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72节
第二七四章:龙云的助攻
昆明,五月十七日夜,龙公馆。
客厅里的自鸣钟敲了十一下。
龙云穿着绸衫,,手里盘着两个已经磨得发亮的核桃。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夫人顾映秋手里端着个小瓷碗,从里间走了出来:“志舟,把这碗燕窝喝了。你今天晚饭都没怎么动筷子。
龙云睁开眼,接过碗,没喝,只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映秋,你去睡吧。我还有些事要想。
顾映秋没走,在龙云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然后轻声开口道:“绳武今天回来,说城里的粮价比前天涨了两成。一些商户开始囤货,银行那边提现的人也多了。
“知道了。”龙云应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巡夜的更梆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昆明城正在入睡,但龙云知道,这个夜晚,有许多人和他一样无法入眠。
前厅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龙云还是睁开了眼。
管家老何引着个人进来,那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老爷,杨先生到了。
龙云点点头。顾映秋会意,起身回了内室。老何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来人是杨竹庵,龙云的心腹幕僚,负责与各方势力的秘密联络。
见到龙云后,杨竹庵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精瘦的脸,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有一双算不上大但是很亮的眼睛。
“主席。"杨竹庵在龙云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今天下午延安来人给的,李克农的亲笔信。
龙云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人安顿好了?
“安排在翠湖边的安全屋,身份是四川来的药材商。
很谨慎,说话滴水不漏。
“说了什么?
“主要是传达三点:第一,中共对主席通电反蒋表示支持。第二,希望云南方面保持克制,不要主动挑起军事冲突。第三,如果形势需要,他们可以给予部分支持。"
龙云手指敲着藤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油灯的光晕在他的脸上来回跳动,忽明忽暗。
“支持.……"重复一遍个词,龙云随即开口说道,“怎么支持?在报纸上写几篇文章?"
杨竹庵压低声音:“来人说,如果需要,他们可以安排一次秘密会面,级别可以很高。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龙云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很普通,字是毛笔写的,端正中带着几分道劲。内容与杨竹庵说的差不多,但措辞更正式些,未尾盖着个私章:“李”。
“你怎么看么?”龙云把信递给杨竹庵。
杨竹庵快速浏览了一遍,沉吟道:“主席,中共这是想拉我们入伙。但他们的条件….
“条件没说。”龙云接过话头,“这正是高明之处。不说条件,就是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但谈的时候,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了。”
把信纸凑到油灯边,火焰舔上来,信纸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进铜质的痰盂里。
“竹庵,你明天再去见那个人。告诉他三件事:第,云南感谢中共的声援。第二,我们反蒋是为了国家大义,不是为了投共。第三,如果真有会面,地点必须在云南境内,由我们配置安保人员。
“是。"杨竹庵点头记下,又问,“那…他们要是在报纸上发文章支持我们,我们怎么回应?"
龙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鼻腔中满是草木的味道。
"不回应。他们发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现在这个局面,谁先急着站队,谁就输了先手。
杨竹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龙云走回藤椅边坐下,“广西那边有消息吗?"
“白崇禧将军派的人明天上午到,带队的姓韦,是个上校。据说李宗仁将军还写了亲笔信。
“李德邻.…”"龙云闻言笑了笑,“他这是要和我唱双簧啊。他在广西通电反蒋,我在云南通电反蒋,我们两家一唱一和,老蒋就得掂量掂量。
“但是主席,桂系那边会不会.
"会不会把我们当枪使?"龙云先替自己的手下把话说完,然后开口说道,“会,当然会。李德邻那个人我了解,精明得很。但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局面,谁不是在利用谁?关键是要知道,我们能从这种互相利用中得到什么。
讲到这里,龙云自觉口中干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道:“竹庵,你记住,搞政治就像下棋,不能只看一步。老蒋现在看着被动,但他手里还有牌。中央军嫡系两百万,长江防线大几十万,各大兵工厂的产出虽然少了,但还没断。我们呢?滇军满打满算不到十万,装备落后,弹药储备只够打三个月。
杨竹庵神色凝重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和谁结盟,而是把云南内部稳住。军队不能乱,地方不能乱,经济不能崩。只要云南不乱,我们就有谈判的本钱。反之…
他没说下去,但杨竹庵听懂了。
客厅里的自鸣钟又响了,十二点整。新的一天开始
了。
摆了摆手,龙云随即出声赶人:“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杨竹庵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主席,您也早点休息。
龙云点点头。等杨竹庵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重新坐回藤椅,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怀表的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民国二十六年,六十军出征前,卢汉送给他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守土卫国”。
三年了。
把怀表贴在心口,龙云能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和他心跳的节奏渐渐重合。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儿子的。
龙绳武换了便装,脸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父亲,您还没睡?
“等你。”龙云回应一句,然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龙绳武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年轻人今年二十五岁在滇军里当团长,带兵很有一套,就是性子有些急躁。
“城防布置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卢军长把警卫团扩编成了警卫旅,我兼副旅长。昆明周围三道防线,重点在北边的蛇山和东边的金马山。炮兵阵地在圆通山,视野好,可以覆盖全城。
龙云点点头:“弹药呢?"
“库存够打两个月。兵工厂在加班生产,但原料不太够,特别是炸药和钢材。
“武汉那边断供了?"
“从昨天开始,所有经由滇缅公路运来的物资都被扣在贵阳了。说是例行检查,但明摆着是卡我们脖子。
龙云又开始盘起了核桃。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盘的力道越重,说明事情越棘手。
“缅甸那边还能走通吗?"
“可以,但运量小,而且英国人现在态度暖昧,不敢得罪武汉方面。
“那就走越南。”龙云当机立断,“让富滇银行出面,找法国商人买。高价买,现款结算。”
龙绳武愣了一下:“父亲,这…….会不会太冒险?法国人在印度支那自身难保,日本人虎视眈眈.…”"
“正因为自身难保,他们才更需要钱。”龙云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竹庵认识几个河内的法国军火商,明天我就让他去联系。记住,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桂系那边。”
“是。"龙绳武点头记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父亲,今天下午,有几个中央派来的官员想离开昆明,被我们拦下了。他们闹着要见您。"
“谁?"
民政厅的张维翰,教育厅的李培天,还有几个处长。
龙云听到回答,随即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张维翰.…老蒋派来监视我的,跟了我五年,总算要走了。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可是父亲,他们知道我们很多内情...听到龙云的话,龙绳武一时间有些意外
“知道又怎样?他们回去告诉老蒋,云南要造反,军队在备战,经济要独立。这些老蒋早就知道了。让他们走,反而显得我们坦荡一些。
转过身,看着儿子年轻的脸,龙云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绳武,现在放这几个人走,就是在示弱--告诉老蒋,我们还没打算撕破脸,还有回旋的余地。
龙绳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拍拍儿子结实的肩膀,龙云欣慰地开口道:“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陪我去趟军营。有些话,我要亲自跟弟兄们说。
“是!
儿子离开后,客厅里又只剩下龙云一人。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那本蓝皮笔记本,翻到新的一系。
钢笔吸满墨水,在纸上悬了片刻,最终落下:
“五月十八日凌晨。桂使将至,延安暗通,武汉断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滇军十万,民心可用,地形险要,粮秣尚足。当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蒋若来犯,必令其知滇人之勇;蒋若怀柔,亦可虚与委蛇。唯不可先乱阵脚,不可先开战端。慎之,慎之。
写罢,龙云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油灯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跳动了几下,忽然黯淡下去。
龙云没有添油,就坐在逐渐浓郁的黑暗里,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天光。
晨雾中的昆明城渐渐苏醒。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挑水的农夫走过青石板路,寺庙的晨钟悠悠响起。表面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上午八点,五华山,光复楼会议室。
长条桌边坐满了人。左边是以卢汉为首的军方将领,戎装笔挺。右边是以高荫槐为首的文官幕僚,长衫肃然。龙云坐在主位,一幅西南地形图摊开在众人的面前。
看了一圈面前的心腹,龙云开门见山道:“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们通电反蒋,武汉方面必然有所反应。现在要议的,是怎么应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卢汉第一个开口:“主席,我的意见很明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滇军虽然装备不如中央军,但擅长山地作战,地形熟悉,士气高昂。真要打,我们不怕。
“打?怎么打?”财政厅长陆崇仁推了推眼镜,“卢军长,打仗是要钱的。云南一年的财政收入,大半靠烟土和矿产。现在武汉断供,商路受阻,烟土运不出去,矿产卖不掉。钱从哪里来?"
卢汉皱眉:“那依陆厅长的意思,我们就束手待毙?"
上一篇:穿越原始部落,解锁图鉴就能加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