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48节
当周伍豪走到海外华侨代表那一桌时,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侨领激动地站起来。
"周先生!周副主席!"一位来自南洋的王姓侨领声音哽咽,“我们在海外,盼这一天,盼了几十年啊!看到祖国有了希望,有了这样一支强大的、为民做主的军队和政党,我们……我们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王老先生言重了。”周伍豪连忙扶住老人,“你们在海外辛苦创业,心系祖国,支援抗战,功劳巨大。新中国建立了,你们就是国家最珍贵的财富和亲人。欢迎回家!"
“回家..好,回家!"老侨领擦着眼角,连连点头。
宴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代表们被送回各自的住处。周伍豪却并没有休息,他回到临时设在招待所内的办公室,听取魏邵钧和筹备委员会各小组的汇报。
“今天抵达的代表共八十九人,其中火车抵达四十七人,飞机抵达四十二人。所有人身体状况良好,情绪积极。接待工作基本顺畅,个别代表对住宿条件略有微词,但经解释后表示理解。晚宴反响很好,许多代表表示超出了预期。"魏邵钧汇报着总体情况。
负责安保的同志汇报:“今日全市治安平稳,未发现异常情况。各驻地警戒正常。机场方面报告,三批飞机均已安全降落,最后一批代表也已安排入住。
负责会议材料的同志则汇报了《共同纲领》草案最新修改情况的反馈,以及代表们提交的初步提案和建议的汇总。
周伍豪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做出指示。
“好,今天开局顺利。但绝不能松懈。"听完汇报,周伍豪总结道,“未来几天,代表将陆续到齐。要把工作做得更细。尤其是对那些从国统区、从海外回来的代表,他们人生地不熟,可能还会有顾虑,要主动关心,帮助他们尽快熟悉环境,了解我们的政策。
“会议议程和分组讨论方案,要尽快敲定,发给各位代表。要留有充分的讨论时间,确保代表们都能发表意见。J
“另外,安排一些参观活动,让代表们看看青岛的港口、工厂、学校,看看解放区实实在在的变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众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伍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夜色中寂静的庭院。远处海的方向,有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夜空。
两个月后,六百多位代表,即将在这里汇聚。他们的声音,将汇成新时代的宣言;他们的共识,将奠定新国家的基石。
这场会议,不允许失败。
回到办公桌上,周伍豪拿起钢笔,在铺开的稿纸上,开始起草明天在筹备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提纲.
第二六二章:消息发酵,各方心思,受害者们
一个月后 上海外滩 沙逊大厦顶层套房
窗帘半掩,挡住了黄浦江上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
房间里温度宜人,与窗外的冬日清寒隔绝。
空气里飘着雪茄醇厚的香气。
荣毅仁没有坐在舒适的沙发里,而是背着手站在窗望着楼下外滩马路上如织的人流和车马。前,
“毅仁兄,还在看?"一个略带苏州口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的是刘鸿生,他比荣毅仁年长些,穿着传统的长衫马褂,手里端着杯咖啡,坐在茶几旁的红木圈椅上,“这外滩,天天看,也没什么新鲜。倒是这饭店里新来的咖啡,味道正了不少。”
荣毅仁闻言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却没有去碰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不是看风景,鸿生兄。是看人心。
说完上面的话,荣毅仁抬手指了指窗外:“你看看下面那些人,走路的步子,说话的神气,和半年前比,样么?
刘鸿生闻言,也望了一眼窗外,然后沉吟开口道:“是不大一样了。以前眉头锁着的多,急匆匆的像背后有鬼追。现在.…松快了些,腰杆好像也挺直了点。报纸上天天喊解放了,人民当家作主,听多了,多少有点用。
“不止是听。"荣毅仁从茶几上的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两年前,这外滩巡捕房里还是红头阿三和安南巡捕,再后来是烧杀抢掠的日本人。现在,站岗的是戴着八一帽徽的红军军士兵,办事的是新政府的公安。码头上的把头、青帮的爷叔,抓的抓,跑的跑。市面上物价稳了,米面油盐虽然凭票供应,但从未出现过物资短缺的现象,普通老百姓的心思啊,早就定下来了。
“这是共产党的本事。“刘鸿生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开口道,“整顿治安,平抑物价,打击投机,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市面是安定了。可对我们呢?"
放下咖啡杯,刘鸿生的神情认真起来:“毅仁,你是收到请柬的。我这边也听说了,黄炎培、陈叔通、盛不华他们,都接到了去青岛开那个什么…政治协商会议的邀请。你怎么打算?
荣毅仁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请柬是收到了。中共上海市委统战部的人亲自送来的,客客气气,话说得也漂亮:'敬请荣先生拨冗出席,共商建国大计,为新中国的经济建设建言献策'。
“那你...
“我去。"荣毅仁的回答很干脆,但脸上并没有多少欣喜的神情,“能不去吗?大势所趋。东北打下来了,半个中国在人家手里,兵强马壮。老蒋缩在武汉,除了天天在广播里骂娘,还能有什么作为?咱们这些做实业的,根子扎在上海,扎在江浙,现在这片天是共产党的了。不去,就是自绝于新政权,以后的厂子还开不开?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刘鸿生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去了,说什么?怎么说?共产党讲工人阶级领导,要节制资本。咱们这些人,在人家眼里,不就是资本家么?这次会议,会不会是鸿门宴?把咱们拢过去,然后...
“然后怎么样?共产?还是杀头?"荣毅仁闻言苦笑一下,“要共产,现在就能动手,手何必多此一举搞什么政治协商会议?我看,至少眼下,他们还需要我们。恢复生产,保障民生,稳定城市,光靠他们的干部和工人不够,需要机器转起来,需要懂管理、懂技术、懂市场的人。我们,还有用。"
顿了顿,荣毅仁思索片刻,然后心绪不定地开口说道:"这次会议,关键不在我们去不去,而在于我们去了,能争到什么。新中国的经济政策到底怎么定?私营工商业的空间有多大?产权怎么保障?税收、劳资关系、原料供应、市场渠道.…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能不能在会议上有机会讲清楚,定下个章程来?"
刘鸿生对此则并不看好:“就怕中共只是要个民主的样子,走个过场。最后,还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更要去了。"荣毅仁掐灭了雪茄,“去了,至少能在那个场合发声,能让全国、甚至可能让国际上听到我们这一部分人的声音和诉求。不去,连这点机会都没有。而且……我打听过了,这次被邀请的工商界代表,不止我们上海的,天津的周叔弢、李烛尘,武汉的贺衡夫,还有从香港、海外回来的……人不少。大家坐到一起,互相通通气,探探共产党的底线,总比各自在家胡思乱想、担惊受怕强。
刘鸿生思忖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对。是福是祸,总得去闯一闯。那我这边.…
“鸿生兄的煤炭、火柴、水泥,都是恢复建设急需的东西"荣毅仁说,“共产党只要想搞建设,就离不开你。放心去吧。我听说,会议地点在青岛,那边现在搞得不错,卫辞书有些手段。去看看,实地感受一下,比在这里空想强。”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荣毅仁的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荣先生,刘先生,刚送来的。上海市市委和市政府的联名通知,关于明日召开上海工商界人士座谈会的,邀请二位务必出席。说是…….传达中央最新精神,听取大家对当前经济恢复工作的意见。
荣毅仁和刘鸿生对视一眼。
“你看,"荣毅仁对刘鸿生说,“会还没去青岛开,这边的协商已经开始了。走吧,先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随即,两人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套房时。
一九三九年二月十五日 苏州《新观察周刊》编辑部铅字和油墨的气味混杂着冬日房间里的煤烟味,弥
漫在不算宽敞的编辑部里。
胡霖将刚刚校完的清样递给排字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是这份周刊的主笔,也是创始人之一。
刊物定位“独立、客观、理性”,不属国共任何一方,读者多是知识分子、工商界人士和关心时局的学生。销量在华北、沪宁一带还算不错,尤其是在近来时局剧变、人人渴望了解真相却又对官方宣传将信将疑的时候。
“胡先生,您看这篇'东北接收面面观’,是不是…….语气太直了些?“编辑主任老吴拿着另一份稿子走过来,低声开口问道。
老吴年近五十,以前在《大公报》干过,为人谨慎,功底扎实。
胡霖接过来,是特约评论员梁漱溟从北平发来的分析文章。文章基于有限但可信的渠道信息,描述了东北解放后,中共迅速建立行政机构、严厉清算敌伪、同时利用日俘进行基础重建的情况。
梁漱溟在肯定其效率与决心的同时,也隐晦地提出了对“清算扩大化"和“强制劳动是否符合人道”的忧虑。
“梁先生说的,未必是空穴来风。"胡霖沉吟片刻,然后开口,“东北情况特殊,日伪统治多年,民怨沸腾。共产党用霹雳手段,可以理解。但……只度若把握不好,确实易生弊端。我们发吧,把最后那几句关于'法理与教化并重'的建议加粗。平衡,既要展现新政权雷厉风行的一面,也要提点可能的风险。读者自有判断。
老吴点点头,又推了推眼镜:“还有,上海分社转来几篇读者投稿,都是关于这次青岛会议的。有叫好的,也有冷嘲热讽的,说这不过是共产党请客吃饭,装点门面。要不要选登一两篇?"
“选。但要搭配我们自己的评论。”胡霖当即开口,“这次会议,我有预感,绝非简单的请客吃饭。
“共产党搞这么大阵仗,把天南海北、甚至海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听几句恭维话。这是立规矩、画圈子、定调子。是要把未来新国家的框架,在会场上就搭出个七七八八。我们《新观察》不能只做传声筒,得看出门道,把中共的真心思给点出来。
这时,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风进来的是周刊的首席政治评论员,陈序经。他刚从香港回来不久,熟悉海外舆情,思想活跃,文笔犀利。
“胡公,老吴,都在啊。“陈序经脱下大衣,搓着手凑到炉子边,“我刚和咱们在青岛那边的联络员打了电话.…好家伙,又到了一船。暹罗、马来亚、菲律宾的华侨代表,还有两位从欧洲绕道回来的学者…….不是寻常人物。共产党这次,撒网够大的。
“序经,你回来的正好。“给面前的台柱子倒了杯热茶,胡霖当即开口道,“说说你的看法。这次政协会议,真能如中共所愿,开成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吗?各方势力,心里都打着什么算盘?"
陈序经喝口茶,暖了暖身子,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依我看,大面上,团结是主流。为什么?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东北一战,定鼎天下。现在除了最死硬的反共分子和既得利益者,谁看不出蒋公的南京政府气数已尽?"
“共产党军事上摧枯拉朽,政治上又摆出开明团结的姿态,手里还捏着建设新中国这张大饼。有点眼光的,都想挤上这班车,分一杯羹,至少保住身家性命、社会地位。
“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大部分是真觉得看到了实现政治理想、参与建国的机会,积极性很高。工商界,我看害怕多于兴奋。怕共产,怕清算,但更怕乱,怕没生意做。P
“现在共产党明确说保护有益于国计民生的工商业,还邀请他们参会,等于给了颗定心丸,至少面上要拥护。华侨呢,爱国热情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要寻求新的投资市场和政治靠山。
“难点在哪儿?"老吴问。
“难点在于,蛋糕怎么分?席位怎么排?话事权有多少?"陈序经伸出三根手指,“《共同纲领》定什么调子?是温和的新民主主义,还是更激进的社会主义倾向?联合政府里,共产党占多少,其他党派占多少?是真心实意的联合执政,还是花瓶摆设?这些问题,会上必有交锋。共产党肯定会把握主导权,但让渡多少利益换取表面和谐,这里面学问大了。”
胡霖闻言表示赞同:“还有国民党。这次安静得出奇,除了例行公事的几句戡乱救国老调,几乎没对政协会议发表什么像样的攻击。这不正常。
陈序经闻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事,我倒是听到点风声。不是国民党不想捣乱,是有人警告了他们。延安那边,有人给蒋公送了封很客气的信。
“哦?"胡霖和老吴都来了兴趣。
"信的内容不太清楚,但效果很明显。“陈序经压低声音,对两人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大概意思是:会,我们开定了。你们有什么招,会后尽管使。但在会议期间,要是敢搞小动作,或者动与会代表一根汗毛.”
“林彪的东北野战军,就去武汉找他们这位蒋校长好好叙叙旧。听说老蒋接到信后,摔了好几个杯子,但最后还是下令,严约束部下,不得在会议期间主动挑衅中共。”
老吴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最后通牒啊。不过.……以中共如今在军事上的绝对优势,倒真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
“所以啊,"陈序经总结道,“这次青岛会议,是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下召开的。中共武力震慑,让最主要的反对者不敢明着反对。政治号召,吸引四方来归。会议本身,就是一场高明的政治演出和利益分配仪式。我们要写的,就是这场大戏的台前幕后,演员心理,以及它最终要达成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大山水画!"
胡霖站起身,走到堆满资料的桌前:“序经,你负责写主评论,题目就叫《青岛聚首:新国家的雏形与博弈》。要尖锐,也要有深度。老吴,你组织版面,把梁漱溟的文章、读者来信,还有我们采访到的几位已抵达代表的非正式感想,做个专题。注意,报道要客观,但我们的评论,必须有自己的独立判断。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我们《新观察》,要抓好这个大的风口。
与此同时 青岛 海滨某代表驻地
这是一处原德国殖民时期修建的别墅,环境清幽,如今被临时用作部分民主党派和元老代表的住所。
小客厅里,炉火噼啪。张澜、沈钧儒、黄炎培三人围坐。
张澜精神尚可,但连日的劳顿还是让这位老人面上带着倦容。沈钧儒则依旧目光炯炯,翻看着会议筹备组下发的一摞材料。黄炎培手里拿着钢笔和小本子,不时记录着什么。
“表老,衡老,这次会议,规格之高,准备之周密,确实出乎意料。”黄炎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看这《共同纲领》草案,颇费了一番心思。既坚持了共产党的基本原则,也吸纳了不少各方意见,尤其是关于保护人民权利、发展文教科技、尊重宗教信仰这些条款,比我们预想的要周全。
沈钧儒放下材料,缓缓道:“草案是好的,关键要看怎么实行。共产党有力量,有决心,这是好事。但权力集中,若无有效监督制衡,也易生弊病。纲领中虽提到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但如何真正代表民意,行使权力,尚需具体制度设计。会上,我准备就此提几点建议。
张澜微微颔首,声音平和但清晰:“衡老所虑极是。不过,眼下首要,是促成会议成功,建立联合政府,结束分裂,建设国家。监督制衡,可在政权稳定后逐步完善。共产党既邀请我们共商国是,便释放了合作的善意。我们亦当以诚相待,提出建设性意见,而非一味的争权夺利,让人家围着我们转。
说到这里,张澜顿了顿,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大海:“我老了,能看到国家有统一强盛之望,已是欣慰。此次来青,非为个人名利,是希望为国为民,尽最后一点心力。
“共产党若真能如其所言,领导国家走向民主富强,我辈自当拥护。若有偏离,我们这些党外之人,握有言责,亦当直言谏诤。这或许就是新政权下,我们这些人的位置和作用吧。
黄炎培闻言感慨:“表老襟怀,令人敬佩。如今形势,较之当年西安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中共优势明显,但仍愿坐下来谈,制定各方认可的纲领,此其政治智慧与自信处。我们当珍惜这个机会,将平生所学、所历、所思,贡献于建国大业。教育、实业、司法……诸多领域,百废待兴,正需群策群力。
沈钧儒重新拿起一份关于司法制度设想的文件:“说到司法,草案中人民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一条,至关重要。必须力主将其细化,确保不受行政及其他不当干预。法治不立,民主便是空谈。此事,我联络了几位法学同仁,准备拟一个详细提案...…"
三人又就会议可能讨论的诸多议题交换了看法,直到夜深。
离开张澜房间时,黄炎培在走廊里遇到同样晚归的郭沫若。郭沫若一脸兴奋,手里还拿着刚得到的几本解放区出版的文艺刊物。
“任之先生!你看,这些作品,扑面而来的是新生活的气息!和国统区那些无病呻吟、陈腐不堪的东西完全不同!文艺的春天,真的要来了!"郭沫若此时十分激动,看到黄炎培便直接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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