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07节

司机是陈光甫从老家带出来的远房侄子:"叔，咱们真就这么走了?您在青岛这么多产

陈光甫的情绪并没有司机那样激动，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共产党的天下，容不下老爷了。

轿车在胶济铁路货场旁的一处僻静仓库里稳稳停下。

两个穿工装的人影闪出来，领头的是陈光甫安插了十年的暗桩--港务局调度科副科长赵二.

局长，都安排好了。”向递过一套半旧的铁路制服，赵三随即开口说道，“守夜的是自己人，您从煤车通道进去，直接上守车。这趟车是押运军需的专列，检查站不会细查。

陈光甫一边迅速换上衣服，一边开口问了一句:“周文庸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三压低嗓音:“周局长下午去了市政府，说是汇报工作.…但进去就没再出来。

听到这样的答案，陈光甫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

片刻之后，完成了换装的陈光甫抬手拍了拍赵三的肩膀:“你也尽早脱身。天津法租界的庆丰典当，留了你的份子。"

说完这句话，这位在青岛算得上是一方大员的航务局局长躬身钻过铁丝网的破洞，爬上了列车尾部的平台.……

列车缓缓启动时，驶出站区。

守车里的司炉工是个满脸煤灰的年轻人，递过来一个铝制水壶:“喝口热水吧，先生。"陈光甫接过水壶，触手温热。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陈光甫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留学结束，回到青岛时，也是这样的夜，他提着皮箱站在码头上，觉得万事万物，大有作为...

凌晨时分，列车在沧口临时停靠加水。

陈光甫悄然下车，沿着排水沟向预定接应点走去。

芦苇丛里闪出渔火微光，一艘小舢板靠在岸边。船老大是个哑巴，只伸手比划了个数字。陈光甫把准备好的金条塞过去，正要登船，身后突然传来拉枪栓的脆响。

“陈局长，夜钓也不找人一起搭个伴吗?"雷明山陈光甫的身后传来，几名战士呈扇形散开，枪口指着舢板。

陈光甫缓缓转身:“雷局长好兴致啊，以前听说你是侦察营下来的，现在看来传言有无，你现在倒更像是搞特务出身的。”

“呵呵。"雷明山对陈光甫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又走近了两步开口道:“比不上陈局长，铁路公路都不走，偏要学韩信暗渡陈仓。卫市长让我带句话--现在回头，算你主动交代。

陈光甫突然笑了:“雷老弟，听哥哥一句话，共党这套...玩不长的。

话音未落，陈光甫突然抬手将公文包砸向雷明山，自己纵身跃入芦苇丛中间的河流之中。

战士们的枪口瞬间抬起，却被雷明山按住:要活的!"

冰冷的河水裹着陈光甫向下游漂去。他拼命划水，眼看就要够到接应的渔船桅杆，小腿突然一麻---张水下张开的拦网缠住了他。

刚想开口，向远处的渔船大喊救命，陈光甫看到几个渔民打扮的汉子从一旁的芦苇荡中露出了身影。

“千万不要跑哇!陈局长!我们这就来救你口牙!”

第二天清晨，青岛的街头巷尾还笼罩在薄雾中。市民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生活，卖菜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工厂的工人三三两两走向厂区，主妇们提着篮子赶往菜市场。

在台东区的一条弄堂口，几个早起的老茶客照例聚在老赵头的面摊前。

热腾腾的面汤雾气氤氲，引人唇齿生津。

"老赵，来碗阳春面。"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老者搓着手坐下。

"好嘞，马上就得。"老赵头熟练地下面、捞面、浇汤，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弄堂口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青岛市人民政府通告:经查，原港务局局长陈光甫、教育局局长周文庸、公用局局长马文博等七名干部，存在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面摊上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老赵头正在捞面的手顿了一下，管不上滑回了锅里的面条，支着耳朵听了起来。

...陈光甫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经营的货1运公司提供便利，违规放行多批管制物资，收受贿赂共计银元五万八千元...

.周文庸在教育经费分配中优亲厚友，违suns.规为其子经营的教材印刷厂提供订单，并在教师招聘中收受贿赂.

马文博在公用事业项目招标中暗箱操5....作，收受承包商贿赂，导致市政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

一连串的消息让面摊上的茶客们面面相觑。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震惊的说道:"好家伙，这些当官的，胃口不小啊。

"该!"旁边一个工人模样的汉子重重放下茶碗，"早就该整治这些蛀虫了!

"还得是卫市长!

"你们知道么，卫市长是中央派过来的..

但在市南区的八大关别墅区，气氛却截然不

同。

在一栋欧式别墅的客厅里，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围坐在收音机前，神情严肃地听着广播:

.以上振l厲慨员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非法所得予以追缴.

一个胖胖的商人关掉了收音机，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光甫这就完了?上个月还一起吃饭呢。"

"早就劝过他，收敛点，就是不听。"另一个瘦高个叹了口气，"新来的这个卫辞书，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在书房里，一位白发老者对坐在对面的儿子沉声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不知进退的下场。从今天起，所有跟政府打交道的生意，都要按组织的规矩来。

爸，那我们之前给周文庸的那些#

"闭嘴!"老者厉声打断儿子讲话，"把那些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从今天往后，我们家就是最拥护组织和党的进步商人!

与此同时 青岛市政府 集体会议室

看着主席台下坐满会场的几百号人，卫辞书沉声开口道:“同志们，这段时间的情况和今天早上的处分通知，想必大家都看在了眼里。相应的问题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今天我们只谈解决方案。”

说完上面的话，卫辞书拿起手边一份文件对众人开口道:“这是青岛市党委和政府职员的建设纲要。从今天起，青岛的党建工作，都要围绕这个纲要展开。”

在卫辞书讲话的手，秘书处的众人拿着文件在干部们手中分发，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干部队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现在我宣布几项具体决定。”

“第一，成立青岛市干部学校。所有科级以上干部，分批次入学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全日制培训。课程包括政治理论、政策法规、群众工作方法和专业知识。第一期培训班明天开班，由省纪委的同志亲自讲授第一课。”

“第二，建立干部考核新机制。从本月起，实行'三评一考’:群众评议、同事评议、领导评议加业务考试。考核结果与职务晋升、薪酬待遇直接挂钩。不合格者，一律调离领导岗位。

“第三，推行一线工作法。所有局级干部:每月至少要有五天深入基层，与工人、农民、市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处级干部，每月至少七天。科级干騶昨文部，每月至少十天。我要看到详细的工作日志和相应的问题解决记录。

“第四，启动人才引进计划。面向全国，不分出身，不论背景，只要是爱国、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我们都欢迎。特别急需的是工程师、教师、医生和技术工人。组织部要在一周内拿出具体方案。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虽然众人心里已经提前做过了相应准备，但听到这些严厉具体的措施，对于已经习惯了舒适环境的职员和干部们还是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心理。

“我知道，这些要求很高，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把台下众人的神色收入眼中，卫辞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同志们要想清楚，我们现在建设的是什么样的政权?是为谁服务的政权?如果我们自己都做不到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凭什么要求群众相信我们、支持我们?”。

“公安局的教训就在眼前。雷明山同志已经向市委递交了辞呈，我暂时没有批准。我给他，也给所有犯过错误的同志一个机会:三个月整顿期。三个月后，如果台东分局的面貌没有根本改观，如果公安系统的风气没有彻底扭转，那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了。”

听到点名的卫辞书，雷明山在座位上挺直身

“最后，我要特别强调一点。在我们的队伍里，绝不允许出现新的特权阶层。从即日起，所有干部的薪酬待遇、住房标准、公务用车，全部公开透明，面向群众接收监督。我本人的工资条，每月都会在市政府公告栏张贴。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现在各部门负责人，省纪委小组的同志:市纪委的同志留下，其余人员，散会。”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相应的变化很快到来。

三楼 文书科

秦淑兰等人回到科里没多久，秘书处副处长刘明便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看进来:“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先停一停，这是市委发布的《干部职工及直系亲属经商情况统计表》，每个人都要填”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科员忍不住问道。

心情不好的刘明随即开口回应:“按通知要求执行即可。统计表必须如实填写，如有隐瞒一经查实，立即停职。

秦淑兰手心莫名出汗。她丈夫的弟弟在台东开了一家小杂货铺，虽然规模很小，但确实是在经商。她不确定这是否需要上报。

在财政局走廊上，李维民被几个处长围住。

李处，这下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下车间吗?”

是啊，李处，我那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站

听到众人的话，李维民阴沉着脸回应:“先别自乱阵脚。学习可以应付，考核…总有办法。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有的部门则给出了十分积极的响应。

周文庸被带走后，新任命的代理局长、原副局长吴启明立即召开处室负责人会议。

“同志们，”四十出头的吴启明是北师大毕业的老党员，“组织上的这次作风整顿运动是这是我们的机会。教育局积弊已久，正好借这次整顿彻底改革。我决定明天就带队去李村调研，解决贫困儿童入学问题。谁愿意跟我去?

几个年轻职员当即踊跃报名，而老处长则是面露难色。

“吴局，是不是太急了?调研方案还没批...”

等批文下来，孩子们这学期都耽误了。"吴启明斩钉截铁，“责任我负。

同一时间的港务局，气氛更加微妙。

陈光甫被捕后，港务局由副局长、原胶东游击队老战士刘大海暂时主持工作。他在全局大会上直接拍了桌子: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港务局要彻底整改!所有进出口货物严格按照新章程办理，谁再敢收一分钱好处，老子亲手送他进监狱!

“都看清楚墙上的标语:'人民海关为人民'!不是为你们捞油水的!"

台下，几个陈光甫的亲信面如死灰。一个科长偷偷溜出会场，直奔市委大楼--他要去主动交代问题。

这样的场景在青岛各部门陆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