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94节
接着,零星的枪声也响了起来。
“这下那些白狗子睡不安稳了。"周彬见状哈哈一笑。
李文骥也笑了笑:“估计这会儿,他们的哨兵正在被长官骂娘呢。
照明弹很快熄灭,枪声也稀疏下去。显然,国民党军并没有胆量在夜间发动大规模的追击,或许他们甚至不确定红军是真的撤退了,还是又搞了一次战术欺骗。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开拔。周彬接到后卫部队通过通讯员传来的报告:三连和机炮连已安全撤离原阵地,正按计划交替掩护,跟上主力。未与敌军发生接触。
周彬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必须在拂晓前抵达第一个预定集结地点。
队伍在寒冷的冬夜里沉默前行。战士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但行进的速度并不缓慢。充足的给养、精良的装备、严明的纪律以及对上级命令的无条件信任,构成了这支军队此刻从容撤退的底气。
周彬走在队伍中,看着身前身后这些沉默而坚定的身影。他们中的许多人,两年前可能还拿着老套筒,穿着破草鞋,饿着肚子在雪山草地里挣扎。而现在,他们装备着做梦都不敢想的武器,在整个中国的土地上纵横驰骋.....
虽然心中同样无比遗憾,但周彬知道,这次撤退并不是战事的结束,而是另一个崭新的起点。正如团里政委说的,全国是一盘棋。他们这支在南京城外牵制了大量敌人的精锐部队,一定会被投入到更需要他们的地方。也许是北上应对关东军的威胁,也许是西进巩固华中,也许另有重任。
但无论如何,他和同志们,已经准备好了。
一九三八年二月初,上海火车站。
月台上人流熙攘,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白的雾气,与清冷的空气混在一起。穿着各式服装的旅客们匆匆而行,其中一抹荒漠迷彩色格外引人注目。
赵晨枫站得笔直,空荡荡的左袖管在肘部被仔细地折叠、别好。右肩斜挎着一个打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背包,背包带勒紧了他厚实的胸膛。
赵晨枫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冬季作训服依旧板正。胸前挂着的几枚勋章--红星勋章、二等战斗英雄奖章,以及那枚沉甸甸的“上海解放纪念"奖章,被他擦拭得铮光发亮,在站台昏黄的灯光下也难掩其辉。
来送行的指导员和几个连里的老兄弟围在他身边。指导员最后一遍叮嘱:“晨枫,回到地方,遇到啥困难,记得给组织写信。老家那边,县上的同志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会关照。
“放心吧,指导员。”赵晨枫声音洪亮的开口道,“咱是党员,是老兵,走到哪儿都忘不了自己是三野的人。
一个年轻战士把一个包裹塞到赵晨枫仅存的右手里,眼圈有点红:“班长,这两双鞋,是同志们凑了配额,从司务长那儿特批的。你脚上这双磨得厉害,回家换着穿。”
赵晨枫接过包袱,手感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鞋的金贵,被服一厂出的好东西,用的是顶好的皮子和据说能透气的特殊料子,防水耐磨,听说内部成本抵得上普通战士小半年的津贴,配额还不一定有,哪个部队嫝颔都在抢着要。想到这里,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那战士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赵晨枫收下了东西,周围的几个老战友,二班的班副沈铁山,机炮排的机枪手李铁牛,也都红着眼圈围上来,拳头捶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骂骂咧咧地说着“回去别给咱三野丢人”、“照顾好老娘”之类的话。
看着这些红了眼圈的战友,赵晨枫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汽笛长鸣,列车即将启动。
赵晨枫后退一步,抬起右手,向指导员和战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指导员和老兄弟们齐刷刷地抬手还礼。
“敬礼!”
没有更多的话语,赵晨枫利落地转身,提着包袱,大步走向车厢门。列车员看到了赵晨枫的这身打扮和胸前的勋章,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侧身让开。
赵晨枫按照车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硬座车厢。刚把背包放上行李架,一位穿着铁路制服、臂戴“执勤”袖章的中年人便走了过来,目光在他空荡的袖管和胸前的勋章上停留片刻,然后语气郑重地开口:“同志,请您跟我来一下。
赵晨枫有些疑惑,但还是提起背包跟了上去。列车员领着他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了宽敞明亮许多的一等座车厢,在一个靠窗的空位前停下。“同志,您坐这里。
这是按规定,对伤残战斗英雄的照顾。
赵晨枫想推辞,他习惯了和战士们挤在硬座甚至闷罐车里。但列车员态度很坚决:“同志,这是规定,也是我们铁路职工的一点心意。您为国家和人民流过血,应该的。
周围座位上的旅客们也投来善意的目光。一位穿着长衫、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者扶了扶眼镜,点头道:“这位老总,您就安心坐下吧。”
赵晨枫不再坚持,道了声谢,坐了下
来。
列车缓缓启动,离开喧嚣的上海站,驶向北方。
列车运行平稳后,对面座位上一个约莫十来岁、虎头虎脑的男孩,一直盯着他胸前的勋章和空袖管看。男孩的母亲,一位穿着素色棉袍的年轻妇人,轻轻拉了拉孩子,歉意地对赵晨枫笑了笑。
“没事。”赵晨枫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男孩鼓起勇气,小声问:“叔叔,你的胳膊.…是打鬼子没的吗?
赵晨枫点了点头:“嗯,在上海,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被他们的炮炸的。”
“叔叔你杀了几个鬼子?"男孩眼睛亮了起来。
听到男孩的问话,赵晨枫顿了顿,平静地说:“记不清多少了,就记得,最后一次自刃战,捅死了六个。
男孩“哇”了一声,满脸崇拜。周围的旅客也听到了,目光再次聚焦到赵晨枫的身上。那年轻妇人轻声对儿子说:“小宝,要记住,没有这些叔叔伯伯流血牺牲,就没有咱们现在的安稳日子。
一位提着公文包、像是政府工作人员模样的干部主动伸出手:“同志,三野的?辛苦了!上海这一仗,打出了咱们中国人的威风!
赵晨枫用右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没啥,当兵打仗,份内的事。”
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他这身打扮和伤残军人的身份,主动搭话、握手,甚至有人拿出煮熟的鸡蛋、烙饼非要塞给他。赵晨枫有些应接不暇,他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的场面,只是反复说着“谢谢”、“应该的”。
列车在一个大站停靠时,站台上的小贩看到车厢里的赵晨枫,隔着窗户举起用油纸包着的烧鸡,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意思是要送给他。赵晨枫连忙摆手拒绝。
餐车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过来售卖饭食,看到赵晨枫,直接递过来一份盒饭,里面有荤有素,还有个大鸡腿:“同志,这份是餐车请您的。
赵晨枫要掏钱,被工作人员坚决拦住了。“我们有规定,战斗英雄、伤残军人,用餐免费。
赵晨枫默默地吃着这份特殊的盒饭,味道很好,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比起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同志,他已经幸运太多太多檊泣呢盘。甶郷
列车继续北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江南的水田变为北方的平原、丘陵。离家越来越近,赵晨枫的心情也越发急切。老娘身体还好吗?家里的那几亩地,不知族里亲戚帮着照看得怎么样?他拒绝了指导员安排的去地方警察局或者农垦兵团的工作,选择拿那笔不算少的退伍费回家,就是想着守着自己的地,奉养老娘。
乡土是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根,而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青岛城阳站…”
赵晨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将那个装着两双新军靴的包袱紧紧抓在手里,随着人流,向车门走去。
青岛站台上的人群同样密集,比上海北站更多了一份新兴城市的活力。赵晨枫随着人流走下火车,脚踏实地,吸一口冰冷腥咸的海风,家就到了。
出站口的检票员同样注意到了赵晨枫,查验车票后,看到赵晨枫那本深红色的证件,立刻示意他可以从旁边的“军人及烈属专用通道”优先通行。
通道口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看到赵晨枫,都投来友善和尊敬的目光。
走出车站大厅,豁然开朗。眼前是规划整齐的街道,四五层高的楼房鳞次栉比,外墙统一刷着米白色的石灰。宽阔的沥青马路上,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和大量的自行车穿梭往来。路灯已经亮起,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晕。远处,还能看到更高的建筑脚手架和起重机的身影。
没有在市区多停留,赵晨枫按照路牌指示和车站工作人员的热心指点,找到了通往城阳的长途汽车站。在这里,他再次享受了“军人优先”购票和上车待遇。负责售票的姑娘看到他空荡的袖管和证件,二话不说,直接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盖着“军免”红戳的车票递给他,并且微笑着说了一句:“英雄,欢迎回家!”
开往城阳的客车比火车简陋许多,颠簸在刚刚修复不久的公路上。同车的多是本地老乡,带着浓重口音的胶东话传入耳中,让赵晨枫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觉。
几个老乡好奇地打量赵晨枫,有人试探着用方言问:“伙计,你这从前线回来下来了?"
赵晨枫用家乡话回了句:“嗯呐,刚回来。
“叫小日本弄滴?"那人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再次开口问道。
“嗯。9
车厢里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一片赞叹和唏嘘的声音。
一个老大娘从随身挎着的篮子里摸出两个还温乎的煮鸡蛋,硬塞到他手里,“孩子,拿着,补补身子..
客车在暮色四合中,终于摇晃着驶入了城阳地界。熟悉的低矮丘陵,熟悉的田野轮廓,多少次梦中的景色终于慷慨地跃入赵晨枫的眼帘。
在距离赵家庄还有三里地的路口,赵晨枫下了车。他谢绝了司机要直接把他送到村口的好意,他想自己走回去。
踏上故乡的泥土路,脚步不由得变得沉重而缓慢。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两旁,是新开辟的整齐田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些许绿意。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树下,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随着他越走越近,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眼尖,认出了他,大声喊着:“回来了!大山(小名)回来了!
人群呼啦啦地涌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头发已经花白、身形向偻了许多的老娘,她被一个邻家婶子搀扶着,踉踉跄跄,泪流满面。
赵晨枫停住脚步,挺直了腰板,用仅存的右手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已很平整的衣领,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咧开嘴,朝着老娘和乡亲们走了过去。
第二二七章:军人与农村问题,偶遇主席
青岛城阳 赵家庄
暖白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打到了炕上。
虽然经过了连续几天的舟车劳顿,长期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赵晨枫在早上六点准时醒了过来。
睁眼,起身,拿衣服,下床。
“他妈的今天的起床号怎么还没响,老仲,老仲..”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班副的回应,赵晨枫马上想要抬头加大音量,眼中的青砖瓦房的军队的营房没有出现在眼中,反而是一片黄土稻草墙的农家景象。
“赶紧起床。"“抓紧集合要不然当心挨练.……”"一系列部队的话在嗓子眼里噎了半天,最后变成了一声低叹从这个农家汉子的嘴里飘了出去。
赵晨枫突然发现自己不在部队了。
人走了,魂只回来了一半。只见指导员在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事情,当时自己只是叼着烟,不知所谓的呵呵笑。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赵晨枫苦涩的咧了咧嘴。
穿起衣服走到了院子里,赵晨枫跟早起的老娘打了声招呼。
“娘 。
“大山醒了?娘给你做饭去。
“什么饭啊。
“疙瘩汤。92
简单的说了两句话,看着老娘走到了厨房,赵晨枫抬眼打量了一下院子,然后走到厢房,拿了一把扫帚开始扫了起来。
“刷,刷,刷.……”
早饭过后,赵晨枫和自己的老娘聊起了天来。
问过了自己的儿子在部队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吃亏受委屈之后,赵大娘谈起的第一件事还是士地和庄稼。
以前,赵晨枫爹还在的时候,家里的光景还算可以,加起来有六亩地,后来赵老爹病死过后,家里的土地就慢慢,慢慢变成了两亩。后来鬼子来了,有乡绅想借着鬼子兵,把赵晨枫家最后这两亩地也要过去。但没想到,鬼子来的快,败的也快。现在家里的两亩地保住了不说,村委会和农会重新分地,按照两口人算,赵家的地又添了六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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