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92节

听到周伍豪的问话，卫辞书几口将手里的饼咽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打字机打印的报告，一脸兴奋地递了过去:“总理，斯诺带来的美国商人代表团，刚刚与我们商务组的同志进行了初步的意向汇总。这是他们提出的第一批采购清单和合作意向，数额非常惊人。”

周伍豪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示意卫辞书继续。

"总理，这批订单的总价值，初步估算，超过八百万美元。

听到这个数字，周伍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卫辞书，目光中透出询问的神色。八百万美元，这在现在完全可以算得上一个天文数字了。

"具体说说。"周伍豪的声音依旧沉

稳。

“是!"卫辞书拿起另一份他自己整理的摘要，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药品方面，霍华德·普雷斯顿代表的联合化工公司，提出首批采购价值一百二十万美元的二代磺胺片剂和针剂，以及价值五十万美元的复合维生素片。他们要求半年内交付，支付方式，一半用美元现汇，另一半用我们急需的大型化工反应釜、高效离心机和精密灌装生产线等设备抵扣。”

“玛乔丽·菲尔德女士代表的北美百货联盟，看中了我们的化妆品和新型纺织品。她初步下了六十万美元的订单，包括口红、粉底、护肤霜以及我们展示的那种混纺毛呢面料和成衣。她愿意支付百分之三十的美元定金，其余部分用美国产的优质棉花、羊毛以及五万台胜家牌最新型号缝纫机支付。

“医疗器械商伦纳德·切斯，联合了几家诊所和地区经销商，想要我们那批便携式X光机和一次性无菌手术耗材。订单额约四十万美元。他提出可以用我们指定的部分医疗设备、高级医用不锈钢材、以及部分大学的入学名额作为交换。

“查尔斯·福斯特代表的机械进口协会兴趣最大!他们看中了我们改进后的中型柴油机、小型发电机和部分机床。首批意向订单就达到了三百五十万美元!支付方式非常灵活，可以用我们清单上的大型龙门铣床、重型履带式拖拉机、矿山破碎设备，甚至包括两套小型火力发电机组的核心部件来支付。他们还暗示，如果我们的重型卡车能够出口，他们可以搞到十万吨级水压机的全套技术资料。

说到这里，卫辞书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继续汇报着开口:“另外，还有一些零散但总额不小的订单。比如，对我们的猛士越野车和运动鞋，几家运输公司和体育用品公司分别下了近两十万美元的试订单。甚至对我们带来的压缩干粮和几种罐头食品，也有食品公司感兴趣，意向金额约五十万美元，愿意用罐头生产线和封罐设备支付。

“总理，这还只是第一批的试探性采购。斯诺私下告诉我，这些精明的商人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和我们产品的独特性。他们带来的支付清单里，很多设备正是我们工业化建设急需的，而且有些是苏联人不愿意给，或者要价极高的关键设备。比如那十万吨水压机，咱们升级青岛造船厂和江南造船厂，尤其离不开这个啊

周伍豪没有说话，他再次拿起那份详细的清单，一页页地仔细翻阅着。灯光映照着周伍豪清癯并且有些消瘦的面庞，还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的眉头。周伍豪看得非常仔细，尤其在一些关键设备的种类和数量上停留了很久。

良久，周伍豪放下文件，对卫辞书开口说道:“八百万美元.………还有这么多我们梦寐以求的机器设备。美国人，这是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市场啊。

“是的，总理。”卫辞书兴奋的开口回答，“他们的嗅觉很灵敏。资本家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可以出售用于绞死自己的绳索。跟我们进行贸易，他们的利润可是远远不止百分之三百啊..

听到卫辞书的话，周伍豪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辞书同志，关于青岛的这次展销会，你要知道党内一直有很强烈的，反对的声音。如此大规模引进西方资本和设备，党内、军内一些同志可能会有疑虑，担心会影响我们的革命纯洁性。国民党和日本人，也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那些同志们看的不够远!如果我们做成这次的交易，并且建立了稳定的商业通道，那么经济上，这笔巨资和这些设备能极大缓解我们根据地的压力。军工扩大生产、基础建设的物资筹备和教师和技术人员的工资发放，都能有着落!”

“我们不必在所有事情上都受制于莫斯科，有了更多的自主权和选择权。今天我们能和美国的商人做生意，明天就能和英国、法国、意大利的企业接触。我们可以在谈判桌上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且，通过这种大规模的商业往来，我们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欧美国家对我们的认知。当资本家发现与我们合作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巨量利益的时候，那些国会的议员自然会投出对我们缓和的选票 "

周伍豪认真的听着，但始终没有发表意见。

看着周伍豪不动声色的样子，卫辞书显然有些着急:“总理，我们可以划定明确的红线。所有合作项目，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不得干涉内政，核心技术不转让，涉及国家安全的战略性资源不开放。我们是用我们生产的商品和部分非核心的工业品去交换我们急需的东西，这是平等的贸易，不是丧权辱国的条约。主席说过，我们要和一切平等待我之民族做生意。只要主权在我，互利共赢，就不怕闲言碎语。”

总理，我知道现在党内有同志反对的很激烈，总理你可能是想等一等，让更多同志转过这个弯来。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时间，同志们不同意那就保留自己的意见，不理解，就在执行中理解。能用钱，用物，争取到欧美国家的核心技术，弥补上当前时代技术断层的机会，历史不会给我们第二次的!”

思考片刻过后，在卫辞书紧张的目光当中，周伍豪终于开口了:“那就试试吧。往前怕三步，往后怕五步，是干不了革命的。在这种内外风云表换的环境下，不能学小脚女人走路。

说完这句话，周伍豪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对卫辞书开口道:“辞书，你立刻组织商务组和技术组的同志，根据这份意向清单，尽快与美方代表敲定具体合同细节。原则有三一，确保支付方式有利于我，美元和急需设备优先。二，产品质量必须严格把关，维护我们的信誉。三，交货周期要合理安排，不能影响前线供应和根据地的有序运转。”

"是!总理!”卫辞书挺身应道。

“另外，"周伍豪补充道，“你亲自和斯诺的朋友们聊聊天，就说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重视信誉，遵守契约。只要诚心合作，我们这里的大门是敞开的。希望这一次合作的利润，能在将来，发展出更多、更广的合作机会。

“明白!”

“对了，还有一件事...

半个小时后 卫辞书房间

“我的上帝，卫……”斯诺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不仅仅是订单，这是一场经济上的上海战役。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埃德加，我们没有退路。根据地每天都在扩大，每一天都有新的嘴巴要吃饭，新的战士需要装备，新的工厂在等待机器。这些东西是救命的血液。我们必须拿到手。”

我理解你们的迫切心情，"放下酒杯，斯诺认真的开口问道，“但你想过没有，如此大规模地与西方资本接触，斯大林同志会怎么想?莫斯科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背叛?还有你们党内的保守力量，那些声音你比我更清楚。

国际歌里唱的是'英特纳雄耐尔’，不是'莫斯科雄耐尔’。中国革命的道路，只能由中国人民、中国共产党自己来决定。我们需要朋友，但不需要太上皇。至于党内的同志……”"讲到这里，卫辞书思索片刻，嘴角一些苦笑，“当这些机器设备真正运转起来，生产出前线急需的物资，当根据地的工人和农民因为生活改善而露出笑容时，大多数同志会理解的。就像咱们之前讨论过的，发展的问题，只能依靠发展解决”

斯诺认真地看着卫辞书，试图从这张年轻却已历经风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或恐惧的神情，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毫不畏惧的坚定面容。

“好吧，我的朋友。"叹了口气，斯诺随即开口回道，“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和你的同志们，促成这些交易。不仅仅是为了报道，也是为了…….或许是一个更好的中国。那么，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仅仅是作为这些商业谈判的中间人吗?

卫辞书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声音也压低不少:“不，埃德加。有-项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借助你的身份和渠道，而且必须绝对保密。

“请讲。

“我们需要你，以合适的理由离开青岛，前往香港。然后，从香港设法前往美国。"卫辞书一字一句地说道，“去联系一个人。

“谁?”

“司徒美堂。

“司徒美堂?"斯诺微微皱眉，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他知道这是北美华侨界一位极具影响力的领袖，洪门致公党的总监督，但他与中共的直接关联，在斯诺掌握的资料中并不清晰，那位洪门大佬?我知道他一直在组织华侨募捐支持国内的抗战局面，但你们找他………是希望获得更多的侨汇援助吗?

“不仅仅是侨汇。”卫辞书摆了摆手“司徒美堂先生领导的致公党，在海外华人中拥有巨大的号召力和组织网络。他本人更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对蒋介石政府的腐败和消极抗日早已深恶痛绝了。我们需要他发挥更关键的政治作用。

“党中央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在不久的将来，召开一个包容更广泛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和无党派民主人士的会议，共同商讨国家接下来的建设和发展问题。我们称之为政治协商会议。

听到卫辞书的话，斯诺的呼吸微微一滞。作为一个长期浸淫在政治社会经济方面的记者，他知道这个提议的分量。这不再是局限于陕北窑洞或者华北根据地的内部会议，而是面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一个政治宣言!

“你们要组建联合政府?"斯诺的声音不自主的激动起来。

“是建立一个由无产阶级领导、各革命阶级联合专政的新民主主义国家。”卫辞书引用了一句后世毛概教材中的原文，"我们需要像司徒美堂先生这样的爱国民主人士，代表海外华侨，参与到这个伟大的历史进程中来。他的声望、他的立场，对于揭露国民党独裁统治、团结海外同胞、向世界展示新中国包容开放的形象，都是至关重要的。

斯诺迅速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

片刻之后，斯诺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这是一个极具远见的邀请。但是，卫，我必须问清楚，司徒美堂先生……他凭什么会相信我这个西方记者带来的口信?又凭什么会冒着巨大的风险，穿越重重封锁，前往你们的控制区?要知道，国民党特务和日本间谍在海外，尤其是在香港和美国的活动非常猖獗。

卫辞书似乎早已料到斯诺有此一问。

只见卫辞书，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包裹的非常周密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到斯诺面前。

斯诺疑惑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田黄石印章。

拿起印章，斯诺就着灯光，看到底部用遒劲的篆书刻着四个字:“润之印信”。

“这是.…”

“这是主席的私人印信之一。见印如见人。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具诚意的凭证。你找到司徒美堂先生后，将这枚印章交给他，并转达周副主席和党中央的原话:关山万里，难阻归心。诚邀司徒先生拨冗北上，共商国是，同创未来。新中国的大门，永远向每一位爱国同胞敞开。

斯诺感觉手里的印章重若千钧:“上帝，你们中国人真是.…”

主席说，司徒美堂先生是侨界翘楚，民族栋梁，当以国士待之。

斯诺沉默了良久，终于将那枚印章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然后开口说道:“我明白了。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它，完成这个任务。

“我会尽快安排好行程，先去香港那里有我的联络人，可以设法弄到去美国的船票。到了美国，我会通过华侨的关系网络，设法与司徒美堂先生取得联系。

“一切小心。"卫辞书伸出手，用力握住斯诺的手，“埃德加，这条路可能比你去陕北时更加危险。国民党中统、军统，还有日本的特高课，都不会坐视我们与海外建立如此重要的政治联系。

斯诺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他惯有的、冒险家气质的神情:“放心吧，卫。我可是从西安那个虎口里走过一遭的人。而且，作为一名记者，没有什么比亲身参与并报道一个国家的诞生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等我到了香港，:会通过之前约定的秘密渠道给你们发报。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电报里用'订购了一批特色药材’作为暗号。”

“好。我们这边也会动用一切可能的保卫力量。希望不久之后，能在解放区迎接你和司徒美堂先生的到来。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低声商议了起

来。

夜色渐深，斯诺站起身，将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内袋:“我该回去了，卫。这件事要马上开始准备。

卫辞书也站起身，给了斯诺一个勒的胸疼的拥抱:“埃德加，保重。我们，一定要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

第二二六章:主席下基层，老兵不死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延安 中央军委大楼

在机要员把电报送进主席办公室的十分钟后，主席的办公室内响起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个周伍豪!好一个卫辞书!这把生意做得，比打下两个上海还让我高兴!八百万美元!还有那些龙门铣、水压机、发电机.....国民党喊了十几年'实业救国’，也没见他们换来这么多真家伙!我们一次展销会，一次谈判，就拿到了!

“小李!”

“我在，主席!

“去!立刻请泽民、弼时、荣臻、必武、若飞……所有在延安的政治局、书记处成员，还有军委的负责同志，马上到我这里来开会!有要紧事!”

不到半小时，中央军委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便坐满了人。毛泽民、任弼时、关向应、邓发、高岗、彭真、董必武、陈潭秋、王若飞、邓子恢、聂荣臻等中央局和各部门的负责同志齐聚一堂。

"都来了?好!"李润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电报递给离他最近的毛泽民，“大家传阅一下，伍豪和辞书从青岛打了个大胜仗啊!

电报在众人手中快速传递，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惊呼声在办公室内接连响起。

当看到那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元数字和设备清单时，所有首长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喜悦的神情。

“我的老天爷..…"拿起电报再看一眼,毛泽民随即兴奋的开口道，“八百万美元!还有这些机器.….要是真能到位，咱们兵工厂的产能，根据地的建设速度，都能翻着跟头往上窜啊!"

其他首长也纷纷出声赞同:

“乖乖，咱们根据地出了两个财神爷啊。八百万美元的订单和设备，这还是第一批。这下部门里两年的预算都能有着落了."

'支付方式也好!用我们的药品、化妆品、机器，换外国人的关键设备和技术!这买卖做得过!既卖了东西，又拿到了我们最缺的物资，还不用看莫斯科的脸色!工业部和后勤部的同志们立了大功!”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中，主席笑呵呵地敲了敲桌面:“我们这位周大管家，还有卫辞书那个小鬼，给我们搬回来的，不只是金山银山，更是打通了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活路!八百万美元!还有清单上这些..龙门铣床、重型拖拉机、发电机组，这可是我们求爷爷告奶奶，苏联都不肯给的好东西!现在，美国人拿着清单，跟我们讲要多少有多少!"

“这笔钱，这些机器，是及时雨，也是考验。用好了，我们能更快地壮大自己，准备迎接更大的战斗。用不好，那就是走上了国民党的老路。所以我提议，这笔资金和物资，暂时不要分配给地方，而是由中央统一协调、制定和推动我们解放区的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

“五年计划?"听到这个词，在场的一些首长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

“对，五年计划!"看着一些首长困惑的神情，李润石语气斩钉截铁的开口说道，“第一，粮食!要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和化肥，力争在五年内，让我们控制区的主要粮食产量，在现有基础上翻两番，至少做到基本自给，遇到灾年不怕饿肚子!

'第二，钢铁和煤炭!要有我们自己的大集群钢铁和能源基地，年产量要设定一个跳一跳能够得着的目标!

第三，机械制造!不能总靠换，要逐步形成自己全产业链条制造各型号各系列的机床、造发动机、造拖拉机的能力和规模!”

第四，交通运输!路不通，物不流，根据地就是死水一潭。要集中力量，修建连接延安、太原、山东的铁路和公路干线。有了路，我们的部队才能快速机动，物资才能顺畅调配。”

第五，国防工业!步枪、子弹、火炮、炸药...…要边研发边生产，还要争取能造出更先进的飞机、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