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90节

不顾苏联人的神色，周伍豪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莫洛托夫僵坐在椅子上几秒钟，终于也缓缓站起身:“当然，周先生，卫辞书同志。今天的交流…….很有启发性。我们会将贵方的立场，详细地向莫斯科报告。J

看着苏联代表团成员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会议厅，卫辞书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周伍豪。

周伍豪对他微微领首，目光中赞许的神情溢于言表。

“小鬼，你这手接化发，用得是越来越熟练了。”周伍豪低声道，“不过，把德国人和波兰人抬出来，这压力，接下来可就要转到莫斯科那边去了。

卫辞书笑了笑:“总理，是他们先不讲武德的。咱们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我说的也是事实，斯诺带来的那些美国商人里，确实有能联系到德国实业界的人。至于波兰……他们驻上海的总领事，之前就偷偷派人接触过我们的外围人员，打听过药品和其他商品的事情。

周伍豪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嗯这样一来，苏联人被吓得不轻。孰轻孰重，就看他们自己选择了。”

当日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伊万大帝钟楼。

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着莫洛托夫从青岛发来的紧急电报。电报内容很长，详细记录了展销会的见闻、与英美外交官的初步接触，以及最关键的部分--与中共代表周伍豪和卫辞书的谈判僵持问题。

“他们不仅拒绝了我们的条件，还威胁要与德国人和波兰人做交易。"斯大林目光出神的看着窗外，随即用格鲁吉亚口音的俄语低声重复了一句。

办公室内还坐着三个人: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重工业人民委员万尼科夫，以及红军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他们静静地等待着领袖的决断。

“说说你们的看法。"斯大林没有转身，只是抬抬手示意他身后的三人发言。

贝利亚首先开口:“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从莫洛托夫同志的报告来看，中共已经不再是我们在意识形态上的单纯追随者。他们在军事和技术上的成就远超我们预期。更重要的是，他们展现出了独立的外交倾向。"

贝利亚发言结束后，苏联工业的掌舵人万尼科夫随即开口:“斯大林同志，我必须承认，他们在展销会上展示的产品--特别是那些精密机械和药品--表明他们掌握了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突破的技术。五六式自动步枪的设计理念远超我们的莫辛纳甘步枪，而初教-6教练机的气动布局和生产工艺也非常值得研究。”

沙波什尼科夫元帅的发言更为直接“从军事角度看，如果中共真的将这些技术转让给德国，或者加强波兰的军事实力，将对我国的西部防线构成潜在威胁。现在希特勒已经是笼子里的疯狗了，我们不能再让他长出更好的牙口。

听到众人的发言，斯大林缓缓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把烟斗在烟灰缸边敲了几下，清空烟灰，然后不紧不慢地重新填装烟丝。

“所以，你们都认为，我们应该满足他们的要求?”

三位高级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万尼科夫谨慎地开口:“不是完全满足，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但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他们要求的五万千瓦发电机组、重型机床和稀有金属，虽然价值巨大，但比起他们可能带给德国的技术优势，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贝利亚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不与中共合作，英美资本很可能会填补这个空白。莫洛托夫同志提到，美国商人代表团对他们的产品表现出浓厚兴趣。我们不能让中国这个潜在的市场和盟友完全倒向西方。”

斯大林点燃烟斗，深吸一口。

“粮食。"他突然说道，“莫洛托夫在电报中提到，中共对我们的粮食提议很感兴趣。

“是的，"贝利亚回答，“他们表示宁愿用工业品换取粮食，也不愿动用宝贵的技术底牌。

斯大林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就给他们粮食，更多的粮食。

三位官员都愣了一下。

斯大林继续说道:“从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的集体农庄增加征收额度。同时，从战略储备中调拨三十万吨小麦和玉米搭配他们要求的工业设备，作为第一阶段交换五六式步枪和初教-6技术的条件。

万尼科夫有些犹豫:“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今年乌克兰的收成本就不理想，增加征收额度可能会引发..…

“那就加强征收力度。”斯大林打断万尼科夫的劝诫，“告诉赫鲁晓夫同志，这是政治任务。苏维埃的粮食必须先满足战略需求。

“中共控制了中国的华北地区，但他们面临的人口压力非常巨大。粮食永远是最实用的筹码。用我们过剩的粮食，换取他们先进的技术，这是一笔合算的交易。”

沙波什尼科夫提出疑问:“如果他们仍然拒绝呢?莫洛托夫同志的报告显示，他们态度非常强硬。

斯大林听到后直接说道:“那就提高粮食的比例，降低工业设备的成分。他们可以拒绝机器，但无法拒绝粮食。中国有四亿五千万张嘴要吃饭，而他们刚刚接手了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粮食压力只会更大。

“同时，告诉莫洛托夫，可以在雷达技术和其他敏感项目上暂时让步。但必须拿到五六式和初教-6的全套技术图纸。这是底线。

贝利亚迅速记录着领袖的指示

斯大林走回办公桌，拿起莫洛托夫的电报又扫了一眼:“这个卫辞书..…莫洛托夫在电报中多次提到他。一个来自年轻的中国人，却能够和走完长征的朱毛周站在一起。

“告诉莫洛托夫，可以尝试与这个年轻人建立更直接的联系。有时候，绕过正式渠道，反而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三位高级官员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内务人民委员部将会采取一些非正式的手段。

'至于日本方面..…”斯大林沉吟片刻,暂时保持接触，但不要做出任何承诺。让东京方面知道我们与中共的谈判遇到了一些困难，但不要透露具体细节。保持压力，但不要过度刺激中国人。

贝利亚点头:“明白，尊敬的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最后总结道:“给莫洛托夫回电:原则上同意以粮食和部分工业设备交换五六式步枪和初教-6教练机技术。具体比例由他根据实际情况把握。底线是必须拿到这两项技术的全套图纸和生产工艺。其他的技术项目……

片刻时间后，三位官员起身，向斯大林行礼后离开办公室。

当门轻轻关上，斯大林再次走到办公桌前。

“毛泽东..…..周伍豪...卫辞书..…"低声念了一遍这些名字，斯大林从书架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上标注着“中国共产党领导层评估”。翻开档案，他的目光停留在毛泽东的照片上。

一个农民的儿子，如今却要让苏维埃用粮食和技术去交换他的善意。"斯大林轻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继续翻阅，找到卫辞书的资料一-很少，只有寥寥几页，大部分内容都标注着推测和未经证实。

'多年轻的人，应该不是国民党左派的力量....

不愿意多想的斯大林合上档案，拿起专用电话:“接农业人民委员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斯大林。我需要你们在三个月内，额外征收五十万吨粮食作为战略储备。是的，五十万吨。从乌克兰、哈萨克斯坦和北高加索地区调配。具体方案明天送到我的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斯大林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接外贸人民委员部。准备一份清单，列出我们可以出口到中国的工业设备类型和数量。重点是发电设备、重型机床和采矿机械。

完成这些指示后，这位苏维埃的最高领袖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烟斗。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上，在中国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要是苏联的时间再多一些.

窗外，克里姆林宫卫兵换岗的脚步声隐约可闻。斯大林拿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致莫洛托夫同志:坚持原则，保持灵活。技术必须获得，代价可以商量。粮食是关键，用好这个筹码。斯大林。”

将便笺放入加密文件袋，斯大林按铃叫来秘书。

“立刻发往青岛，最高密级。

"是!斯大林同志!

是日夜 青岛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莫洛托夫的思绪。

缅绍夫和库兹涅佐夫走了进来。

“莫斯科的指示都收到了吗?"莫洛托夫对两人开口问道。

“收到了。”缅绍夫低声回答，“要求我们....做出实质性让步。

库兹涅佐夫忍不住道:“莫洛托夫同我们真的要答应他们那些苛刻的条志，件?那些发电机组、机床.…”

"这是斯大林同志的决定。比起技术流入德国或者波兰的可能，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我们必须拿到五六式和初教-6的技术。

说到这里，莫洛托夫走到桌前，拿起内部电话。

“你好，我是莫洛托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关于白天的会谈，有些新的想法，希望能与周先生私下沟通。不知周先生现在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片刻后传来肯定的答复:“可以。周副主席请您到他的房间。”

莫洛托夫放下电话，对两位下属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西装外套，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周伍豪的房间在同一楼层，布局与莫洛托夫的套房相似。

此时的周伍豪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没有系领扣，显得比白天正式会谈时稍显随意。他请莫洛托夫在靠窗的沙发坐下，亲自沏了两杯茶。

“莫洛托夫同志深夜到访，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把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周伍豪随即对莫洛托夫开口。

“周先生，白天的会谈，双方可能都有些情绪化的表述。我再次重申，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是高度重视与中共的兄弟友谊的，我们非常渴望推动双方实质性的合作。”

周伍豪微微颔首，示意莫洛托夫继

续。

“经过我们内部的紧急磋商，并请示莫斯科，我们认为，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来解决当前的技术贸易僵局。

“哦?愿闻其详。J8

贵方提出的以大型工业设备交换核心技术的方案，确实存在一些执行上的困难，例如运输、安装和消化吸收的周期问题。这可能会影响贵方迫切希望加快的工业化步伐。我们注意到，贵方在对粮食贸易方面表现出更大的兴趣和灵活性。粮食，是维持社会稳定和军队战斗力的基础，也是贵方目前控制区扩大后必然面临的现实压力。

周伍豪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莫洛托夫继续开口道:“因此，我们提议，第一阶段的技术合作，是否可以主要以粮食作为支付手段?我们可以提供数量巨大的小麦、玉米，以缓解贵方的粮食压力。同时，搭配一部分贵方急需的、相对易于运输和安装的工业设备，例如中型发电机、标准机床和部分稀有金属。”

“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冲锋枪及其配套弹药的全套技术图纸、生产工艺流程，以及初教-6初级教练机的完整设计资料和装配工艺文件。”

说完，莫洛托夫紧紧盯着周伍豪。这是斯大林电报中明确的底线，也是他此行必须完成的任务。

房间里很安静。

周伍豪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莫洛托夫:“莫洛托夫同志，感谢贵方提出了新的方案。以粮食和部分设备作为支付方式，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考虑了我们的现实需求。

莫洛托夫心中稍松，然而，周伍豪话锋一转:“但是，您提出的交换标的，依然是我们的核心军事技术。五六式步枪是我军主力单兵装备，初教-6是我空军飞行员训练的基石。它们的价值，远非单纯的粮食和少量工业设备可以衡量的问题。

“您提到的粮食数量巨大，具体是多少?配套的设备种类和数量，又具体是哪些?如果这些不明确，所谓的主要支付手段就可能变成一个模糊的概念，最终演变成用我们最宝贵的技术，去交换一些我们通过其他贸易渠道也能获得的初级产品和设备。”

莫洛托夫立刻回应:“具体数量当然可以商议。我们可以承诺，首批提供不少于二十万吨的小麦和五万吨玉米。设备清单也可以立即提供，包括五百台不同规格的中型发电机、两百台标准机床，以及铬矿石一万吨、镍五百吨。这是非常优厚的价格。”

周伍豪摇了摇头，随即出声表示拒绝:“莫洛托夫同志，二十万吨粮食，对于缓解我们目前面临的粮食压力，有一定帮助，但远远不够。您应该清楚，我们刚刚接管了上海这样的人口密集城市，加上原有的根据地和不断扩大的控制区，粮食需求是天文数字。至于那些发电机和机床....坦白说，其中很多型号，英美公司同样可以提供，而且可能附带更优惠的付款条件和技术帮助。

“我们认为，一项核心技术的转让，其价格必须真实反映它的战略价值和稀缺性。如果贵方希望以粮食和通用设备作为主要支付手段，那么，对应的粮食和物资数量，必须达到一个足以让我们动心的规模。例如，五十万吨小麦，二十万吨玉米。同时，配套的设备，必须是像五万千瓦发电机组核心部件、大型龙门铣床、万吨水压机这样的，我们难以从其他渠道快速获取的关键设备。并且，需要附赠相关的基础建设图纸和技术授权行为。”

莫洛托夫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五十万吨粮食!这几乎是斯大林指示中要求额外征收的总额!还要搭配那些被明确列为高价值战略物资的关键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