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76节
越靠近公共租界边界,人流越是杂溃退下来的勇士们越来越多,他们大多丢盔弃甲,神情慌张,许多人连武器都不见了,只是匆忙地朝着租界的方向挪动。
一些低级军官大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但并没有起到什么很明显的作用。
佐藤看到几名勇士为了争夺一瓶水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人出来制止。
这与佐藤记忆中帝国军队严整、悍勇的形象判若云泥。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抵触情绪在佐藤的心中翻涌起来:“怎么会这样..….堂堂帝国陆军,竟被支那军队打得如此狼狈!….…”
在从小接受的教育和长期的生活环境中,佐藤坚信中国乃至整个东亚,很快就会成为大和民族的生存空间,上海,尤其是虹口,早已是帝国事实上的领土。
但是眼前日本精锐部队的惨的烈溃败景象,不仅是对战争的失败,更是对他这种信念根基的猛烈冲击。
一处相对完好的西式建筑成为了一处的临时收容点。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家银行或商行的分部,但是此刻门口拥挤不堪,呻吟、叫嚷和呵斥的声音喧嚷吵人民
志愿维持着秩序,试图将伤兵和还能行动的士兵分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缺医少药的情况显而易见。
佐藤和其他侨民将带来的物资交给负责接收的人。一个看似军医官的人
疲惫地扫了一眼,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那东西放到角落堆积如山的杂物旁边。
只这些了吗?止痛药,消炎药,还有吗?"军医官声音沙哑地问。
佐藤无奈地摇摇头:“非常抱歉,能收集到的都在这里了。
军医官没再说什么,转身又投入到无尽的救治工作中去了。佐藤看到他用一把明显消毒不彻底的手术钳,从一个士兵腿部的伤口里夹出一块碎弹片,没有麻药的辅助,那个士兵在几声痛苦的嚎叫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伤兵的不远处,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小铁皮罐加热着什么,罐子里飘出米粥微弱的热气。
这些士兵的表情麻木,只是一眼不眨的看着铁罐和里面的热粥,对身边晕过去的战友毫不关心。
“可恶.……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支那人….如果不是他们.…”佐藤内心愤懑地想着。
离开收容点,佐藤的心情比来到这里的时候沉重很多。
回望租界之外的方向,那边偶尔还有枪炮声传来,但相比前几日的昼日不歇,此时此刻已然稀疏了不少。
佐藤知道,租界外面的帝国军队已经剩不下多少了,租界,尤其是虹口的弹丸之地成了剩下的,所有勇士的栖身之所。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真实感笼罩着佐藤。
同行的侨民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听说………外面已经被完全包围了..5
“连海军陆战队都束手无策了吗?
“公共租界工部局那边怎么说?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保证?他们现在只怕引火烧身.……”
佐藤没有加入讨论,他只是默默地走
着。
“上海.....是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的地方啊.……” 想了起昔日在虹口,日本侨民社区的热闹与繁荣,想起帝国军队巡逻时趾高气扬的姿态,想起中国平民看到太阳旗时或畏惧或隐忍的目光。
这一切,难道就要烟消云散了吗吗.……
这样的未来,佐藤无法接受。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顽固地生长起来。
“就算支那人暂时占了上风,打下了上海大部分地方……但那不过是野蛮的征服,是破坏了秩序和文明的暴行。
“这里,租界,完好美观的西式建筑,坚固的楼房,完善的生活设施,各国的驻军和管理机构的租界,才是真正的上海。"佐藤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里才是文明世界的延伸,是帝国未来真正扎根的基石。外面的混乱和破坏,不过是支那人的反扑而已。
“就算支那人收回了上海的一部分,但是他们不懂治理,不懂经济,更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文明。他们带来的只有破坏和混乱。等到帝国缓过气来,重整旗鼓,不仅上海,整个支那,都必将被纳入大东亚共荣的版图,我大和民族崭新的、永久的家园….”
同一天 略早
沈铁山所在的班组推进至公共租界边界不到一百米的一条街道。他们占据了一栋三层西式公寓的顶层,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租界边缘的铁丝网和沙包工事。
从窗口望出去,景象泾渭分明。
租界外侧,是断壁残垣、焦土硝烟街道上散落着日军丢弃的武器装备和来不及运走的尸体。而仅仅几十米开外,租界内部,建筑完好,街道相对整洁,甚至能看到外国巡捕在巡逻,一些侨民在远处建筑物的窗口或阳台上向这边张望。
“班副,看那边。”石头压低声音,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着,“铁丝网后面,有洋人士兵,看军服是英国佬,还有美国海军陆战队。他们设置了路障,架着机枪,枪口...对着我们这边。”
沈铁山举起缴获的望远镜,顺着石头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租界入口处,除了头戴红头巾的印度巡捕和安南巡捕:还有几十名穿着不同制式军服的外国士兵,依托沙包和街垒,构筑了简易防御阵地。这些人的重机枪枪口黑洞洞地指着租界外面,也就是他们控制的方向。
“妈的,”小李啐了一口,“小鬼子往他们屁股后面一钻,这帮洋鬼子就把枪口对准我们了?他们跟小鬼子是一伙的?”
石永良听到小李的发言,随即开口道:“洋鬼子不是跟小鬼子一伙,他们是怕我们进去。这租界,是他们说了算的地方,容不得别人插手。
通讯兵小王此时放下步话机,低声复述着刚收到的连部通讯:“各单位注意,我已部对租界形成合围。未经上级命令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自进入租界范围。严密监视租界出入口及敌军动向,对任何敢于向我开火之敌,坚决予以还击!重复,严禁擅自进入,但对任何攻击行为,坚决还击!”
命令很清楚,不能先开火,不能越界,但也绝不怕事。
“都听到了?,眼睛放亮点,盯紧对面。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洋人的枪口指着咱们,咱们的枪口也不能耷拉着。"沈铁山对身边的战士们随即命令道。
战士们默默调整位置,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的枪口,同样指向了租界的方向,直接把准心瞄到了外国兵的胸膛
一种独属于沙场老兵的、带着硝烟气息的威慑力,在空气中快速弥漫开来。
对峙在无声中持续。
租界内的外国士兵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们的军官在用望远镜观察红军阵地,不时低声交谈。一些士兵的脸上出现了紧张和焦虑的表情,他们显然从未见过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散发着截然不同气质的中国军队。
这时,连部的通讯再次传来:“各排班长、副班长注意,立即到连指挥所集合,紧急会议!
沈铁山对石永良交代了一句:“老石,这里你先盯着,我去去就回。”随即猫着腰,快速离开了观察点。
连指挥所设在一处相对坚固的地下室里,此时已经聚集了各排的骨干。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连长开门见山,“小鬼子缩进了租界,洋人摆出架势不让咱们进。上级的命令是暂时不进入,但绝不放跑一个鬼子!现在,各部队都在向上级请战,咱们连也不能落后!”
“咱们要把战士们的决心反映上去!我已经向营里拍了电报,内容是:我连官兵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坚决要求彻底消灭龟缩租界之残敌,收回国土!哪怕对面是洋人,只要他们敢挡路,照样打!现在,各排、各班,以集体的名义,向营部,向团部,表达我们的决心!用电话,用电台,把话传上去!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各排长、班长们群情激奋的开口道。
“对!打报告!请战!"
“凭什么洋人的地盘就不能进?上海是中国的!”
"鬼子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现在想靠洋人保命?做梦!”
“连长,我们排全体请战!
“我们班也是!血债必须血偿!
沈铁山感受到周围炽热的情绪,他也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连长,我们班剩下八个人,都做好了准备。请向上面转达,我们要求参加第一波攻击,打头阵!”
很快,通讯兵们忙碌起来。野战电话的摇柄被飞快转动,步话机的按键被按下,一条条充满决绝气息的电文和通话,从这间地下室,从遍布前沿的各连队指挥所,如同涓涓细流,汇向营部、团部,最终涌向更高层的指挥机构。
“野司前指吗?我部官兵群情激愤,坚决要求打进租界,全歼日寇!"
“报告团首长,战士们眼睛都红了看着鬼子躲在里面,这口气咽不下!"
“请转告徐司令员,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不怕牺牲,不怕和洋人冲突!
“租界不是法外之地,鬼子必须得到清算!"
半小时后 三野野司
“报告!一师三团报告,已按计划控制北四川路至靶子路一线,完成对虹口日租界西侧及北侧的封锁!
“报告!二师一团报告,苏州河北岸各桥头堡及制高点已巩固,迫击炮阵地部署完毕,可有效覆盖日军可能突围路线!"
“报告!侦察分队发现,公共租界内仍有日军零星部队活动,试图向核心区域收缩。英美驻军未有明显异动,但其工事有所加强。”
在众人一声接一声的战情汇报中,政委陈昌浩拿着一叠电报纸走过来,递给徐向前:“老徐,各部队的请战电报,都快堆成山了。一师、三师、五师...连刚投入战斗不久的一野东进兵团两个主力师,也都发来了电报。战士们求战心切,士气高昂,都要求一鼓作气,打进租界,彻底消灭剩下的鬼子兵。"
徐向前接过那厚厚一沓电文,没有马上看。作为一名老红军,他能知道下面的指战员们能交上来哪些字眼--“血债血偿”、“宜将剩勇追穷寇”、“绝不放过一个敌人"….
参谋长在一旁补充汇报当前态势:“司令员,日军第十三、第一零一师团残部,加上其他溃散单位,约莫六七千人,已全部退入虹口公共租界及日租界范围,其重武器损失殆尽,弹药补给匮乏,建制混乱,士气低迷。我军已对租界形成严密陆上包围,各出入口及制高点均被我控制。租界内,除日军外,还有各国少量驻军及大量侨民。英美法等国通过外交渠道发出的照会,内容与我们之前预判一致,要求我方尊重租界中立,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徐向前直起身,点燃一支香烟:“部队的请战情绪,可以理解。我们流血牺牲打到这一步,眼看就要把鬼子彻底赶出上海,谁不想亲手画上这个句号?但是,在租界打仗,就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了。我们这一脚踹过去,不仅要了日本人的命,也扇了那些外国人的脸。”
听到徐向前的话,陈昌浩思索片刻随即开口道:“租界这块骨头,好啃,伤亡不会大,虽然现在战士们很疲累,许多建制单位需要补充和休整。但要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租界问题,一旦战事拖延,部队转入城市接管和治安维护的工作,再想解决剩下的这点尾巴,那时候就费劲了……政治、军事、经济.…清理敌特、稳定金融、恢复秩序..….千头万绪的工作,日本人添一点乱,咱们就得被他们牵着跑,后患无穷啊。
“是啊,后患无穷。"徐向前重复了一句,“军事上,现在的小鬼子就是瓮中之鳖,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但政治上,决定权不在我们这边。党指挥枪,军队是政治力量,咱们这里再想打,但能不能上,还是得听中央的命令。”
听到徐向前的话,陈浩昌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随即一名作战参谋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过来:“报告!前沿观察所报告,租界边缘发现日军正在加固工事,并有小股部队试图向外侦察,均被我火力驱回。同时,观察到租界内外国驻军有加强警戒的迹象,但其火力指向并不明确,似乎更多是防御姿态。
徐向前接过电报看了看,沉吟片刻,对陈昌浩和参谋长说:“看来,日本人还想垂死挣扎,而洋人们也在观望,心里没底。虽然现在打不了仗,但是做做准备工作也是可以的。”
说完这句话,徐向前对参谋长开口说道:“以司令部名义,给各部队回电。肯定他们的请战热情,告诉他们,中央和野司完全理解并支持战士们消灭残敌的决心。但要求各部必须严格执行纪律,没有命令,绝不能擅自越过租界边界。同时,命令各部,以现有包围态势为基础,进一步加强火力控制和战术侦察。对租界内日军可能集结的区域、指挥中心、物资囤积点,进行更精确的标定。炮兵部队前移阵地,做好火力支援准备。突击部队轮流休整,保持战斗状态,等待总攻命令。”
是!"参谋长立刻记录并传达命令。
徐向前又对陈昌浩说:“政委,政治工作要跟上。告诉同志们,我们不是畏惧洋人的枪炮,而是要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和方式,既要消灭敌人,也要掌握政治上的主动。打下租界,不仅仅是军事胜利,更是要在政治上,得到对我们最有用的好处。”
陈昌浩郑重点头:“我明白。我立刻组织政工干部下到各部队,做好解释动员工作,同时起草告上海同胞书和对外声明,把道理讲清楚,把我们的正义性立起来。
司令部里再次忙碌起来,电波载着新的指令飞向前沿各部队。徐向前点了一根烟,就站在通讯处的门口,皱着眉头抽了起来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司令员!政委!中央急电!
徐向前一把接过电文:
“徐、陈、王并告三野前指,
来电悉。上海战事已定大局,残敌龟缩租界,负隅顽抗,企图倚仗帝国主义特权苟延残喘。此乃我彻底肃清日寇、收回国权之关键一役。
中央决议:租界乃中国之领土,不容任何外来势力盘踞。日军残部,必须予以坚决、彻底之消灭。授权你部,立即筹划并实施对虹口租界内日军之清剿作战。
行动须注意:一、力求速决、尽快完成上海之彻底解放。二、对各国驻军及机构,先行控制,监管,如其配合我方安排,不予攻击;若其阻挠或攻击我军,则坚决还击,勿稍顾忌。三、做好租界接管之各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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