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28节

"李长庚点点头，把连部的部署简单说了一遍，“都听到了?咱们排是预备队。别觉得捞不着仗打，仗有得你们打!现在，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弹药，水壶灌满，干粮袋检查一遍!然后抓紧时间睡觉!"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掩体里响起一片拉枪栓检查撞针、往弹匣里压子弹的金属摩擦声。

李长庚把自己的五六冲仔细擦拭了一遍，又检查了四个备用弹匣。他摸了摸胸前防弹衣硬邦邦的陶瓷插板，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玩意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救过他一次，挡住了远处射来的一发流弹。

夜深了，炮声零星响起，那是双方在进行试探性的炮击。掩体里渐渐安静下来，战士们抱着枪，靠着墙壁或彼此依靠着打盹。李长庚却没什么睡意，他靠着掩体口，望着远处青岛市区隐约的灯火光景。

张栓柱挪到李长庚的身边坐下，小声问:“长庚哥，你说……青岛打下来，山东就全解放了吧?

“嗯，就剩这一哆嗦了。"李长庚看着远处，不回头的回答，“打下来，咱们就控制了海岸线，鬼子再想从海上过来就难了。

“那.…打完青岛，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看看了?"张栓柱带着期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是汉中人，参军快两年了。

李长庚沉默了一下，掏出烟，递给张栓柱一支，

自己也点上。回家?这个念头对他来说有些遥远。他是江西人，长征路上过来的，家乡还在白区……

“先把眼前这仗打好。打下了青岛，解放了全山东，后面还有整个中国要解放。路还长着呢。"

听到李长庚的话，张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学着李长庚的样子，默默抽着烟。

凌晨四点，尖锐的哨声打破了阵地上的平静。

战士们迅速起身，默默地进行最后的准备吃了几口冰冷的压缩干粮，灌了几口水，检查装备.……

四点三十分，三排准时到达指定的进攻出发阵地-一片废弃的砖窑后面，这里距离日军前沿阵地不到八百米。天色依旧漆黑，只有远处天际线泛着一丝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坦克二连的几辆59D已经就位，庞大的车身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步兵们依托地形散开，无声地等待着。

李长庚半蹲在一个土坎后面，冲锋枪抵在肩窝，目光透过晨曦前的黑暗，紧紧盯着前方模糊的日军阵地轮廓。三班长在他旁边，用右手稳稳地架着五六半。张栓柱和其他战士则分散在周围，同样保持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直到五点三十分整，没有任何预兆，整个大地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红军炮兵阵地上，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发出怒吼!榴弹炮、加农炮、火箭炮…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日军阵地，瞬间将前方化作一片火海。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滚雷，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强烈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出发阵地，吹得战士们衣角猎猎作几向。

炮火准备开始了!

李长庚感到脚下的土地在不停颤抖，泥土簌簌落他紧紧握着枪，看着前方被炮火吞噬的日军阵下。地。一小时的炮火准备似乎转瞬即逝。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时，坦克二连的连长从坦克车内探出头，对着李长庚的战友们大喊一声:“同志们!跟上坦克!冲啊!"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59D坦克碾过废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敌军阵地。步兵们立刻跃出掩体，以疏散队形，包围在坦克周围，同一时间发起了冲锋。

李长庚和三排的战士们依旧留在原地，作为预备队，他们需要等待连长的命令。看着战友们的身影消失在硝烟中，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开始从前方传来，战斗，开始了。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 青岛主线战场

李长庚半蹲在砖窑的断墙后，手指搭在五六冲的护木上，目光紧盯着前方。坦克连的59D已经冲了上去，沉重的履带碾过破碎的工事，炮塔不时喷出火光，将残存的日军火力点逐一拔除。一营的步兵们散开在坦克两侧，利用弹坑和废墟交替掩护，向前推进。

枪声密集，但秩序井然。日军前沿阵地在猛烈的炮火准备后已是一片狼藉，抵抗显得零星而混乱。偶尔有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从瓦砾堆中传出，很快就被红军的密集火力压制下去。

三排注意!"连长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来，“一连已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向纵深发展。你们按预定路线，向左侧迁回，肃清B区残敌，控制那个废弃的水塔制高点，掩护主力侧翼!"

三排明白!"李长庚按下步话机通话键，简短回应，然后对身后的战士们开口道:“都听到了!目标左侧B区，控制水塔!一班在前，二班跟进，三班殿后!保持距离，注意交叉火力!出发!"

收到命令的三排瞬间展开战斗队形，沿着被炮火犁过松软土地快速前进。

踩着烧焦的木头、扭曲的金属和冰冷的弹壳，李长庚弯着腰，枪口随着视线移动，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这里是后世城阳区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巷，两侧是低矮的砖石房屋，多数已被炮火损毁。水塔就矗立在街区尽头，约二十米高，锈迹斑斑的钢结构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班，占领左侧房屋，火力掩护!二班，右侧迂回!三班，跟我直接冲水塔脚下!"李长庚快速下达指

战士们立刻行动。一班战士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占据有利射击位置。二班沿着街巷右侧的废墟快速穿插。李长庚带着三班，以散兵线直接冲向水塔基座。

突然，水塔中层的一个观察窗里喷出火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开火射击，子弹泼水般扫向街道，打在砖石和土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卧倒!"李长庚大喊一声，顺势滚进一个弹坑。子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张栓柱反应稍慢，被一发子弹擦过右肩，防弹衣的外层尼龙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陶瓷板挡住了绝大部分动能，但他还是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栓柱!"李长庚大声喊了一句。

“我没事!排长!板子挡住了!"张栓柱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肩膀，只见肩膀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淤青。

“妈的，塔上有硬点子!"三班长靠在断墙后，探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至少一挺重机枪，可能还有狙击手。”

李长庚按下步话机:“连长，B区水塔有敌军坚固火力点，重机枪一挺，阻碍我排前进!”

“收到!重火力小组马上过去。你们想办法压制住鬼子的火力，吸引注意力!"

这时，一班战士用八五式狙击枪和八一式班用机枪从侧翼开火，子弹打在观察窗周围，溅起大片大片的火星，暂时压制了日军机枪手的射击。

几分钟后，背着六九式火箭筒的战士运动了过来，然后在三排战士们的掩护下，架起发射器，瞄准了水塔中层的观察窗。

“嗖--轰!"火箭弹拖着白烟精准地钻入窗口，内部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和浓烟从窗口喷出，鬼子的机枪顿时哑火。

“上!"李长庚一挥手，带着三班战士冲向水塔底层。塔基有个小铁门，已经被从里面锁死。

“砰!砰!手榴弹!"三班长几枪把铁锁打碎，然后对身后的战士开口。一名战士掏出两颗进攻型手雷，拉弦后延迟两秒，从门缝塞了进去。

“轰!"一声闷响从内部传来。

李长庚一脚踹开变形铁门，率先冲了进去。塔内光线昏暗，底层空无一人，只有盘旋而上的铁梯。他示意战士们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向上攀登。

在二层平台，他们发现了被火箭弹和手榴弹炸死的三名日军士兵，以及那挺被炸毁的九二式重机枪。确认安全后，李长庚登上塔顶平台。视野豁然开朗，整个B区乃至部分港口区尽收眼底。

“报告连长，水塔已控制。视野良好，可以引导后续部队。“李长庚通过步话机进行汇报。

“干吗呻古次瞚吔靜!留一个观察组在上面，其余人向下发展，清剿周边残敌，与一连取得联系!"

“明白!"

李长庚留下两名战士携带步话机和望远镜在水塔建立观察点，自己带领其他人回到地面，开始逐屋清剿周围的散兵游勇。

战斗进行得很快。失去统一指挥的鬼子兵大多躲在废墟里负隅顽抗，但在红军战士精准的火力和默契的配合下，抵抗迅速被瓦解。五六冲的连发火力在巷战中优势明显，往往一个短点射就能压制住三八式步枪的火力。遇到坚固的公式，战士们要么用手榴弹开路，要么用火箭筒直接轰击。

临近中午时，三排已肃清B区大部分残敌，与从正面推进的一连成功汇合。港口区的枪炮声依然激烈，但鬼子的有组织抵抗出现了明显的减弱迹象，许多地方升起了白旗。

李长庚和三排的战士们靠在一段残垣断壁下休息，补充水分和干粮。张栓柱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李长庚。

“长庚哥，吃点。

李长庚接过，就着水壶里的水啃了起来。战斗暂时告一段落，浓郁的疲惫感随之涌了上来。李长庚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三班长正在给胳膊上的伤口换药，王奎胜在检查手里的八八狙击枪，其他战士也都在默默整理装备……

步话机里再次传来连长的声音:“各排注意，主力已攻占大港码头核心区，鬼子的剩余部队正向市内溃退。我连任务变更，就地构筑防御工事，休整待命，防止日军小股部队反扑。后勤分队正在前送热食和药。”

第一九六章:他的军队，他的战士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 青岛市区

连长的声音通过步话机再次传来:“三排注意，团部命令。据俘虏供述和侦察确认，日军第十九师团和二十三师团的联合指挥部，可能位于前方汇泉广场附近的原德国总督府旧址建筑群内。其指挥官铃木美通和小松原道太郎极有可能在该处负隅顽抗。师指要求我团组织精干力量，迅速突入该区域，打掉的敌人指挥中枢!"

听到连长的话，李长庚精神一振，一股捞大鱼的兴奋感随即涌了上来。

按下步话机通话键，李长庚对连长回应道:“三排收到。请指示具体任务。”

“你排配属连属火力班一个火箭筒小组、一个喷火器兵，加强两挺八九重机，由你统一指挥，从南侧协同二连一排，向目标建筑发起突击。务必速战速决!"

“明白!"结束通话，李长庚对身边正在休息的战士们转头开口，“同志们，全体都有，准备执行任务!目标，前方汇泉广场敌指挥部!火力班，火箭筒、喷火器和我组成突击小组!重机枪占领侧翼制高点，封锁广场和主要路口!一班、二班左右翼掩护，三班跟进!动作快!"

听到李长庚的话，战士们迅速起身，检查武器:补充手雷。

火力班的战士扛着火箭筒和燃料罐跑了过来。两挺八九式重机枪被拆成了脚架和枪身两个部分，被战士们扛着向前线移动。

李长庚带着加强后的突击组，沿着满是瓦砾的街道快速向前推进。

越靠近汇泉广场，鬼子的抵抗越发激烈。

随着红军攻势的调整，剩余的鬼子显然意识到指挥部危在旦夕，他们开始利用坚固的欧式建筑和临时构筑的街垒，拼死阻挡红军战士的进攻。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在汇泉广场的街道上四处穿梭，打出一个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坑洞。

李长庚依托一个水泥墩，用五六冲接连打出几个点射，压制住前方一个窗口的机枪火力。借着这个时间，李长庚身旁的火箭筒手迅速蹲下，瞄准，“嗖”的一声，火偹贗糖弹拖着尾焰钻进窗口。

随着"轰!"一声巨响，鬼子的那个机枪火力点顿时哑火。

“喷火器!打掉前面那个地堡!”指着广场边缘一个用沙包和水泥加固过的半地下工事，李长庚对火力组的战士大喊道。

拿着喷火器的战士随即压低身体，迁回着向地堡靠近，在距离地堡射孔三十米的时候，迂回到位的战士突然跃起，然后对着地堡的射击口扣动扳机。一道炽热的火龙喷涌而出，从射孔灌满整个地堡。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从堡内传出，弹药殉爆的闷响随即而来。

打掉这两个主要火力点后，突击组趁机向前突进了几十米，占领了广场边缘的一排废弃的商铺。从这里望去，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原来的德国总督府别墅，但此时，别墅的门窗已经被完全堵死，改造成了射击孔，楼顶也出现了观察哨的身影。

二连一排也从东侧压了上来，与三排形成了钳形攻势。

“步话机，呼叫连指，请求炮兵对主楼楼顶和疑似火力点进行一轮精准打击!坐标……。不要排挤炮，让炮兵的同志们来点大家伙!"李长庚身旁的战士们大喊。

“收到!”

几分钟后，天空中传来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几发122毫米榴弹炮炮弹准确地落在总督府主楼楼顶和几个突出的侧翼阳台，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碎石烟尘。楼顶观察哨的鬼子则直接在李长庚和战士们的眼光下从楼顶飞了出去…

“突击组，上!"说完这句话，李长庚一马当先，个战术动作翻滚出掩体，随即借着障碍物的掩护，用不规则的路线跑向别墅。

三排的战士们紧随其后，火力组的战士们见机默契的进行火力压制，八九重的12.7毫米机枪子弹泼水般扫向主楼的射孔，死死压制住鬼子的防守火力。

在战士们接近别墅大门时，十多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嚎叫着对李长庚发起反冲锋。李长庚和战士们立刻卧倒，五六冲和五六半的密集火力瞬间将冲在前面的鬼子打成蜂窝。后面的鬼子还想反击，被侧翼反应过来的重机枪火力火全部拦腰打碎。

“手榴弹!"站在大门侧翼，李长庚向对面的战士低喊了一句。

几颗手榴弹扔进大门，爆炸过后，烟雾弥漫。

“进!"李长庚率先冲进大门，厅内光线昏暗。一名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从楼梯拐角猛扑下来，李长庚抬手一个点射，军官应声倒地。

“不知道老子有枪么，你个瓜批.……"看着倒头就睡的鬼子军官，被吓到的李长庚开口骂了一句。

大厅里还有零星的抵抗，但被战士们逐步压制。根据地下党同志提供的建筑结构图，指挥部应该设在二楼东侧的房间。

“一班控制楼梯和一楼!二班、三班跟我上二楼!"对众人吩咐了一句，李长庚带着战士们沿着宽阔的楼梯向上冲去。

二楼走廊里，战斗更加激烈。最后的依托房间进行节节抵抗，子弹在走廊里交错横飞。战士们交替掩护，逐屋清剿。突击小组的霰弹枪在近距离的室内作战发挥了巨大作用，往往能隔着墙壁干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