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02节
运输卡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王勇所在的排被分配到三辆加盖的军卡上。随着车队驶出军营,他注意到太原街道上已经实行了宵禁,沿途哨卡林立,但所有岗哨看到他们的车队都迅速放行。
到达太原编组站时,天刚蒙蒙亮。一列军列已经整装待发,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汽。月台上,后勤部队正在往平板车上固定各种特种车辆:洗消车、喷洒车、检测车……全是四号库送来的高精尖设备。
“快!按车厢编号上车!”军官们指挥着部队登车。
王勇所在的排被安排在一节改装过的棚车里,车厢内临时加装了座椅和装备架。很短的一段时间后,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列车开始缓缓启动。王勇从车窗望出去,看到站台上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正将一批密封箱搬上后面的车厢。
列车加速,车轮有节奏地敲击着铁轨。车厢内,排长开始分发任务简报。
“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日军可能通过水源、气溶胶和媒介生物三种方式散布病原体。”排长铺开一张北平周边地图,“我连负责的区域是丰台至南苑一带,这里是日军原先的主要驻防区,也是疫情最先报告的地区。”
王勇仔细听着任务分配,同时检查着自己的防护装备。他所在的班被分配了一台新型洗消车,配备高压喷雾系统和最新式的广谱消毒剂。
“到达现场后,首先建立洗消站,然后分小组对重点区域进行作业。”排长强调,“所有人员必须穿着全套防护服,作业结束后要经过严格洗消才能脱卸……”
列车沿着正太铁路向北疾驰,中途很少停靠。每当经过车站,王勇都能看到站台上严阵以待的医疗队和堆积如山的防疫物资。整个根据地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正在为应对这场无形的战争全速运转。
下午三时左右,列车在保定附近的一个小站临时停车。月台上,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务人员登车进行初步检疫。
“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领队的医生态度严肃的对周人开口道,“咳嗽、发热、腹泻,任何症状都不能隐瞒。”
王勇和战士们配合地接受了检查。
“我们是第几批往上赶的防化部队了?”看着对面的医生,王勇忍不住问了一句。
“今天已经是第三批了。”医生一边记录体温数据一边回答,“疫情比预想的严重……听说很难弄……”
列车再次启动后,排长召集各班班长开会。王勇作为班里的技术骨干也参加了会议。
“最新情报,日军在撤退前系统地污染了水源地和通风系统。关东军的细菌战部队专门参与了行动,这帮畜生是有备而来……”
会议结束后,王勇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从背包里拿出配发的防疫手册,再次熟悉各种病原体的特性和消毒规程。手册的扉页上印着“绝密”字样,里面的内容明显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不知道多少年的距离……
夜幕降临时,列车终于驶入平绥线。列车缓缓停靠在清河车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转运中心。站台上灯火通明,各种车辆来回穿梭。
“防化一团!集合!”人员调动的广播声在月台上响起。
王勇背起装备,跟随队伍下车。寒冷的夜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他注意到站台边缘设置了数道洗消通道,所有下车人员都必须经过喷雾消毒才能离开车站区域。
在等待任务分配时,王勇看到一列医疗专列正在卸下伤员。那些担架上的士兵不仅带着战伤,很多人还出现了明显的病症:剧烈咳嗽、皮肤溃烂、意识模糊。医务人员全都戴着口罩,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分诊。
“三连二排!”一名作战参谋拿着名单对王勇和战友们大声命令,“你们被分配到南苑地区,负责机场及周边区域的洗消作业。运输车已经在西出口待命了……”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一日 清晨 延安 中央总卫生部
墙上挂起了平津地区的大比例地图,上面已经被红蓝铅笔标记出数个圆圈。
傅连暲推开会议室的门,十几名来自总院、医科大学、边区卫生系统的负责人早已到场。
傅连暲走到主位,对着众人直接开口道:“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平津前线确认,日军撤退前实施了细菌战,投放了鼠疫、霍乱、炭疽等多种病原体。已经开始有大疫情的苗头了。”
傅连暲的一句话让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中央命令,立即组建‘华北前线防疫总指挥部’,我任总指挥。现在,我宣布第一批指令。”“一、延安红军医科大学、边区医院,所有传染病科、内科、外科、危重病科、ICU、护理科党员医生、护士,立即集结。以原科室为单位,组建应急医疗队,队长由科室主任或资深党员担任。”
“二、总后勤部特种物资协调处正在调拨防护装备和药品。各医疗队按满编八十人计算,即刻前往指定仓库领取N95口罩、防护服、手套、眼罩及个人消毒用品,每人三套基数。抗生素和特效药由指挥部统一调度,随队携带一部分。”
“三、运输机群正在调度。所有医疗队务必于今日下午三时前,携带全部装备物资,抵达东郊机场集结待命。目的地:天津西郊前线野战医院和预定设立的隔离医院。”
“四、这不是一般的救治任务。我们面对的是敌人制造的大规模疫情,感染风险极高。各队长必须严格执行即将下发的《防疫人员操作规范》,出发前对队员进行紧急培训,重点是穿脱防护服、手部消毒和污染区行为准则。我要强调的是,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人。任何疏忽,都可能造成非战斗减员,甚至导致疫情在队伍内爆发。”
说完这句话,傅连暲低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领导:“各位同志,有没有问题?”
沉默了几秒,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举起手:“傅部长,很多同志家里有老人孩子,这一去……”
“自愿原则。动员令明确:党员带头,积极分子鼓励参加,但不强制。家里确有困难的,可以留下。各科室主任负责摸底统计,一小时内将名单报上来。但是,我要看到党员的觉悟。”
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士长问:“傅部长,我们到了前线,具体归谁指挥?救治原则是什么?”
“到达后,统一纳入前线防疫指挥部指挥体系。救治原则优先顺序:一线作战人员、防疫人员、已暴露的群众。采取分级诊疗,疑似和确诊隔离收治。具体方案和诊断标准,卫辞书副部长正在整理,会随队下发资料。还有什么?”
没有人再提问。任务冰冷而危险,目的明确,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散会。立即行动!”
会议结束,人们迅速离场。傅连暲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助手开口说了一句:“把入党积极分子的名单也调出来,征求他们个人意见,愿意去的,同样条件。告诉卫副部长,我们需要更多快速检测试剂和移动高压灭菌设备……”
两小时后,农垦兵团第一医院
手术间的门砰地打开,主刀医生谷靖渊扯下口罩,扔进一旁的医疗物资垃圾桶。连续两台阑尾切除,不算复杂,但耗费精力。他习惯性地走向盥洗池,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进行着术后的清洁工作。
走廊里似乎比平时嘈杂一些,脚步声匆忙,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传递着什么消息。谷靖渊没太在意,战争时期,各种各样的紧急情况层出不穷。
回到拥挤的办公室,谷靖渊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科室主任就推门而入。
“紧急会议,所有人,立刻到大礼堂。手上的活能放下的立刻放下,放不下的尽快交接。”
办公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没人多问,长期的纪律性让众人立刻行动。谷靖渊放下杯子,抓起帽子,跟着人流向外走。
大礼堂里已经黑压压坐了一片人,不只是医生,还有护士、药剂师、检验员,甚至后勤的担架队员。空气因为人多而有些闷。台上,医院政委和几位院领导都在,表情严肃。
等到人到齐后,医院的政委直接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命令。华北前线,平津地区,爆发了极其严重的疫情。”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不是普通的瘟疫,初步判断,是日军使用了细菌武器。鼠疫、霍乱、炭疽……多种烈性传染病混合爆发,情况万分危急!”
礼堂里瞬间变得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党中央、中央军委命令我们,立刻组织最强的医疗防疫力量,火速驰援疫区!所有共产党员,立刻向支部报到,准备出发。非党的积极分子,愿意前往的,现场申请,火线入党!”
说到这里,政委的目光扫过台下:“任务是艰巨的,风险是巨大的。疫情不分军民,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战场,甚至比枪炮更危险。现在,请大家报名。”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台上的人沉默地等待着。
谷靖渊几乎没有犹豫。他是外科医生,也是有着八年党龄的党员。他举起手。周围,手臂一只接一只地举起。有年轻护士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还是举着。也有片刻的迟疑,但最终也举了起来。
“好。”政委的声音低沉下去,“党员同志,立刻回去准备,一小时内集合。其他报名的同志,跟组织委员登记,办理手续。”
会议简短得近乎仓促。人群沉默地涌出礼堂。
谷靖渊回到科室,同事们都在默默地收拾东西。器械护士小张,一个才十九岁的姑娘,正把一套个人用的刀剪包进布袋。
“怕吗?”看着小张发白的脸色,谷靖渊一边往自己的行军背包里塞上几本专业书,一边开口问。
听到同事的话,小张的手停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得去。”
旁边的老陈,一个经验丰富的麻醉师,听到两人的交流后也推了推眼镜:“妈的,小鬼子尽玩阴的。”
骂了一句,老陈把自己的临床笔记麻利的收好,然后放进临时找来的背包里……
红军总院也在上演类似的场景。
护士长林静刚刚协助完成一台大手术,正在水龙头边上洗手。同事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到同事的话,林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声音平静的开口吩咐:“知道了。通知我们科所有党员和递交过入党申请书的,十分钟后护士站开会。”
十分钟后,小小的护士站挤了十几个人。林静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传达了卫生部的命令。
“……情况就是这样。自愿原则,但党员必须带头。家里有实际困难的,现在说出来,不丢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孩子才三岁的女党员率先开口:“我没问题,孩子送回老家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所有的党员都表示参加。
轮到积极分子。一个刚从卫校分来没多久的年轻姑娘,手指绞着衣角,小声但清晰地说:“护士长,我……我去。我写过三次申请书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护士沉吟了一下:“我去。我没成家,没负担。”
名单很快确定下来。林静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有的坚定,有的紧张,但没有人退缩。
“好。现在解散,轮流去吃午饭。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去后勤仓库领装备。解散。”
人群散去,各自忙碌。有人立刻跑去食堂,有人则先回值班室,拿出信纸,想给家里写几句话,笔尖悬在半空,良久却只落下“一切安好,勿念”几个字,便匆匆折起塞进口袋……
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二日 下午 延安 东郊机场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人声。四架运一运输机和六架担任护航的歼一战斗机在跑道上依次排列,地勤人员正进行最后的检查。机场边缘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来自红军总院、山西省人民医院、农垦兵团第一医院、红军第二医院、绥德中心医院、三边分区医院、延安人民医院、太原人民医院、农垦兵团妇幼医院、晋东南人民医院、晋察冀边区医院、红军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延长战地医院、甘泉卫生所、庆阳医疗队、子长县医院、清涧救护队、吴起医疗站、安塞医院……等医疗单位的上千余名医护人员,按所属单位列队站立。
到达机场的穿着统一的荒漠迷彩作训服,背着个人行囊,胸前别着各自的单位标识和姓名牌。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望着跑道上的飞机,或检查着自己刚领到的防护装备。
谷靖渊站在农垦兵团第一医院的队伍里,看着旁边红军总院的队伍。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总院的刘明远,两人曾在太原战役伤员转运中有过合作。谷靖渊抬手示意,刘明远注意到,点头回应,隔着几排人喊道:“老谷!你也来了!”
“这种时候能少了我吗!”谷靖渊提高声音回应,“你们总院带了多少人?”
“能抽调的骨干都来了!傅部长亲自带队!”一边说着,刘明远一边乐呵呵的抬手,指了指队伍前方正在与机场人员交谈的傅连暲。
“老刘,现在什么心情!?”谷靖渊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不就是疫情么,没别的,干死它!”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绥德中心医院的副院长李秀英看到了三边分区医院的护士长孙慧芳,两人快步走到队列间隙握手。
“慧芳同志,你们也接到命令了?”
“全军抽调,我们三边虽然远,但也来了二十七个人。”孙慧芳用力握了握李秀英的手,“听说疫情很复杂,鼠疫、霍乱都有。”
“是啊,通知说要最高级别防护。你们带了多少消毒物资?”
“按标准配发每人三套,还额外领了漂白粉和来苏尔。”孙慧芳指了指身后的物资箱,“你们呢?”
“一样。还带了两个高压灭菌锅。”
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卡车驶入机场,车身上贴着“西安抗日联军医疗队”的标识。车队停稳后,约六十余名穿着灰色军装的医护人员跳下车,迅速列队。
一名佩戴少将军衔的中年男子走向傅连暲,敬礼后握手:“傅部长,奉张副司令命令,西安联军医疗队前来报到!带队的是联军总医院副院长周志华,我是联络官王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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