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196节

  代表己方的红色箭头已深深的嵌入了日军的防线,形成一个宽达四公里、纵深近五公里的突出部。这是淞沪开战以来,国军首次取得如此显著的战术突破。

  “鬼子不会坐以待毙。”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张治中出声对参谋长开口问道,“他们的援兵到哪里了?”

  “情报显示,日军国内新动员的部队至少还要一周才能抵达上海。而他们现有的兵力已被我牢牢吸在各条战线上。只要我们保持压力,鬼子就抽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封堵这个缺口!”

  听到参谋长的话,张治中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发布新的命令,而此时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而入,将一份电报直接递到了张治中的面前。

  “总司令,南京急电!委员长亲签!”

  张治中接过电文,迅速展开。指挥所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治中手中的电文上。

  在此前的战役中,这样的电令出现过几次,全是委员长看着沙盘之上谈兵,给他们的防线和部署捅了不少篓子。现在,所有人都期待,为了不影响几乎是手拿把掐的大胜,那位南京的委员长可千万不要再微操了。

  好消息:不是微操。

  坏消息:比微操更坏。

  “……鉴于国际联盟调停代表团已抵京斡旋,为展现我政府追求和平之最大诚意,创造有利和谈氛围,着令你部自即刻起,于上海方向全线停止一切进攻性行动。部队转入防御,固守现有阵地。不得擅自出击,尤不得对当前被围之日军部队进行进一步压缩。此令关乎国际观瞻与抗战全局,望深体时艰,严格执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张薄薄的电文从张治中手中滑落,慢悠悠地飘落到铺满地图的桌面上。

  参谋长捡起电文,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总司令!部队正在势头上!鬼子两个师团就在嘴边,现在停火?还要我们停止压缩?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深深的吐了口气,张治中抬起头,环视了周围每一个人的面孔——参谋长的难以置信,作战科长愕然张开的嘴,通讯兵僵在原地的身影。远处,炮弹爆炸的闷响仍不时传来,那是他的部队仍在进攻,仍在用生命撕扯日军的防线。

  “复电南京。”在沉默了片刻后,张治中握着拳头开口说道,“职部张治中叩首。电令已拜读。然当前战机千载难逢,我部已切断敌第三、第十一师团联系,其侧翼洞开,指挥紊乱,补给中断。若此时停止进攻,转入防御,敌必获喘息之机,重整态势。则我连日血战之成果尽弃,牺牲将士之鲜血白流。职恳请委座及中枢诸公,暂缓停火令,予职三日——只需七十二小时!职必率我第九集团军将士,全力歼敌于江湾之地!若不成,职愿受军法处置!”

  电文由最可靠的译电员亲自加密,用最好的线路发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指挥所内无人离去,无人交谈。

  电话铃声偶尔响起,汇报着前线部队仍在按原计划推进的消息……张治中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他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突出部,仿佛要用精神,直接杀死包围圈内的日军。

  一小时后,手中拿着新电报纸的作战参谋回来了。

  电报极其简短,语气冰冷彻骨,再无任何的转圜余地。

  “……尔部竟敢违抗军令,曲解上意,妄言什么‘三日时间’?国际调停乃党国当前头等大事,岂容尔等武夫以一隅之战局而坏全局?着令立即严格执行停火命令,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诿!若再敢迟疑,致使和谈有碍,必以军法严惩不贷!此系最终指令,勿谓言之不预!蒋中正。”

  “总司令……”参谋长声音绝望的问了一句。

  张治中缓缓抬手,打断了参谋长不忍心讲出来的命令。此时张自忠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贯彻全身的疲惫。

  “这江山现在都是蒋介石的,他想丢就丢吧。”

  沉默地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张治中在那份标注着进攻箭头的作战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

  “传令吧。全线停止进攻。各部固守现有阵地,转入防御。不得主动出击。”

  命令通过电话、电台,传向每一个正在冲锋或准备冲锋的部队。

  接下来的半小时,指挥所内的电话频繁响起。

  “总司令!36师李师长紧急电话!”

  张治中接过听筒,激烈的枪炮爆炸的动静混合着李树森几乎失控的吼声:“总司令!为什么停?!鬼子就在眼前了!我的兵已经能看到江湾鬼子指挥部天线了!一鼓作气就能拿下来!现在停下?弟兄们的血白流了吗?!”

  “执行命令,树森。巩固现有阵地,转入防御。这是南京的直接命令。”

  “南京?!他们知道前线什么情况吗?!这是……”

  “执行命令!”张治中加重语气,打断了下属的怒吼,随即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

  “让弟兄们再冲一次,再冲一次就行!”

  “总司令……我给你跪下了总司令……”

  “张治中!老子看错你了!”

  类似的通讯接连不断。87师、第1军……前线的指挥官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质疑、愤怒、甚至哀求通过电话线和电波涌向指挥所。张治中逐一接听,内容大同小异,他的回复始终只有一句:“执行命令。”

  放下最后一个电话,张治中沉思片刻,随即对参谋长说了一句:“派督战队上去。传达命令的同时,监督执行。有违令擅自出击者,军法从事。”

  听到张治中的安排,一旁的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下头:“是。”

  与此同时?淞沪前线 教导总队阵地

  从浅睡中醒过来的何建明从散兵坑里探出头。

  天色灰蒙,晨雾弥漫。透过稀薄的雾气,何建明看到一队队士兵正沉默地从他们的阵地侧后方向右翼运动。不是往常那种猫着腰、利用地形跃进的战斗队形,而是成纵队,沿着被炮火犁过的小路和干涸的沟渠,以行军的姿态向前开进。

  看这些人的装束,是刚从后方调上来的嫡系部队。

  “搞什么名堂?”旁边坑里的老兵也醒了,看到这样的情形低声咒骂了一句,“战场上搞这种行军?送死也不是这个送法……”

  何建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移动的身影。友军的弟兄们面无表情,枪械背在肩上,没有人交谈,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这绝对不是因为怕死,上海的仗打了小半年,敢来这里绞肉的部队没有孬种,但这些人的士气,还比不上抓来的壮丁。不知道为什么,何建明本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大约一小时后,天色亮了一些。雾气稍散,但能见度依然不高。预期的日军炮火准备没有到来,甚至连零星的冷枪都消失了。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像是鬼子的调动汽车的动静。

  连部的传令兵猫着腰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的对众人开口说道:“命令!全体……停止一切攻击行动!原地待命!严禁向当面之敌开火!重复,严禁开火!”

  散兵坑周围的空气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几个原本在检查武器、准备迎接新一轮战斗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抬起头。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那名老兵猛地站了起来,“停止进攻?狗日的就在我们前面不到两百米的距离!老子和弟兄们昨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他们压回去了二十多次!你他妈的现在让我们停火?”

  听到老兵的喝骂,传令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叹了声气然后开口:“上头的命令……说是……说是国际调停……要展现诚意……”

  “狗屁的诚意!”另一个士兵低声怒吼,“小鬼子会跟你讲诚意?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怕了!这他娘的是在万仞,是让我们白白送死!”

  “还有……”对着不满的众人,传令兵硬着头皮补充,“……一营、三营……接到命令……向两侧让出通道……三连、五连负责警戒通道侧翼……但……但不准拦截任何从对面过来的日军人员或车辆……”

  这句话像往滚油里直接泼了一瓢冷水。

  “让出通道?!”老兵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大声诘问,“操你妈!你给我你说清楚!什么通道?给谁让通道?!”

  传令兵吓得结巴起来:“就……就是……好像……是给被咱们围住的那股鬼子……让他们……撤出去……”

  阵地上彻底炸了锅。

  “操他妈的国际调停!”

  “老子兄弟白死了?”

  “蒋介石你妈……”

  何建明感觉脑子一阵发懵。他想起昨天那些迎着坦克冲上去的身影,想起那些捆着集束手榴弹扑向铁疙瘩的弟兄,他们有的再也没回来。现在,上面一句话,就要把好不容易咬住的敌人放走?

  就在这时,前方日军的阵地方向,突然有了动静。

  几个土黄色的身影试探性地从残破的工事后冒了出来,没有开枪,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看到国军阵地这边毫无反应,其中一人挥了挥手。

  更多的鬼子兵出现了。他们起初还保持着战术队形,警惕地缓慢移动,但很快,发现国军阵地真的没有任何射击迹象后,鬼子的动作变得大胆起来,开始成群结队地向前运动,穿过阵地前的无人地带。

  何建明能看到他们钢盔下的脸,带着疲惫、惊疑,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国军阵地一眼,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向着那条被默许存在的通道涌去。

  一些日军士兵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他们的伤员。还有人抱着带着血迹的金银珠宝……

  何建明的食指无意识地搭在步枪冰冷的扳机上。准星里,一个日军军曹的身影被牢牢锁定。双方的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风速可以忽略不计。这是一个极好的靶子。

  何应钦的双眼泛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周围的战友们也都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枪支被握紧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一种巨大的、屈辱的愤怒笼罩着整个阵地。

  那个日军军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国军阵地的方向瞥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加快速度,汇入了撤退的人流。

  没有人开枪。

  命令被严格执行了。

  缓缓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何建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看着那些敌人从眼皮底下溜走,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的断壁残垣之后。仿佛昨天那场惨烈的战斗,那些牺牲,都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远处,日军的车辆引擎声似乎变得密集起来,那是他们在接应撤退的部队。

  晨雾完全散去,阳光照射下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阵地上死一般寂静,一身黑泥的老兵默不作声地抽着烟,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何建明慢慢坐回散兵坑里,拿出那个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饭团,机械地咬了一口,嚼在嘴里。

  咸的。湿,还带着温热的感觉。

  抬起黝黑的双手抹了抹流下的眼泪,何建明拿着饭团,低头啃了起来……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延安 中央军委作战室

  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抗大学员出早操的整齐口号声。

  周伍豪将刚译出的电文放在桌上,推向李润石和朱老总。

  电文内容:第九集团军奉南京急令,已于二十六日晨六时全线停止进攻,转入防御。已达成突破之部队后撤至原阵地,并默许被围日军部队撤离。

  朱老总看完电文,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怒气冲冲地开口道:“乱弹琴!煮熟的鸭子,硬是从嘴边掏出来扔了!蒋介石这是怕我们红军功劳太大,还是怕日本人死得不够少?”

  李润石拿起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香烟:“不是怕我们功劳大,是怕他的中央军打光了,怕欧美调停的代表团觉得南京政府不听话。国际联盟?哼,不过是帝国主义分赃的遮羞布。老蒋指望这个,是与虎谋皮。”

  “军事上,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主义。张治中部苦战数月,牺牲巨大,好不容易抓住战机形成突破,歼敌在望。一纸乱命,前功尽弃。这不仅是战略失误,更是对前线将士士气的致命打击。日军获得喘息时间,必将重整旗鼓。届时,再想取得如此战机,难如登天。”从自己的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周伍豪抽了一口,然后开口说道。

  “政治上的影响更恶劣。”李润石接过老战友的发言,“这会极大助长日军的气焰,让国际社会轻视中国抗战的决心。老蒋这一步,臭不可闻。”

  一名机要参谋快步送入另一份电文。周伍豪接过,快速阅览,随即眉头紧锁的开口:“上海地下党急电:日军国内新动员之第六、第十六等至少六个师团已开始集结,不日即将海运增援上海。蒋之停火,恰为日军调动赢得了最关键的时间。”

  听到周伍豪的话,朱老总再次冷哼一声:“看吧!蒋介石和日本人都是狗改不了吃屎。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他在那里给鬼子递梯子!辞书那句话说得好,不怕强大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当务之急,我们要确定好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站起身,李润石在会议室内踱了两步,随即对二人开口说道,“我们要鲜明的表达党的态度,行动上也要更加稳妥。蒋介石犯糊涂,我们不能跟着乱。平津战役的准备不能停,这是当前全局的关键问题。”

  走回桌边,李润石掐灭烟头,继续讲道:“我有几点意见。第一,以中共中央委员会、中央军委名义,立刻起草一份公开声明,强烈谴责南京政府单方面、无原则下令淞沪前线停火之错误行径。指出其严重损害抗战大局,挫伤军民士气,客观上为日军提供了喘息及增援之机。强调唯有坚持抗战、绝不妥协,方能真正的赢得国际的尊重与和平。”

  “第二,电告彭德怀、徐向前并告刘伯承:上海停火乃蒋介石之决策,与我党我军无关。华北作战计划不变,一野、三野加速向平津进军之步伐,不得受任何影响。务必抓住华北日军惊惶未定之战略窗口期,达成战役目的。”

首节 上一节 196/428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穿越原始部落,解锁图鉴就能加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