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75节

　　营寨西南角，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凝重的面容。

　　执金吾士孙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几，目光投向帐外。他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霜，眉宇间刻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近年来的忧愤。“又是一日过去，潼津还能撑多久？”

　　对座的射声校尉沮俊猛地抬头，他年方三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当即骂道：“董贼欺天罔地，秽乱宫禁，残害生灵！吾等世食汉禄，竟坐视逆贼猖獗，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光禄勋邓渊长叹一声，他年岁最长，发须皆白，此刻满面倦容：“沮校尉声低些。帐外皆是董卓耳目。吾等手上无兵，纵有诛贼之心，何来回天之力？”

　　他环视帐内，“潼津一破，董卓便可大摇大摆去往长安，到时候，皇甫嵩和吕布的计划也就落空了，倒不说吕布，皇甫将军只怕性命堪忧啊，白白坚守潼津多日，难道真要到头来一场空吗？这汉室，真的救不成了吗？”

　　一直沉默的卫尉宣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注意到没有，董卓将粮草尽数集中在了潼津，皆以油布覆盖，守备却不算严密。董卓自以为胜券在握，防范懈怠。”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能将其焚毁，西凉大军缺粮，或可迟滞攻势，为吕布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他们这几个人大都是武将，不管年纪高低，骨子里的血性并没有丢失。

　　和王允、赵谦那些文臣可不同。

　　帐内霎时寂静，只剩烛火噼啪之声。

　　士孙瑞目光骤亮，旋即又暗淡下来：“计划倒是不错，可我们只有几个人，恐怕还没等离开这片营帐，就被西凉兵给挡住了。”

　　“报国之时，何计生死！”沮俊霍然起身，声音铿锵。

　　“当心外面！”邓渊压低声音，急忙提醒，“烧粮谈何容易？粮草堆放处就算守备松懈，仅凭我们几个人也难以成事。”

　　正当此时，帐帘突然被人挑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帐内。

　　四人俱是一惊，沮俊甚至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来人完全是一副西凉兵的装束，士孙瑞等人误以为是董卓的部下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人看向几人，摘下头盔，说道：“在下方悦，乃是骑都尉吕布麾下。”

　　士孙瑞忙问道：“方悦？你如何混入大营？”他目光锐利如刀，依旧保持着武将应有的警惕。

　　方悦不慌不忙，当即便将经过，做了一番解释。

　　其实，方悦本想偷偷的解救几个大臣，可没想到，董卓竟然一股脑的把百官强行都押到了潼津。

　　于是，方悦扮作西凉兵，也跟着混到了潼津。

　　董卓的主要心思，都用在攻打潼津上面，对营地的检查并不是很严格，就连堆放粮草的地方，守备也很松懈。

　　方悦刚才在外面听到他们要放火烧粮，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

　　连日指挥作战累的不轻，董卓今夜睡的死沉，梦中他正享受着小皇帝刘协跪拜称臣的快意，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突然，一阵嘈杂声将他惊醒。

　　“何事喧哗？”董卓恼怒地坐起，肥硕的肚腩随着动作颤动不已。

　　一名亲兵慌忙入帐，禀报道：“相国，是粮仓方向走水了！”

　　董卓顿时睡意全无，瞪着铜铃大眼，赤着脚就跳下床榻：“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李儒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相国，不好了！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董卓一把推开李儒，甚至来不及披上衣服，只穿着寝衣就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西北角堆放粮草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映红了半个夜空。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人在不断投掷火把，继续放火！

　　“我的粮草！我的粮草！”董卓登时捶胸顿足，心疼的几乎吐血。

　　这些粮草是好不容易从队伍后面运过来的，竟然被人给点着了。

　　“还愣着作甚！”

　　董卓一脚踹在旁边发呆的亲兵身上，“马上救火！纵火之人，一个不饶，全部给我杀掉！”

　　李儒急忙道：“相国息怒，我这就带人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董卓怒骂着，咆哮着，“备马！老夫也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哪些不怕死的敢烧我的粮草！”

第109章 留取丹心照汗青

　　“快哉！快哉”

　　沮俊挥剑劈开一名西凉兵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早已浸透的盔甲上。

　　他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头延伸至肘部，却仍大笑着将火把投向未燃的粮垛。

　　“董卓老贼见此景象，非得吐血不可！”

　　宣播反手格开刺来的长矛，剑锋顺势没入敌兵眼眶。他喘息着靠向燃烧的粮垛，衣袍已被火星燎出数个破洞。“我等总算尽了一分绵薄之力，只愿皇甫将军能守住潼津，不让老贼安然返回长安。”

　　话未说完，李儒已带人赶到，认出士孙瑞等人后，李儒的脸色登时变的无比阴沉，“原来是你们在此纵火，真是其心可诛，放箭！”

　　在李儒看来，根本没有生擒的必要，必须马上阻止他们，不让火势继续扩大。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邓渊猛地将宣播推开，自己却闷哼一声，一支羽箭已钉入他的右肩。鲜血迅速在青色衣袍上晕开，他踉跄着以剑拄地：“不必多言，纵身死此地，也胜过去长安苟活！”

　　士孙瑞迅速挥剑，接连斩杀了几名靠近的西凉兵，目光扫过越来越少的同伴，声音沉静如铁：“诸位可曾后悔？”

　　“将军何出此言！”沮俊大笑着打断，又将一个火把抛到一个粮垛上面，“能与诸位共赴黄泉，实乃沮某之幸！自老贼霸占京师以来，我等无时无刻不盼着能为汉室出一份力，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火场外围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数百西凉铁骑如黑潮般涌来，当先一面“董”字大纛在火光照耀下狰狞如鬼。一个肥胖的身影端坐马上，他的双眼在火光中反射着暴戾的光芒。

　　“竟是你们这些人跟老夫作对，烧我粮草！”董卓气的咬牙切齿。

　　李儒在旁急道：“相国，火势太大，已蔓延到了后面的营区...”

　　“给我上，杀了他们，不将这些逆贼碎尸万段，难消老夫心头之恨！”

　　西凉兵如潮水般涌上。宣播突然朗声长笑，染血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皎洁的弧光。

　　“董卓！可还记得被你鸩杀的少帝？可还记得被你逼死的太后？今日这把火，便是汉室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借我等之手，降此天罚！”

　　邓渊一边放火，一边杀敌，混战中躲闪不及，胸口中了一箭，身子登时倒了下去。

　　“邓兄！”宣播目眦欲裂，却被数名西凉兵冲上来围住。只见邓渊缓缓跪倒，却仍然不忘把手里的火把丢向草垛，嘴里说道：“只要天子还在，汉室就不会灭的，董卓，老夫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一名西凉兵冲到近前，寒光一闪，邓渊的心口被长枪刺穿，当即丧命。

　　沮俊狂吼着冲杀过来，将那名西凉兵砍翻，随即仰天长啸：“且慢行一步，待我多斩几个贼子！”说吧，毫无畏惧的杀入西凉兵的人群中，连番砍翻几个人之后，也被西凉兵给砍倒了。

　　最后，除了方悦趁乱逃到黄河岸边，纵身跳入河中，士孙瑞、沮俊、邓渊、宣播等人全部战死，临死前，每一个人都痛骂老贼不止。

　　其实，当第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时，皇甫嵩就已经瞧见了，而且董卓为了救火，还停止了东面的进攻，抽调了不少人去救火。

　　皇甫嵩压力骤然一轻，精神也是为之一振：“此乃天助我也！”

　　这场大火，毫无疑问，非但能极大的振奋潼津守军的士气，也狠狠的打击西凉兵的气势。

　　董卓站在粮仓前，火光在他圆睁的双目中跳动。他那臃肿的身躯被火光投射在土地上，拉成一条扭曲的黑影，随火焰吞吐而晃动。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滴，落在前襟的锦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水！再提水来！赶紧救火！”他嘶吼着，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吞没大半。

　　士兵们如蝼蚁般穿梭，从河边到火场排成一道人链，木桶在手中传递。水泼在火上，只激起一阵白雾，瞬间便被更大的火舌吞没。

　　“太晚了，相国，火势很难扑灭。”李儒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如铁。

　　董卓疯了一样，大声的咆哮着，“不能停，必须扑灭！”

　　王允等人走出了各自的帐篷，也都在心情激动的注视着这场滔天大火。

　　众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都在疯狂的点赞。

　　这场大火，足以给董卓带来一万点的暴击！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

　　十里外，吕布勒马驻足，这场大火照亮了夜空，离着很远都能瞧见。

　　赤兔马踏着蹄子，喷出白色鼻息。吕布抬手，身后众将士齐齐停步，只有铠甲摩擦与马匹轻嘶之声。

　　他望着远处那片烧红的天际，眉头微蹙。

　　“将军，那是潼津方向。”张辽驱马近前说道。

　　吕布疑惑的问道：“无缘无故怎么突然起火了呢？？”

　　魏续插了一句，“或许是意外走水。”

　　吕布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恰在此时？恰在我军将至之时？突然走水？”

　　张辽想了想，说道：“或许此事与秦主簿有关，他曾秘密的派了不少人混入西凉兵的队伍中。”

　　吕布顿时眼睛一亮，“极有可能，文略果然是大才，若非有他相助，诸事也断不会如此顺利。”

　　方悦这些人的确是秦义派去的，但是放火的主意，既不是秦义出的，也不是方悦想到的，而是士孙瑞那些人的功劳。

　　…………

　　李肃这边奉命阻击吕布，刚选好一处位置。

　　李肃下令当道扎营，将士们分工执行，在李肃杨定的催促下，正在紧张的忙碌着，突然，有人便瞧见了身后的大火。

　　“你们看，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