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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86节

  到了五十步的时候,城门楼上的守军开始骚动。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吊桥缓缓放下——他们想接应纪灵回城!

  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闪。

  寿春外面是有护城河的,一旦纪灵越过吊桥,今夜他就彻底脱身了。

  时间紧迫,太史慈突然从马背上站起,不是站在马鞍上,而是双脚踩在马镫上,整个人如旗杆般直立。

  换做以前,这样的动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自从秦义发明了马具三件套,有了双边马镫的加持,这样的动作几乎是猛将的标配了。

  然后他举起了左手铁戟。

  不是刺,不是砍,而是像投掷标枪一样,把铁戟举过头顶,身体后仰如满弓,猛掷了出去!

  铁戟在空中旋转,照着纪灵的后背砸了过去。

  纪灵听到了风声。

  他回头,看见了那道旋转的黑影。想躲,但来不及了。战马正在全速冲刺,根本不可能突然转向。

  “嘭!”

  铁戟重重砸在纪灵的后背上。

  身子登时一晃,他甚至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好几处。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

  纪灵死死抱住马颈,双腿夹紧马腹,用尽最后力气继续往前冲。

  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

  四十步。

  三十步。

  城门就在眼前!吊桥已经放下了一半!城上的守军在疯狂呐喊,在挥舞火把!

  二十步!

  纪灵甚至能看清城门洞里的火把,能看清守军脸上焦急的表情。快了,就快到了……

  太史慈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纪灵中了那一戟还能坚持。那一戟的力量他自己清楚,足以把普通人砸得脊椎断裂、当场毙命。可纪灵不但没死,居然还在冲!

  不能让他进城。

  必须把他留下。

  太史慈勒马,停住,然后快速的从马鞍旁取下铁胎弓。

  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雕翎箭,箭杆比普通箭矢还要粗许多,箭头带着锋利的倒刺。

  搭箭,扣弦。

  弓如满月。

  就在纪灵的战马的前蹄即将踏上吊桥的刹那——

  弦响!箭出!

  雕翎箭撕裂空气,箭杆上的雕翎在飞行中高速旋转,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不偏不倚,一箭正中纪灵后心。

第255章 刘表染病

  襄阳城外的汉水两岸,桃花已开成一片粉色的烟霞,柳絮如雪,在暖风中悠悠打着旋儿。

  田垄间的农夫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吆喝着耕牛,正在耕作,空气里弥漫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花草的甜香。

  这本该是荆襄九郡最和煦的季节,是刘表治下“万里肃清”的太平年景该有的模样。

  可州牧府邸深处,刘表的卧房中却弥漫着与窗外春光格格不入的草药味。

  刘表站在铜镜前,发现镜中的自己好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保养得宜、颇有儒雅气度的面庞,如今松弛地耷拉着,骤然添了许多如刀刻般深的皱纹。最刺眼的是鬓边,竟多了不少白发。

  “使君,该用药了。”

  一名老仆端着漆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盘里一碗浓黑的药汁正冒着热气。

  刘表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药碗上。药汁漆黑如墨,映不出半点光。他接过,喝了一口,苦涩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但是草药的苦涩,哪里比得上内心的折磨。

  先是被秦义“退货”,将他派去的五千老弱给退了回来,紧接着,就是杨修起草的檄文,然后便是天子的痛斥和张羡的反叛。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刘表一下子从天堂被打入了地狱,而且是永远都无法翻身的十八层地狱。

  自己人捅刀,才最扎心,最刺痛。

  张羡这个长沙太守,是刘表亲自任命的老臣。

  桓帝时便举孝廉出身,刘表本以为,这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颇有清名的老臣,该是最稳妥的,该是对自己最忠心的。

  可张羡说反就反,非常的果断,铁了心要和刘表划清界限,甚至还扬言,荆州牧是该换人了,言外之意,他张羡要取而代之。

  他不是偷偷摸摸的反,而是堂堂正正竖起大旗,发檄各郡,言“刘表僭越,不遵王命,今尊朝廷之意,讨逆安民”。

  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竟然齐齐响应!

  就是从那时起,刘表开始失眠,有时候才躺下,就会忽然惊醒,甚至还会冒冷汗。

  失眠带来了头痛,头痛又带来了食欲不振。仅仅才一个月下来,刘表就瘦了一圈,衣服愈发显得肥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没过多久,背上又开始发痒。

  起初只是肩胛骨下一小块,像被蚊子叮了。他让侍女挠挠,没在意。可痒感越来越重,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种钝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钉埋在皮肉里,时不时戳一下。

  医官来看过,说是“背疽”(ju)。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外敷内服。药喝了十几副,疮却不见好,反而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硬块,顶端发黑,按之剧痛。

  “此乃郁结之症。”

  老医官话说得委婉,“使君心气不舒,肝火郁结,外感湿毒,故发为疽。须……须宽心静养。”

  宽心?如何宽心?

  刘表挥退医官,独自解开衣襟,侧身对着铜镜。镜中,那个紫黑肿胀的疮丑陋地趴在他右肩胛下,像一只毒虫,正一点点吸食他的精血。

  他猛然间想起了刘焉,同样也得了背疽,最终溃烂不治而亡,而刘焉的病情,竟然很早之前,就被秦义料中了。

  而自己竟然也染了背疽,而这一切,刘表也认为和秦义有关。

  蔡氏进来时,刘表刚服了止痛的汤药,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夫君,夜深了。”她将参汤放在案上,挨着榻边坐下,身上传来淡淡的兰膏香气。

  刘表睁开眼,看见她年轻姣好的侧脸,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曾几何时,他最喜欢她这模样。

  不像原配那般刻板守礼,总有几分鲜活的媚态。可是现在,一看到蔡氏,刘表心里就非常的厌恶。

  他不是厌恶蔡氏,而是厌恶他自己。

  因为他不仅老了,还病了!

  蔡氏并不是来和他欢好的,而是来查看他的病情,待了一会,便退了出去。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委屈,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轻蔑?

  刘表躺在榻上,睁眼看着帐顶繁复的云纹。背上的疮又在突突地跳痛,可那痛比起心里的荒凉,简直不值一提。

  朝廷声讨,张羡反叛,四郡皆反,这些是外患。可连床帏之间,这最后一点证明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男人的能力,他也失去了。

  刘表忽然想起《礼记》里的一句话:“老而不死是为贼。”难道自己真成了阻隔天命、该被扫进历史堆的“贼”了么?

  蔡氏从刘表那里回来后,马上让人把给刘表看病的医官找来了。

  “说,使君究竟所患何疾?”

  医官低着头,恭敬地回道:“回夫人,使君所患,恐非寻常疖肿,乃是背疽。”

  “哦?此病是否严重?能否根治?”

  “这……若是安心静养,或可舒缓一些,至于根治……”医官说到这里,话便停住了,露出极度为难的神情。

  蔡氏自然明白了,她轻轻摆了摆手,让医官离开了。

  然后她站起身,低声唤来守在门外的侍女:“去请德珪将军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侍女应声而去。

  蔡氏重新坐回镜前,开始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她的动作很稳,一下,又一下,木梳划过青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在等待,也在思考。

  镜中的自己,妩媚风情,美艳照人,可是,如此貌美娇艳的她,却已经孤守空房许久了。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侍女的声音:“夫人,德珪将军到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形魁梧、披着轻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蔡瑁,她的弟弟,只比她小几岁,负责统领荆州水军。

  “阿姐。”蔡瑁抱拳行礼,声音粗重,“这么急唤我,所为何事?”

  “把门关上。”

  蔡瑁转身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使君的病,你看过了?”

  “傍晚时去请过安,主公精神萎顿,卧榻不起。医官说……”蔡瑁顿了顿,“说是背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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