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79节
“这还没完。”秦义继续道,“斥责之后,天子下诏,命刘表即刻抽调荆州精兵五万,助朝廷讨伐袁术。”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紧接着,众人哄堂大笑。
太史慈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五万人马?还是精兵?这下荆州岂不是要全军参战了?”
方悦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天子这是要把刘表的老底掏空啊。”
杨修也跟着笑了,“此诏妙极。刘表若是出兵,不仅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日后荆州也必然会实力大损,对朝廷将不再构成威胁;若不出兵,便是抗旨不遵,进退皆是死局,天子之智,果然非同等闲。”
秦义任由众人的笑声在厅中回荡,等声音渐歇,才说道:“诸位觉得,刘表受了天子这番斥责,会老老实实,出动五万精兵吗?”
方悦最先开口,他性格直率,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想必会吧?”
他挠了挠头,“龙颜大怒,天子明令出兵,他若是不从,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脸?先前请罪就成了笑话。末将觉得,刘表好歹是汉室宗亲,面上总得过得去,就算出不了五万,凑个两三万也是可以的。”
太史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刘表素以‘儒雅忠厚’示人,最看重名声。此番天子斥责,已将他逼到墙角。若再拒不发兵,那坐观成败、心怀异志的帽子,可就牢牢扣死了。”
两人的分析合情合理,代表了大多数武将基于常理的判断,厅中不少人点头称是。
秦义目光看向杨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赏,“德祖,此番檄文,笔力千钧,将刘表乃至天下诸侯都置于道义火炉之上,实乃首功。依你之见,刘表此番,会如何抉择?会发兵吗?”
被秦义点名,且当众褒奖,杨修年轻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略作思索,便朗声道:
“修以为,刘表会发兵。”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便从容分析起来:“刘景升此人,守成之主也。其性优柔,好虚名,重清议。昔日单骑入荆州,靠蒯、蔡等大族扶持方能立足,可知其根基在外而不在内,威望在名而不在实。如此人物,最惧者,乃失‘大义’之名分。”
“刘表前番坐观成败,已失先手,遭檄文声讨,天下侧目。此番请罪反遭痛斥,若再抗诏不出兵,则‘不忠’之名岂不做实?”
“故而,于刘表而言,出兵,虽伤筋动骨,却可保名节,堵天下悠悠之口,暂时稳住荆州内外人心。不出兵,则名实皆失,内外交困,其位危矣。
两害相权,修以为,刘表必择前者。即便无法凑足五万精兵,也会竭力派出一支像样的队伍,以示遵诏。”
杨修的分析引经据典,结合刘表的性格和荆州局势,听起来比单纯考虑“面子”要深入得多,也更有说服力。方悦、太史慈等人也都跟着点头。
秦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杨修,落在了从头到尾都未曾发表意见的两个人身上,荀攸和贾诩。
“公达,文和,你二位,一言未发。说说看,刘表会发兵吗?”
荀攸与贾诩几乎同时,齐齐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态度却异常清晰。
方悦愣住了。太史慈皱起眉头。杨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服与探究。
“且说说看。为何刘表不会发这五万兵?”
荀攸先开口道:“德祖方才所言,于理甚合,然刘表重虚名,此乃其表。其里,乃是‘自守’二字。彼入荆州,非为匡扶汉室,乃为寻一安身立命之所。
昔日,十八路诸侯讨董,他在襄阳歌舞升平;诸侯纷争,他作壁上观,其志不在天下,而在保荆州一隅之安宁。此其本性,数十年未曾变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出兵五万,且是精兵,于刘表而言,绝非‘伤筋动骨’这般简单。荆州之兵,多掌握在蔡瑁、蒯越等本土豪族手中。
刘表若是抽调五万精兵,要将荆州兵马调离本土,去打一场与荆州安危无关的仗。非但刘表自己心不甘情不愿,那些豪族也不会同意。”
荀攸总结道,“名节固然重要,但比起实实在在的权位安危,对于刘表这等‘坐谈客’而言,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他或许会挣扎,会犹豫,但最终,不会冒此奇险。攸断定,他不会发兵。”
杨修眉头紧锁,仔细咀嚼着荀攸的话,方才的自信稍减,陷入了沉思。
秦义又看向贾诩:“文和,你以为呢?”
贾诩缓缓开口,“公达所言,已是根本。我只补充一点:刘表非但不能发兵,甚至,连派一支偏师做做样子,都不会。”
“为何?”
“因为先前出了五千老弱,已经成了笑话,这个时候,装装样子,徒劳无益,反倒不如,什么也不做。他会想办法,让这道诏令,执行不下去!”
贾诩的话,比荀攸更加冷酷,彻底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将乱世中权力博弈的赤裸与残忍,彻底揭开。
天子威权、君臣大义,在实实在在的利害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秦义轻轻鼓了鼓掌。
“公达明势,文和察心。我也觉得,刘表不会出兵。五万精兵?他根本没这个魄力,一旦他真敢下这道令,荆州境内,首先反对的便是他倚为柱石的蒯、蔡诸家。”
果然,不出贾诩所料,没过几日,细作就从荆州传来了消息。
“州牧刘表,忽染恶疾,卧床不起,州府事务,暂由别驾蒯越、治中蔡瑁共议。”
“病了?”秦义看完消息,一阵冷笑,“这么巧?”
太史慈也愕然:“早不病晚不病,天子刚催他发兵,他就病了?还病得不能理事?”
秦义想起了贾诩说的那句话,不免对这位谋士更加欣赏,“他只会想办法,让这道诏令,执行不下去。”
于是,刘表干脆直接装病,这样谁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好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病了,还病的卧床不起,不能理事,这就是刘表的办法?如此直白,如此拙劣!”
就刘表这演技,放在后世评选的话,指定会拿一个“金扫帚奖”。
杨修对贾诩的先见之明,也是心悦诚服,“刘表装病不起,欲以此拙计,搪塞天子,瞒哄天下!”
秦义要忙着对付袁术,还有曹操,就连辽东的公孙度,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暂时还真腾不出手来对付刘表。
但刘表“挺尸装病”,敷衍应付的做法,又让秦义咽不下这口气,觉得很有必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在他打算给刘表找点麻烦的时候,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冒出了一个名字。
张羡!
记得历史上,张羡是在公元198年,起兵反叛,而且声势搞的极大。
不能用好人或者坏人来评价张羡,总之,他和刘表政治主张显然是不同的,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而张羡造反时,打的可是尊奉朝廷的旗号。
一想到张羡,秦义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冷笑。
“既然你敷衍朝廷,装病理不了政务,那我就给你烧一把火,看你这病还能装多久。”
“取绢帛笔墨来。”
侍卫很快备好物品。秦义挽起衣袖,亲自研墨,然后提笔给张羡写了一封信。
数日后,信便送到了长沙张羡的手中。
:长沙张太守足下:闻君治长沙五载,政通人和,百姓安居,商旅辐辏,实乃荆南之福也。义每与同僚论及州郡能吏,莫不推君为首。
方今天下板荡,海内鼎沸。年初淮南袁术,妄窃天符,僭号仲家,此实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之悖逆。
天子虽幼,聪睿天成,闻讯震怒,于洛阳宫阙之中,碎玉击案,泣血诏告四海:“凡汉家臣子,当共诛此贼!
然则我荆州牧刘表,竟以五千羸卒应之!此五千人,老弱居半,甲胄不全,刀戈生锈,如此讨逆之师,岂不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被我痛斥遣返后,面对天子震怒,刘表竟于此时“染恙”,一应公务皆由别驾蒯越代行,出兵之事,自然是就此搁置……
总之,秦义这封信,一褒一贬,对刘表直呼其名,狠狠痛斥,对张羡却是大夸特夸,着实的褒奖了一番。
在书信的最后,秦义如此写道:夫州牧之位,非一家之私产,乃万民之寄托。
居其位而怠其政,受其禄而忘其忠,如此无视朝廷,失德失职,岂能再担负州牧之职?
今环视荆州,能安抚百姓、整顿军备、响应朝廷者,舍公其谁?
张羡反复看了三遍。第一遍速读,第二遍细品,第三遍则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这封信让张羡激动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堂堂太尉,竟对他如此褒奖,几乎就要等于直接把州牧的职位送到他的手里。
诱惑如此之大,让张羡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既然要画饼,当然是画的越大,才越有效果。
对张羡的能力,秦义并没有轻视,历史上他的确搞的动静很大,若不是生病早死,刘表根本奈何不了他。
而考虑到他的“脆弱”体质,秦义直接抛出“州牧”的诱饵,也算不得什么。
秦义的信,写得太巧妙了。巧到每个字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张羡这些年,也始终觉得自己能力不比刘表差,区区一个长沙太守,早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而此时此刻,秦义亲自给他写信,说荆州牧是该换一换了,张羡能不激动吗?
“来人,速速请桓先生来此议事。”
很快,桓范就来了,张羡对他平日里非常敬重,桓范为他出了不少有见解的主意。
桓范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他是张羡三年前从汝南请来的谋士,以智谋深远、洞察人心著称。
“主公,不知何事唤我?”桓范进来后拱手施礼,目光已落在案上那卷展开的书信上。
张羡直接将信递过去:“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桓范接过,读信的速度比张羡快得多,张羡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
看完书信,桓范也变得有些不平静了,“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哦?元则,详细说说。”
“秦太尉这封信,表面看是私人信件,实则是代表朝廷,他的态度,自然就是朝廷的态度,刘表装病敷衍,龙颜震怒,太尉震怒,看来这州牧的人选,是真要换人了,难得太尉对主公如此赏识,这岂非天赐良机?”
“这么说,你也认为太尉看好我,想让我取代刘表?”
见桓范点头,张羡便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太尉何不直接奏请天子,加封我为荆州牧?”
桓范摇头,“主公,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刘表在荆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是朝廷直接下诏换人取代他,那岂不是直接把他给逼反吗?”
“那你的意思?”
“太尉是在问主公,你愿不愿意、敢不敢接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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