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32节
“其一,秦义势大,此番出兵邺城,显然是来势汹汹,志在必得,我等根基未稳,难以抗衡。其二,若我军救援,必与秦义死战,损耗自身实力,无论袁绍是存是亡,我等皆会元气大伤。”
毛玠紧接着程昱的话,补充道:“仲德所言极是。主公新得青州,百废待兴,民心未附,兵马钱粮皆不宽裕。此时倾力救援,若有不测,则青州危矣。不若谨守疆界,观其成败,待时而动。”他的理由更侧重于自身的稳固。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郭嘉,“奉孝,你以为如何?”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主公,嘉有一问,若邺城破,袁本初亡,冀州尽归秦义,届时,我军当如何自处?”
堂内顿时一静。
曹操瞳孔微缩。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秦义不仅攻城略地,更占据大义,能让降卒归心,百姓拥戴。若让他全取冀州,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幽州的公孙瓒?还是他曹操这刚刚到手的青州?
“奉孝有话不妨直说!”到了这种时候,曹操也懒得多想,急忙追问。
郭嘉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等如今,新得青州,立足未稳,狂风已起于北方,秦义来势汹汹,势灭袁绍。
若此时不顾一切,全力救援青州,且不论能否救下,我等处境都大为不妙。袁绍即便得救,以其性情,也断然不会对明公感恩戴德,说不定丢了冀州,连青州也会被他占去。而秦义若胜,灭掉袁绍后,很快就会兵临青州。”
曹操沉默着,郭嘉的话,让他心情变的很沉重。
“那么,依奉孝之见,该当如何?”
“嘉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北上救援袁本初,而是即刻巩固我们自身的力量。”
“南面,臧霸虽勇,但面对刘备的步步紧逼,已渐感不支,节节败退。臧霸此人,其麾下泰山兵骁勇,若能在其危难之际施以援手,未必不能将其收归帐下。”
他的手指又移向东部沿海:“此外,青州海外,以管承为首的水贼海盗,势力不容小觑,时常劫掠沿海,骚扰商旅,是我腹心之患。若不及早剿灭,一旦我等主力北上,其必乘虚作乱,动摇明公根基。
而若是剿灭了管承,不仅能收拢那些青壮,也有助于我们操练出一支水军,青州靠海,水军必不可少,既可以帮我们从容向沿海其他地方进兵,必要时,也给我们留了一条退路。”
在场的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这“退路”二字,意味着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一旦日后,秦义大军来犯,即便撑不住,也可以从海上远遁他方,再寻找别的立足之地。
如果把本就不多的兵力,不管不顾的投入到冀州,去救袁绍,真的值得吗?
郭嘉说完,停顿了一会,让众人好好的吸收了一下,随后又总结道:“故而,嘉建议,与其此刻分兵北上,行险一搏,不如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势,先剿灭管承,肃清内患,打通海路,还能获得贼寇积蓄之财货以充军资。
同时,派人援助臧霸,若能趁机将这支力量纳入麾下,则我军实力可增,南方可安。待我青州内部稳固,兵精粮足,后方无忧,再观河北之变,进退之间,方能游刃有余!”
这番谋划,着眼于自身实力的夯实,将有限的资源用在最能立即产生效的地方,充满了务实与远见,曹操听得目光连闪,显然大为意动。
整合青州,收服臧霸,剿灭海寇,这确实是立足当下的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毛玠,眉头紧锁,忽然出声提醒,“奉孝之策,固然持重,利于长远。然我们若不出兵,大公子子脩,可还在邺城为人质呢?”
“子脩!”曹操心头猛地一紧,身子顿时一晃。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的长子曹昂,为了向袁绍表明自己的诚意,至今仍在邺城为质!
如今邺城被围,危如累卵,一旦城破,子脩的命运……他几乎不敢多想。
刹那间,书房内的气氛再次陡变。程昱面露沉吟,郭嘉也轻轻蹙起了眉头。所有人都看向曹操,目光中带着理解与凝重。
一边是集团的未来,冷静的战略抉择;一边是骨肉亲情,长子的安危。这个抉择,太过残酷。
别说是曹操,换了任何人,都难以抉择!
程昱、毛玠、郭嘉三大顶尖的谋士,也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这三个人,都曾帮曹操立下奇功。
程昱离间了吕布和秦义,让秦义离开洛阳去了并州;毛玠则说动张扬,挡住了吕布的部下张辽,为曹操进京创造了条件,险些劫驾成功;
而郭嘉,一来到青州,就展现出了远超所有人的冷静与睿智,献上的第一谋,就是让藏霸和刘备反目,巧妙地化解了刘备对青州用兵的计划,这不,关键时候,再次提醒曹操,既要稳固青州的根基,又要掌控海路,谋定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曹操心情沉重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的搏动声。
此刻贸然出兵,很可能救不了儿子,还会赔上整个集团的前途。
袁绍的傲慢,秦义的强大,青州的百废待兴,还有儿子前往邺城前的慷慨决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曹操,让他几乎要窒息了。
看到主公如此挣扎,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理解曹操的舐犊之情,也明白这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致命问题。他沉思了片刻,原本坚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可能性。
“明公之忧,嘉岂能不知?”郭嘉的声音放缓,“大公子之事,确是我等必须考量之重。然而,救援,未必需要立即倾巢而出,亦非只有‘全力救’与‘完全不救’两条路。”
“嘉方才所言,是战略上的最优选。但若为大公子计,或可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
“正是。”
郭嘉点头,“邺城,乃河北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储备应尚可支撑一段时日。袁本初麾下仍有余力,未必会一战即溃。我等可即刻着手实施方才之策:剿管承,助臧霸,稳固内部。同时,密切关注河北战局。若袁绍能拖住秦义,等到我青州内部大致安定,臧霸之事亦见分晓之后……”
“届时,我军或可派遣一支精锐,不必多,但须是能战敢战之卒,委一智勇之将统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北上突进。其目的,非是与秦义主力决战,而是伺机而动。
或趁秦义攻城正酣,疏于防备时进行骚扰牵制,或寻找间隙,尝试与城内联络,救出大公子。如此,既可向袁绍有所交代,亦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即便事不可为,这支偏师损失,亦不至于动摇我青州根本。”
曹操久久不语,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青州与邺城之间来回移动。
他知道,即便出兵去救,也很难救出曹昂。
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身为人父的煎熬与作为一方雄主的无奈决断。
“就依奉孝吧!”
…………
残阳如血,将冀州大地染上一片凄厉的赤红。
荒芜的原野上,一支丢盔弃甲的大军正亡命奔逃,旗帜歪斜,衣甲不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与疲惫,正是文丑率领的残兵败将。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四蹄翻腾,宛若一道流动的火焰。他身披猩红战袍,手持方天画戟,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猎杀般的快意与不耐。
画戟的锋刃上,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他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而充满杀伐之气。
“将军!前方发现文丑后队辎重,行动迟缓!”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杀!”吕布的回答简短而暴戾。他甚至不需要下令,只是将画戟向前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并州铁骑便呼啸着扑了上去,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瞬间将那支可怜的断后部队撕碎、吞噬。惨叫声短暂而急促,很快便被马蹄声淹没。
钟繇骑着一匹较为温顺的战马,在亲兵护卫下跟在吕布中军。他看着眼前这血腥而高效的追杀,眉头微蹙,并非怜悯,而是在计算着时间和更大的棋局。
又一次击败文丑后,他赶上吕布,忍不住说道:“温侯,追亡逐败,虽可扩大战果,但文丑已成惊弓之鸟,其部众亦无战心,不知温侯要追到何时?”
吕布闻言,傲然回道:“元常,你可见过狼群会因为猎物逃跑而停下,文丑溃军,士气已堕,正可一鼓作气,最好将他们全歼!他们要去邺城救援袁绍,某家就一路追到邺城去,正好在邺城和文略汇合!”
钟繇看着吕布一往无前的背影,并未立刻反驳。他知道吕布的脾性,勇冠三军,但也骄横难制。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来扭转这位虓虎既定的目标。
他一边随着大军奔驰,一边在心中急速盘算,他已经派人将这边的情况送去给秦义知晓,文丑残部已不足两万,且惊魂未定,即便去了邺城,面对有所准备的秦义,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想到了北方的易京,想到了公孙瓒。
之前颜良等人围攻易京多年,早已将这座堡垒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因邺城之危,袁军仓促撤退,这正是易京最虚弱,也是公孙瓒最可能获得喘息之机的时刻!
若让公孙瓒缓过这口气,必成心腹大患。
打定主意后,钟繇再次催马,奋力赶上吕布。此时大军正行至一处岔路口。
“温侯!”
钟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请速速下令,停止追击,全军转向!”
吕布猛地一勒赤兔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他转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向钟繇,带着一丝被打断兴致的愠怒:“转向?元常,你此话何意?”
“对,转向!”钟繇用力点头,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东北方向,“目标,易京!”
“易京?”吕布不由得一愣,眉头紧紧皱起。
钟繇深知时间紧迫,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温侯!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邺城那边太尉亲自坐镇,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文丑这两万残兵,即便到了邺城,也费不了太尉多少手脚。我已派人将文丑溃败、兵力虚实尽数报予太尉,太尉必有万全准备,无需我等锦上添花!”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吕布的神色,因为秦义来信嘱咐过他,吕布性情傲慢,尽量要顺着他,即便有不同的意见,也要顾及一下他的情绪。
“然则,易京则不同!此前颜良大军围攻,已将易京打的油尽灯枯,如今因邺城之危,颜良阵亡,文丑仓促回兵,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给公孙瓒喘息之机!若让他得以整顿兵马,收拢残余,则犹如病虎归山,遗患无穷!”
钟繇的目光灼灼,盯着吕布:“温侯,太尉委你以方面之任,授我参赞军机,所望者,非仅破一袁绍,乃在平定整个河北!
邺城之战,一时半刻难分胜负,但易京之战机,稍纵即逝!当此之时,唯有速破公孙瓒,彻底肃清公孙瓒的残余,太尉方能无后顾之忧!”
钟繇先是追随秦义做了并州别驾,身居要职,如今又做了并州刺史,成了一方封疆大吏,他对秦义,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这一番话,高屋建瓴,从整个战略全局出发,将眼前的追击与未来的大势剖析得清清楚楚。吕布或许不喜权谋,但绝非不通军略。他听完之后,脸上的愠怒和不解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始终沉默跟随的两员大将——张辽和高顺。
张辽张文远,沉稳持重,他略微思索,便向吕布拱手道:“温侯,钟先生所言极是。文丑溃败,已不足虑,纵然去到邺城,亦难改袁绍败亡之局。然公孙瓒素有名将之称,若得喘息,必成我等北顾之忧。趁此良机,突袭易京,正当其时!”
高顺,这位以陷阵营闻名、寡言少语却每言必中的将领,也缓缓点头,言简意赅:“钟先生谋略深远。易京,当破!此刻,最佳!”
吕布并非不能采纳良言,只是需要足够说服他的理由。此刻,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好!”
吕布猛地一挥手,“就依元常之策!传令全军,停止追击文丑,后队变前队,转向东北,目标易京!全军轻装疾进,务必在公孙瓒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
军令如山,尽管许多底层将士对突然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劳感到不解,但在吕布和各级将领的严令下,这支杀戮机器般的军队,硬生生在狂奔中扭转了方向,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突然改道,带着依旧未散的杀气,朝着易京方向,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易京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城墙之上,箭垛残破,布满黑褐色的血污和火烧的痕迹,守城的器械大多损坏,歪斜地堆在角落。
守军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士卒们倚靠在墙垛后,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只有偶尔望向城外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就在几日前,这里还承受着袁绍大军水泄不通的围攻,颜良指挥的军队昼夜不停地猛攻,礌石、滚木、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易京就像狂涛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几乎告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公孙瓒自己也感到快要支撑不住,甚至开始考虑焚楼自尽以免受辱之时,城外的袁军却在一夜之间,如同潮水般退去了。起初,公孙瓒还以为是颜良的诡计,严令守军不得松懈,甚至加倍警惕。
但一连两天,城外除了偶尔出现的游骑,再不见袁军主力的踪影,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的废弃营垒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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