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07节
他也知道,曹操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荀彧也被逼到了十字路口,今后是辅佐汉室?还是对抗朝廷?
对抗朝廷,他和荀攸还会成为对手。
今后荀家的荣光,注定要落在荀攸的身上,而他,还有辅佐袁绍的荀谌,都很难给家族增光添彩,不沦为荀家之耻就算不错了。
巨大的矛盾感和负罪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荀彧整个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任何语言,在王允锐利的目光直视下,都显得如此空洞和可笑。
荀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他对着王允,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落寞得离开了。
哪怕王允是权臣,可他的耿直和烈性,依旧让荀彧倍感汗颜!
……
这一日,张辽等人终于顺利的通过了河内,来到了洛阳,秦义亲自接见了张辽高顺,见面后,他一点司徒的架子都没有,当天夜里,还举行了家宴,和张辽高顺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
转过天来,便又接见了跟着张辽一同来到洛阳的张邈,最后,他单独见了陈宫。
侍从无声地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秦义没有立刻开口,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宫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陈宫和曹操不同,当日逃离吕家庄后,他并没有派人去打听秦义,这些年,秦义虽然名声在外,可陈宫却并不知道,他就是吕伯奢的邻居。
不过,见面后,陈宫还是觉得面熟,而且越看越觉得面熟。
良久,秦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打破了平静,“公台,别来无恙?可还记得我这位吕家庄的故人?”
陈宫猛然惊醒,终于认出了秦义,“你…就是当年墙头鸣啰的那个年轻人?”
秦义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我!”
陈宫的心情变的非常复杂,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当朝司徒,与记忆中那个吕伯奢的邻居联系起来。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突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陈宫退后了一步,问道:“当年吕伯奢灭门之事,我确有参与。虽非主谋,亦难辞其咎。我实在难以相信,吕伯奢的邻居,会摇身一变成为今日当朝的司徒?这么说,司徒今日召见,是要报仇,要取下我这项上人头么?”
不怪陈宫这么想,因为秦义当年虽然是目击者,但同时也是受害者啊。
陈宫片刻之间,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乱世之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陈宫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未曾想,这宿命的裁决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出现。
“公台误会了。吕伯奢一家的惨案,固然令人痛心,此事也的确与你有关,但你并非始作俑者,吕家的人几乎都死在曹操的手里,而在事后,你知晓曹操的狠辣与无情,果断与他分道扬镳,是也不是?”
陈宫默然,秦义所言,确是实情。
他当年是因赏识曹操刺董的大义之举而追随,却在吕伯奢事件中彻底看清了其枭雄本性下的冷酷无情,这才毅然选择离开。
“和曹操分开,我并不后悔!”陈宫用力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你离开曹操的确做对了,这些年曹操做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杀边让,屠徐州,这次更是过分,竟然险些劫驾去到兖州。”
而接下来秦义的动作,更是让陈宫心头剧震。
只见秦义神色一肃,竟然双手抱拳,对着陈宫,深深地鞠了一躬。
“公台乃当世智谋之士,素有贤名。值此天下板荡、奸雄并起之际,朝廷正值用人之时。秦某不才,添居司徒之位,只希望,公台能与我,与朝廷,同心协力,共扶汉室,一同安定这纷扰的天下,拯救黎民于水火!”
这一躬,情深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陈宫彻底愣住了,彻底破了防!
他上前一步,躬身还礼,“司徒公胸怀广阔,以国事为重,不计前嫌,宫感佩万分!昔日之过,愧不敢当司徒如此厚待。既蒙司徒不弃,宫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策,共扶汉室!”
看着陈宫躬身表态,秦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他连忙上前亲手扶起陈宫:“公台快快请起!得公台之助,如添臂膀,汉室之幸也!”
他热情地拉着陈宫的手臂,引他到旁边的坐榻叙话,开始询问他一路来的见闻,以及对当下局势的看法。书房内的气氛,顿时从最初的紧张、猜疑,变得融洽、热络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快要天黑的时候,陈宫起身,要告辞离开,“司徒,夜色已深,宫不便再多叨扰了。”
秦义也随之站起,“先生刚才一席话,如拨云见日,令义受益匪浅。他日若有疑难,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陈宫含笑点头,转身欲行,他的脚步忽然又停住了。
重新看向秦义,“适才与司徒畅谈,宫心潮澎湃,感佩于司徒之志。然,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望司徒恕我唐突。”
秦义轻轻摇头,“先生但说无妨,义洗耳恭听,你我私下畅谈,直呼我表字文略即可。”
陈宫点了点头,再次开口,“依我之见,文略前后两次力挽狂澜,救汉室于倾覆之间,此乃擎天保驾之功,足以光耀史册。汉室得以存续,文略当居首功。
你以弱冠之年,便荣登三公之位,开我朝之先例,凭文略之功绩,足以配享这份尊荣,宫深以为然!”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文略胸怀大志,志在平定天下,那么敢问文略,既居司徒之位,掌邦国教化,将来是否要亲自执掌兵马,外出征战呢?”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秦义几乎未加思索,他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天下分崩,群雄割据,九州板荡,黎民倒悬。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义岂能长久安坐于这洛阳高堂之上,空谈礼仪而忘战事?扫平奸佞,安定天下,乃义不容辞之责!”
陈宫等的正是这个答案,“既然如此,那宫以为,这司徒之位于文略而言,恐非最佳之选,甚至会成为一大羁绊。”
“羁绊?”秦义眉头微蹙,似有所悟。
“正是!”陈宫颔首,耐心解释道:“司徒之职,在于安抚百姓,劝课农桑,执掌的是国家之文治与礼序。其权虽重,却与兵戈之事,泾渭分明。
文略请想,太尉掌天下武事,调兵遣将,乃其本职。大将军或骠骑、车骑将军等军职,出征讨逆,亦是名正言顺。然文略若以司徒之尊,偶尔出征,或可说是权宜之计,无人会非议。
然若时常统兵征战,驰骋疆场。那以司徒的身份号令三军,长此以往,必会惹人非议,他们会说,文略居文职而擅武权,是逾越规制,是恃宠而骄,是别有用心!
届时!人言可畏,积毁销骨。
文略一心为国,却要无端遭受这等猜忌与攻讦,岂不令人寒心?若有朝一日,有人以此为借口,让你交出兵权,岂不徒增文略匡扶社稷之阻力?”
秦义恍然,是啊,司徒不管兵事!这是朝廷的制度,是天下人的共识。自己若长期以司徒身份统兵,在那些讲究“名正言顺”的士人眼中,确实显得不伦不类。
杨彪他们让自己当司徒,现在的确对自己非常感激,非常信任,可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以后没人站出来以此来指责自己,一旦有人反对自己统兵,让交出兵权,处置起来,将会非常的麻烦。
想清楚后,秦义当即便朝陈宫深深一躬,“公台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多谢先生提醒!”
送走陈宫之后,秦义马上便把贾诩和荀攸找来,和他们谈到了此事,两人也深表赞同。
贾诩态度坚定,当即说道:“宁肯司徒不当,也不能交出兵权,逢此乱世,手中若是没了兵权,任你官职再高,也是无根之萍。
这件事,我觉得不难办,主公可进宫面见天子,陛下那么信任,一定会答应的,至于百官那边,应该也没人会反对。”
荀攸也表示赞同,“不错,群臣一来感激主公的救命之恩,二来也希望你能压制吕布,依我看,还是太尉更适合,太尉统兵,合情合理,还能稳压吕布一头。”
于是秦义便进了宫,刘协身边的太监张宇瞧见他,更是兴冲冲的跑去向天子禀告。
“陛下,秦司徒求见。”
“快宣!”刘协声音清越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见秦义进来,刘协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简,脸上绽开一个毫不设防的、近乎依赖的笑容。
“爱卿来了,快平身,赐座。”
刘协的声音透着亲切,甚至有些过于热络。他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女宦官,只留下最信任的张宇在一旁垂手侍立。
秦义依礼谢恩,并未即刻坐下,而是躬身再拜:“臣冒昧前来,扰了陛下清静,望陛下恕罪。”
“哎,爱卿这是哪里话。”刘协从御案后绕出,亲手虚扶了一下,“朕正觉有些憋闷,爱卿能来,朕心甚慰。”
他仔细打量着秦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倚重,“爱卿近日操劳政务,似乎清减了些,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和刘协,秦义倒也直来直去,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陛下如此信重,臣不敢有丝毫欺瞒。今日前来,实有一事,不吐不快。”
“爱卿但说无妨,朕与你,君臣一体,何须顾忌。”
“臣蒙陛下天恩,擢升司徒,位列三公。此乃人臣之极,臣日夜惕厉,唯恐有负圣望。然数月以来,臣虽竭尽全力,于钱谷、户籍、教化等司徒本职,却常感力不从心,如牛负重,步履维艰。”
刘协微微蹙眉,温言劝慰:“爱卿过谦了。司徒之职,总领民政,关系重大,初时生疏亦是常情。爱卿现在还年轻,你可以慢慢学习,时日久了,自然便能得心应手。
朕希望爱卿能一直留在朕的身边,参赞机要,匡扶社稷。至于统兵征战,攻城略地之事,自有温侯及各位将军们去操持。”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他希望秦义这样信得过的能臣,能永远留在中枢,留在身边,而非远赴疆场,置身险地。
秦义心中感动,但意志并未动摇。他再次深深一揖,“正因陛下信重,臣才不得不斗胆直言。自黄巾乱起,董卓造逆,天下分崩,群雄并起。袁绍拥河北之众,袁术窃淮南之地,公孙瓒独霸幽州,其余如刘表、张鲁、韩遂之辈,皆拥兵自重,视朝廷诏令如无物。陛下,如今汉室之危,不在宫阙之内,而在洛阳之外!”
秦义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赤诚:“臣虽是文人出身,但数年以来,辗转军旅,枕戈待旦,于行伍之事、兵家之法,确比案牍律令更为熟稔。每思及国贼未灭,社稷未安,臣便寝食难安,恨不能早日为陛下扫清环宇,重整山河!
陛下,司徒之位,固然尊崇,却未必能让臣尽展所长!臣斗胆,恳请陛下体察臣意,允臣辞去司徒之位,另择德高望重之老臣担任。
臣愿效命于军旅,为陛下荡平奸佞,安定天下!此乃臣毕生之志,望陛下恩准!”
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将一颗滚烫的报国之心呈现在天子面前。
屋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熏香的青烟依旧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弥漫开来的凝重。
刘协怔怔地看着伏在地上的秦义,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有惊愕,有不舍,也有一丝理解。
他明白,秦义所言,句句是实。这汉家天下,早已不是仅靠政令教化就能挽回的了。
只有早日把那些乱臣贼子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天下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可是,让秦义离开身边,去往那刀光剑影的前线吗?刘协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他依赖秦义,非常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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