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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01节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咽下去后,他抬眼看牛憨:

  “守拙兄,今日为何敢带我出来了?”

  “不怕我耍些小聪明,寻机溜走,或者想法子弄点……那个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称呼“守拙兄”,虽然语气平淡。

  牛憨正大口嚼着自己那张饼,闻言停下动作,抹了把嘴,黝黑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很自然地看向郭嘉,目光坦荡:

  “怕啥?”

  “赌约还剩两日,此时正是关键。若我佯装顺从,使你放松警惕,岂非前功尽弃?”

  郭嘉目光微闪,试探着问。

  牛憨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是那种一贯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会了。”

  “哦?何以见得?”郭嘉挑眉。

  牛憨想了想,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指指郭嘉手里的胡饼:

  “前两日,你看都不会看这胡饼,所有吃食都要我强灌。”

  他又指了指郭嘉略显宽松的衣襟:

  “你以前,坐要坐得风流,站要站得潇洒,衣服皱了都难受。”

  “现在这衣服不合身,你穿着,没吭声。”

  最后,他看向郭嘉的眼睛:

  “最重要是眼神。”

  “头几天,你看啥都像隔着层雾,要么是空的,要么是烧着火,恨不得把看见的东西都撕了。

  牛憨顿了顿,很认真地说,

  “而现在,你更像是一个活人,活生生的人。”

  牛憨忽然咧开嘴,露出白牙,笑容简单而直接:

  “你的‘行为’,已经告诉俺了。”

  “你不是‘装’的。你心里那场仗,最难的那一关,你已经打过去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养好身子,别让那鬼东西再回头。”

  纵然看了不少书,但牛憨说话,依旧没什么修辞。

  他一贯喜爱用最土气的话语,讲述最理所应当的道理。

  可也正是这“土里土气”的言语。

  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郭嘉心中的心防。

  郭嘉揣着胡饼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是啊,

  行为,已经告诉了。

  他自己手未曾如此清晰的一时到,一些细微的,本能的反应。

  就发生在每时每刻。

  对食物的接受,对不适的忍耐,对周遭重新燃起的好奇……

  这一切,都无法伪装。

  因为那是属于“人”最真实的流露。

  而眼前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却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竟能一眼刺破他的层层掩饰。

  只不过,如此直接的被看透,郭嘉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明知虚妄、却为颜面或惯性而长久维持的积习。

  郭嘉知道,那是他的过去。

  他垂下眼,注视着手中粗糙的胡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对……是父母逝去之后便开始的。

  记忆里的宅院总是空旷而冷清。

  族中并非无人,但关切总隔着一层,怜悯里带着衡量。

  他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也过早地明白,一个聪慧却无依恃的孤儿,

  在这世上要活得顺遂,需要一副怎样的面孔。

  于是,“郭奉孝”便被一点点塑造出来。

  他读书比别人快,见解比别人奇,便刻意流露出几分懒散与不羁,将那份迫人的聪颖裹上风流的外衣。

  他必须显得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才能抵消那份因无所依傍而深植于心的、对失控的恐惧。

  他谈笑风生,仪态风流,

  哪怕衣衫下是病骨支离,也要挺直背脊,维持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伪装穿得太久,久到几乎与他骨血相融,连他自己都时常错觉,那便是真实的郭嘉——

  一个算无遗策、游戏人间的浪子。

  他并不是没发现自己那些日渐精巧的伪装,没察觉那些谈笑下的言不由衷。

  他也曾对着铜镜,试图扯出一个如荀文若那般温润坦荡、毫无阴霾的笑容。

  可镜中人眉眼依旧,

  眼底那点刻意压制的孤峭,就像雪下未熄的炭,骗不过自己。

  他也想活得光风霁月,

  如文若一般,身在浊世而自有明月清辉,进退有据,言行皆可示于人前,

  不必借助任何外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可那是一种根植于深厚家学与笃定信念的从容,他徒留羡慕,模仿不来。

第244章 后生可畏。

  但无论如何,不过终究是邯郸学步。

  他的根底是虚的。

  父母早逝留下的不仅是空荡宅院,更是一种无所凭依的飘零感。

  族中的供养与期待,是恩情,也是枷锁。

  他太早慧,早早看透了温情面纱下的利益权衡。

  他没有文若那种世代簪缨积淀出的底气,也没有可以安然犯错、徐徐图之的余地。

  他必须更快、更奇、更耀眼,才能抓住立足之地,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于是,那些伪装从自保的本能,渐渐演变为深入骨髓的习惯,

  乃至他赖以存续的“技艺”。

  他需要人们惊叹于他的不羁与智慧,需要借此赢得重视与空间。

  可越是如此,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就越是清醒地冷眼旁观,看着他一步步远离最初自己简单真实的模样。

  这种清醒的自我割裂,有时比麻木更痛苦。

  于是他酗酒,在醺然中寻求片刻的浑噩与统一;他放荡形骸,在纵情声色的喧嚣里掩盖灵魂深处的嘶鸣;

  最终,他染上了五石散。

  当那燥热虚妄的药力冲上头顶,眼前光怪陆离、身体轻若飞升时,那些伪装、算计、孤独、恐惧……

  似乎都暂时消融了。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可悲的“自由”,一种脱离了一切沉重枷锁的幻象。

  可幻象终会散去,

  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身体,和镜中越发陌生的面孔。

  “呵呵……”

  倚着街边的土墙,郭嘉极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牛憨那句“更像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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