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89节
“你们不吃,怕是撑不过明日!”
他又指了指北边:“现在就盼着天气暖和些,我们也好早些回去了。”
若非家人都在上京之中,此地又是宋境,他们早跑了。
这仗没打头!
攻城打不下,又抢不到东西,如今粮还没了,再下去,怕是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在这里!”萧野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能吃这个。”乌古开口,他的声音很轻。
拔里嗤笑:“乌古,你的萨满神能变出粮食来吗?要是能,我现在就跟你信。”
拔里大笑起来,笑声却干涩难听,“我现在就要吃饱,就要活着。死了以后的事,死了再说。”
他用木棍从锅里挑起了一块肉。
萧野别过脸去。
他听见自己肚子在叫,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抽搐着疼。
“乌古,”阿鲁忽然问,“你们萨满教不是能和神灵沟通吗?你来时有没有问问那神,咱们这次南下,会是什么结果。”
人在无助时通常会找神灵来安慰一下自己。
乌古沉默良久,才缓缓说:“出兵前,大萨满在木叶山祭天。神谕说……此战凶险……怕是会遭天谴。”
“天谴?”拔里吐出一小块骨头,“咱们现在这样,还不算天谴?”
他指着营地四周:“你看,咱们被困在这儿,这繁华的开封进不去,大王又不退兵。这晴一天,雪一天。马死了,人病了,粮没了。这不是天谴是什么?”
阿鲁叹了口气:“说实话,刚南下的时候,我以为是像往年一样,抢些南人的粮食布匹或是女子,风风光光回去。”
以前宋辽虽有澶渊之盟,可小规模的打草谷在边境却从未断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这打草谷,突的变成了南下擒龙,想来宋朝都城附近必定繁华,冒险倒也是值得,可这大王硬是在此地驻扎上了。”
“南人狡诈,我昨日守营帐时,”萧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左右瞧了瞧,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都通兀将军说,这都是南人的阴谋,他们钦天监算到了今年有白灾,黄河冰封,所以想把我们引过来。”
“还说……都是耶律监军这些南人通敌。”
三人对视一眼,又沉默了。
八万大军南下,一路冻死了病死两万多,那日一战又死了近两万,这么恶劣的天气,还要坚持南下,朝廷里要不都是猪猡,要么就是有奸人。
反正在他们看来,让他们去坐那位置,也不会选择南下。
锅里的汤还在滚沸,里面的肉起起伏伏。
这次阿鲁没去拨,任它在汤面上漂着。
“其实,”乌古突然说,“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拔里正在挑第二块肉,闻言停下来:“梦见什么?烤全羊?奶酒?”
“梦见一只白狼。”乌古的声音飘忽,“它在雪原上跑,后面跟着无数黑狼。白狼跑啊跑,跑到一条大河边,河上没桥,它就跳进去了。黑狼们也跟着跳……然后全淹死了。”
他转过头,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诡异:“白狼是咱们辽国,黑狼是我们这些士卒,大河就是宋境,跳进去,就回不来了。”
阿鲁皱眉:“胡说八道,只是个梦而已。”
乌古摇头,“这是祖灵的警示。”
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吃肉。
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块都要咀嚼很久,连软骨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第二块,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意犹未尽地说:“这肉还是太柴。”
萧野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可他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喉咙。
阿鲁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吃些吧,再不吃,你会死的。”
“吃不下肉,喝些汤也好,”拔里冷笑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士兵陆续聚到锅边。
没人说话,只有��������的脚步声,和木碗碰撞的轻响。
阿鲁作为队长,负责分肉。
他拿着一柄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然后舀起一勺连汤带肉的糊状物,倒进第一个士兵的碗里。
那士兵接过碗,也不怕烫,立刻蹲到一边,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肉块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咀嚼吞咽的速度丝毫未减,仿佛慢一点就会有人来抢。
第二个、第三个……
轮到萧野时,他犹豫了。
碗递到面前,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拿着。”阿鲁的声音不容拒绝。
萧野颤抖着手接过碗。
碗壁滚烫,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手心冰凉。
他盯着碗里的东西,胃里翻江倒海,可唾液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身体的本能在与理智搏斗。
旁边传来吞咽声、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拔里已经吃完第三碗了。
他抹了抹嘴,凑到锅边,用木棍在锅底仔细翻找,终于挑出一块相对完整的肉。
“这个好,”拔里咧嘴笑,“筋少肉嫩。”
乌古自始至终没动一下。
他盘腿坐在离锅三步远的地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
有士兵从他身边经过,瞥他一眼,摇摇头,没人劝他。
萧野终于闭上眼睛,把碗凑到嘴边。
第一口汤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肉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吞下去了。
然后开始吃第二口、第三口。
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把碗里的东西往嘴里倒。
吃完后,他舔干净碗壁,连沾在手指上的汤汁都吮吸干净。
阿鲁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我们得活着回去。”他对自己小声说。
拔里吃完拍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凑到阿鲁身边:“你说……大王吃不吃这个?”
阿鲁一愣:“什么?”
“我是说,”拔里压低声音,“咱们在这儿吃这个,中军大帐里,那些将军们吃什么?烤全羊?炖马肉?”
这个问题很危险,但阿鲁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过。
营地里早就没正经粮食了,前两天还有消息说,萧兀纳的亲兵队出去打猎,只带回来几只瘦狐狸和一堆冻硬的乌鸦。
将军们或许还有点存粮,但能撑多久?
“这不是你该问的。”阿鲁板起脸。
拔里却不肯罢休:“我就是好奇。要是他们也吃这个……那咱们送的肉,是不是得挑好的?”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个士兵都看过来。
阿鲁心里一动。
按照规矩,每次“加餐”,都要选最好的部分送去中军大帐
之前送过马肉、羊肉,甚至有一次抢到一头牛,把最嫩的里脊肉送去了。
拔里猜的没错,中军大帐内吃的确实是马肉,虽然萧兀纳明令禁止再杀马,但总有些马儿会“冻死”或冻伤了马腿,只得宰杀了。
虽然此时营帐内的人不愁吃喝,但却亦有其忧愁。
例如……什么时候退兵。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这一次南下可谓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不说逼迫宋庭服软,重新回到谈判桌称臣纳贡了,连这营地内的三万八千余人能回去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大宋一招坚壁清野,让他们的一切谋划,全部扼杀。
而且那小皇帝心真狠啊,他们前后屠了八个镇,他还命令不得阻挠宋人探马回开封禀报消息,以期待给朝廷施压,可惜这开封城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宋使来营帐求和了,城外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让营帐内十数人都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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