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89节
景泰二年,马文升中进士,座师正是于谦。于谦送了马文升这幅字,劝勉他当个清官廉吏。
三十九年过去了,马文升从未敢忘记恩师的教诲。
无论到哪里为官,他都带着这副中堂联。
成化帝为于谦平反后,他终于可以将这副中堂联正大光明的挂起来,时时自勉自省。
总之,本朝兵部尚书的宝宅陈设,连千户常风家的都远远比不上。
马文升坐定:“你们平日吃饭,我这里可管不起。好家伙,一百多号精壮汉子。吃我一顿,我得饿半年。”
“住宿我也管不了。我这宅子倒是够大。但被褥没那么多。”
常风拱手:“属下的袍泽们两班换值,下差回家睡。三餐也自理。”
马文升道:“嗯!饿了。马平,摆饭吧!”
既是贴身保护,吃饭也要跟着。常风跟着马文升来到了饭厅。
马文升有一房老妻,两个儿子。
大儿子马璁,以举人身份外放四川做了县主簿。
小儿子马玠是个纨绔子弟,游手好闲。马文升气得跟他断绝了关系。
两个儿子都不在府中。
饭厅之中,摆着一张虫蛀鼠咬痕迹斑斑的破饭桌。
马文升和马夫人上了桌。
仆人马平上了饭菜。两碗粟米饭,外加一碟炒菘菜,四块腐乳,一碟咸萝卜丝,就是二品大员和二品诰命的晚饭了。
菘菜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后世的大白菜。
常风看得一阵心酸:马部堂不知道今天我和袍泽们要来,显然不是装清贫给我们看的,是真清贫。
马文升觉得家里寒酸的饭食在锦衣卫面前丢了他兵部正堂的脸面。
毕竟锦衣卫是亲军二十六卫之一,名义上属兵部统辖,马文升算他们的顶头上司。
于是马文升说:“我是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换换口味。岂不闻有民谚曰,鱼生痰,肉生火。菘菜豆腐保平安?”
常风连忙点头:“部堂高见。”
吃完饭,马文升开启了他的夜生活。
成化朝的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一到夜里就赴酒宴、赏瘦马、听昆曲,极尽享乐。
马文升的夜生活,则是批阅各省都司、卫所报上来的文书,钻研地图。
常风今晚值夜保护马文升。
他看着马文升在一盏并不明亮的油灯下,吃力的翻阅着文书。
常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来到门口,吩咐石文义:“去买几根高烛来。”
不多时,石文义将高烛买回。
常风将高烛点燃,放在马文升的书案上。
马文升抬头瞥了一眼常风,又看了看火光摇曳的高烛:“这个月的禄米、官饷还没发。我可没钱给你。”
常风只得道:“这高烛是锦衣卫那边的公物,不要钱的。”
马文升不再说话,批阅文书一直到子时,才去了卧房安歇。
常风腰配绣春刀、挂着蝎子弩,就守卫在卧房前。
这些年,他抄惯了贪官污吏的府邸。见惯了那些满嘴清廉为官,背地富得流油的高官大吏。
马文升这样的清官,他没见过。
今日,常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清官能臣。
从古至今,清官少见,能臣更少见。
能集清官、能臣于一身的人,后人通常称之为“国家的脊梁”。
在守护马文升的漫漫长夜里,常风开始思考。思考自己究竟要当怎样的一个人
翌日清晨,他护着马文升来到奉天门前。
马文升进奉天门前广庭参加早朝了。常风则留在了原地。
钱宁走了过来:“常爷,我来接您的值。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常风打定主意,要为马文升做点什么。
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千户以上可以给皇帝递密折。
常风没有回府,而是回了锦衣卫。他将马文升的诸般清贫,写成了密折,递进了宫里。
下晌,乾清宫内。
怀恩拿着一份折子走了进来:“皇上,常风有密折递进。”
弘治帝道:“哦?朕派他去保护马文升,查刺杀案。难道他已经抓到了刺客,这场刺杀案背后牵着什么惊天阴谋?”
说着弘治帝翻开了密折。
看完密折后弘治帝震惊了!他没想到他的兵部尚书清贫至此。
弘治帝一脸伤感,他将奏折给了怀恩:“伱看看吧。”
怀恩看后大惊:“是老奴疏忽了!没照料好马部堂。”
“怪不得他高升回京。老奴让他请吃酒,他回回推三阻四呢。”
“老奴还以为他性子孤傲,不愿跟内宦走太近.错怪他了,他根本掏不出酒宴钱。”
弘治帝道:“怀恩,你立即去内承运库拿五百两银子,赐给马文升。”
“这马老头儿,有了钱估计也舍不得花。你从中拿二百两,给他买一些上好的陈设家具送去。”
“哦对了,再去内官监库房,挑三百根大烛赐给他。”
怀恩拱手:“是。”
弘治帝又指了指密折:“以前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折,全都是参劾折。”
“常风的差事当得好啊。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不光要禀报百官不法情事,也要禀报清官的良行。”
“你告诉常风。他的前程,远不止一个小小千户。”
第98章 宽仁为怀
且说常风不光要保护马文升,还要查刺杀案,抓住三个凶手。
这事倒是不难。郭大脑袋是个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的大嘴巴。
那日袭击马文升失败,他不仅没外逃避祸,反而留在京城,跟以前的袍泽们大肆吹嘘。
咱老郭拿弓箭射了马文升。给弟兄们报仇啦!怎么样,咱老郭是条汉子吧?
这日,常风正站在兵部大堂,贴身护卫马文升呢。
徐胖子走了进来,对着常风耳语几句。
常风听后,对马文升说:“马部堂。那三个刺客的下落,我们已经查到了。属下这就去将他们缉拿归案。”
马文升交待常风:“抓到刺客后别押到诏狱,直接押到兵部大堂来。”
常风拱手:“是。”
城北,康泰茶馆。
十几个被裁撤的武将,正在茶馆里喝茶闲聊。
郭大脑袋跟个说书匠一样,喷着吐沫星子,吹嘘自己伏击马文升的壮举。
他撇着大嘴高声说:“你们是没看见。我跟老于、老李朝着马文升嗖嗖嗖,射了三箭。”
“箭箭直扎马文升的要害!”
一个千户问:“郭爷,都射中要害了,马文升怎么没死啊?”
郭大脑袋道:“咳!爷们是响当当的汉子。能真去杀一个六十多岁、手无寸铁的老头儿嘛?”
“当初我老祖跟着太祖爷打陈友谅。从来不割五十岁以上老人的脑袋换赏银!这是家规懂嘛?”
“告诉你们吧。我们三个把铁箭头都卸了下来。给马文升点颜色,让他知道咱爷们不是好欺的也就罢了!”
千户伸出了大拇指:“您给弟兄们出了一口恶气!”
郭大脑袋道:“娘的。出气归出气。生计没了可要饿肚皮。”
“我二舅在宣府当镇抚。我打算投奔他,当边军去。”
众人议论:“当边军?是条出路。京营不给饭吃,边军总该给口吧?”
就在此时,茶馆内响起常风的一声怒吼:“就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配当边军?”
郭大脑袋怒道:“哪个不知死的?郭爷我沙包大的拳头伱没尝过是吧?”
“呼啦啦”,几十名身穿官衣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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