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588节

　　九夫人叹了口气：“唉，谁让你如今比我们谁都金贵呢。”她一指徐灵隆起的肚子：“用文人的话说，你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日暮时分，中军都督府。

　　五十五岁的威国夫人、留守总兵官刘笑嫣正在跟一众将领议事。如今她掌握京畿兵力，可谓大权在握。

　　刘笑嫣道：“刚接到江南的邸报。看眼下的意思，皇上一年半载不会返回京城。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替皇上看好家。另外留守的将士绝不能荒废了军事。自明日起恢复太祖旧制，各亲军卫留守将士两日一操。”

　　刘笑嫣手下的这批将领，大部分是张永的旧部。他们都知道常家与张永的关系，故而很给刘笑嫣面子。众将齐声道：“遵总兵官军令！”

　　就在此时，一名常家老仆飞奔进都督府大堂：“老夫人，不好啦！孙夫人在西市出事啦！”

第408章 常风，节制东厂 锦衣卫

　　老仆禀报，徐灵儿在西市出了事。刘笑嫣急得像是一只敏捷的母蛤蟆，从大堂的太师椅上窜了起来：“灵儿出什么事了？”

　　老仆道：“有人在西市当街行刺孙夫人！孙夫人她，她，她”

　　刘笑嫣快步走到老仆面前，双手拽住了他的衣服：“灵儿怎么了？”

　　老仆道：“孙夫人没什么事。”

　　刘笑嫣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老仆又补了一句：“但孙夫人肚里的孩子”

　　刘笑嫣恨不能给老仆两拳：“孩子怎么了？”

　　老仆哭丧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孙夫人流了好多血九夫人立马找了先生给她看先生说.滑胎了。刺客.跑了。”

　　刘笑嫣听了这话，先是一阵错愕。随后她怒吼一声：“有人要绝我常家的后！好啊！他不让常家续香火，我便灭他三族！黄承恩何在？”

　　常恬和黄元的儿子黄承恩如今担任兵马司巡城总旗。刘笑嫣掌着兵马司，是他的顶头上司。

　　黄承恩一脸怒气：“舅娘，我都听到了。您说吧，咱们怎么办？”

　　刘笑嫣道：“你立即去传我命令。封闭京城九门！绝不能让刺客出城！”

　　黄承恩拱手：“得令！”

　　弘治朝名将叶广的儿子叶伯平如今在左军都督府做指挥佥事。他是刘笑嫣的心腹之一。

　　叶伯平提醒：“总兵官，封闭九门不太妥当吧？自皇上将京城的留守兵权交给您，朝廷里的那群文官就乌眼鸡一样盯着您呢。如果您封闭九门，那些文官恐怕会说您有谋反之心！”

　　刘笑嫣一双丹凤眼怒视着叶伯平：“再说一遍，立即封闭九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京城！质疑此令者，杀！”

　　刘笑嫣身份尊贵，又是个豪爽脾气，在一众武将中颇有威信。叶伯平见状，只得拱手：“是。遵总兵官军令。封锁九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京城。”

　　刘笑嫣又问老仆：“九夫人和灵儿她们呢？”

　　老仆回答：“已经回府了。”

　　刘笑嫣道：“去锦衣卫，找那个善画人相的沈周来！”

　　叶伯平道：“沈老千户十年前已经病故了啊。”

　　刘笑嫣道：“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总之，把锦衣卫负责画海捕文书人相的找来。”

　　两刻时辰后，刘笑嫣回到了常府。

　　九夫人和碧云、李萍儿、严娇跪在了刘笑嫣面前。

　　九夫人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夫人，是我的错。我不该让灵儿去西市。在西市我没保护好她。”

　　刘笑嫣道：“九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抓刺客才是正经！刺客是如何行刺的？你可还记得刺客的像貌？”

　　九夫人一五一十，将徐灵遇刺的经过讲给了刘笑嫣听。过了一刻，锦衣卫画海捕文书的赵百户来了常府，按照九夫人的描述，画出了刺客的画相。

　　之后三天，整个京城简直称得上是鸡飞狗跳。五城兵马司的人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查刺客，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又三日，两封八百里加急奏疏送到了应天皇宫。

　　一封奏疏是刘笑嫣写的。她向正德帝禀报了孙媳遇刺滑胎的事。请求正德帝下旨，让常风回京彻查此事。

　　一封奏疏是内阁首辅杨廷和写的。内容是参劾刘笑嫣弄权，关闭九门，动用京城卫戍兵力及五城兵马司搜城。有谋反之嫌。

　　正德帝当然不相信自己的皇姨会谋反。他紧急召见了常风以及随南征军出征的定国公徐光祚。

　　正德帝道：“常卿，不，姨父。朕这里有一封皇姨的奏疏，你看看。”

　　说完正德帝扬了扬手中的奏疏。常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去接。

　　正德帝往回一缩手：“姨父，您看后一定不要发急。上了春秋的人，最忌讳急火攻心。”

　　常风笑盈盈的说：“皇上，老臣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

　　徐光祚帮腔：“对对对。皇上，常风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正德帝将奏疏递给了常风。

　　常风翻开一看，立时收敛笑容。片刻之后，他看完奏疏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正德帝失声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徐光祚一头雾水：“老常这是怎么了？能有多大的事儿啊，把他急晕了。”

　　正德帝苦笑一声：“徐卿，你也看看这封奏疏。”

　　徐光祚跟常风同岁，都是五十五。他肥胖臃肿，本就虚得很，身体还赶不上常风呢。他看完后，亦急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这下热闹了。太医们蜂拥而至，忙着在皇帝面前给一个公爵和一个侯爵掐人中、泼凉水、灌醒脑药。

　　折腾了足有半个时辰，常风才缓过神来。他睁开眼，高喊一声：“谁杀了我的重孙，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徐光祚也醒了过来：“皇，皇上。我要跟常风一起回京。我要为我外孙报仇！”

　　正德帝亦是气愤不已。他道：“准！常风，朕给你一道旨意。命你暂时节制东厂、锦衣卫。徐光祚当你的副手。你可调用厂卫全部人马，查找凶手。这场刺杀案牵扯到任何人.下至平民百姓，上至一品命官、勋贵公侯伯、皇亲国戚。你皆可关押审讯。一旦坐实罪名，可不经请旨，处以凌迟！”

　　常家三代人都是正德帝的心腹。再加上徐灵是永乐朝后朝廷第一公爵——定国公家的小姐。她遇刺滑胎，正德帝既惋惜又愤怒。

　　本来厂卫已经归了江彬。正德帝一道旨意，不仅把锦衣卫还给了常风，还将东厂一并给了他。

　　常风道：“多谢皇上恩典。如今南方叛乱已平。臣请求常破奴、常青云、尤敬武、巴沙随臣回京，查办此案。”

　　关键时候，还是自家人最信得过。

　　正德帝道：“准奏。回京去，好好查！谁杀你的重孙，你便杀他全家，鸡犬不留！这是朕给你的命令！”

　　常风站起身，努力伸直已经有些佝偻的腰板：“臣老了。有些人忘了，臣的外号是常屠夫！这回臣会让他们知道知道屠夫二字怎么写！”

　　常风此时并不知，他已经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群人的目标并不是常家，而是正德帝。

第409章 狮子虽老，尚能怒吼

　　正德十四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锦衣卫校场。

　　锦衣卫五千人，东厂三千人，五城兵马司两千袍泽在校场齐聚。

　　刚刚回京的常风威风凛凛，坐在校场中央摆着的太师椅上。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司礼监秉笔魏彬、威国夫人刘笑嫣、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尤敬武、户部左侍郎常破奴、十四岁的南征讨贼经历官常青云分列两侧。

　　锦衣卫的元老，特赐指挥使衔、南镇抚使“小国手”王妙心；锦衣卫指挥佥事巴沙以及一群追随过常风的锦衣卫老弟兄垂手侍立在常风身后。

　　常风站起身，高声道：“我替两代先皇、为当今皇上、为朝廷办差三十七年。经手的案子何止数百件。杀的人何止上千？但眼下这一桩案子，是替我自家办的。要杀的人，是替我自家人杀的。”

　　“有人要断我常家香火。我常风便灭他全族！”

　　“自即日起，锦衣卫、东厂所有钦案，五城兵马司所有案件立即停办。全部袍泽，只查一件事。那便是我的孙媳徐灵遇刺案！”

　　雄狮虽已老去，但尚能怒吼！

　　王妙心起身表态：“锦安侯世孙夫人遇刺一案一日不破，锦衣卫上下袍泽便停发俸禄、中止一切调动、升迁！”

　　留在京城的“正德八虎”之一，当年靠着常风引荐平步青云的魏彬也代表宫里表态：“张太后拿出花红三万两！张太后还说，谁先找出刺客和后台，谁便是张太后的恩人！当了太后的恩人，今后的前程还用说嘛？”

　　魏彬顿了顿，使出了一个狠招：“锦安侯世孙夫人遇刺案一日不破。东厂三千番役每日抽签一人，用心打四十杖！每三日不破，抽签一人杀之！”

　　魏彬不愧是正德八虎之一。这一招太过狠辣。东厂的人谁愿意每天抽一次残废签，每三日抽一次生死签？他们一定会豁出命去办案。

　　张鹤龄代表着勋贵集团。他站起身，大骂道：“欺负到定国公和锦安侯头上来了！咱老张和两京的公、侯、伯都不答应！那刺客打得哪里是常家的胎？分明打得是我们这些勋贵的脸！两京勋贵也凑出了一笔花红，黄金五千两！我和建昌侯另外再拿出十万两花红。”

　　“一句话，谁破了这案子，我就给他泼天富贵！”

　　“即便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线索，也能从我这儿领白银三千两！”

　　后军都督尤敬武代表着朝中的武将集团。他起身道：“五军都督府在京的全部兵马，只要是查此案所需，厂卫皆可调用！”

　　威国夫人刘笑嫣起身：“哪位袍泽替我常家破了此案，年龄比我大的我认为义兄！年龄比我小的我认为义弟！我会动用毕生人脉，捧他步步高升！”

　　京城上下皆知，威国夫人是当今太后的义姐。跟她攀上了干亲，等于跟太后，跟皇家攀上了干亲。

　　更别提威国夫人是京城贵妇圈儿的头儿。谁攀附上了她，等于有了整个京城贵妇圈的人脉。哪位贵妇随便吹吹枕边风，或许就能让他平步青云！

　　重赏和重罚之下，必有勇夫。

　　两日之后，内阁值房。

　　首辅杨廷和、次辅梁储、阁员蒋冕、毛纪围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

　　毛纪开口，打破了沉默：“首辅。常老侯爷办他孙媳遇刺的案子，把京城弄得鸡飞狗跳。三法司禀报，这两天内厂卫在京里抓了两三千人，关押审讯。常老侯也还放出话来，宁错抓不放过。咱们内阁是不是该管管了？”

　　蒋冕道：“常老侯爷回京后已经凌驾于纲纪、律法、官制之上了！三法司已形同虚设。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他常老侯爷想抓就抓，想关就关，想用刑就用刑。法度何在？”

　　杨廷和喝了口茶，镇定自若：“我劝你们不要去惹一头发了怒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