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972节
这时候。
他才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雷州府同知。
此人当即会意,自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信件,低着头双手捧着送到徐阶面前。
一旁的隔间里,此刻也传出清扬的乐声。
趁着徐阶拆开信件,低头查阅的时候,雷州府同知吞咽着唾沫,这才寻机小声开口。
“京里最新的消息,朝廷已经在首辅高拱的力推下,开始在南直隶和浙江试点度田。不过度田虽是高拱力推,但在南直隶和浙江试点却是严绍庭提出来的。”
说完后。
雷州府同知抬头看了眼还在看信的徐阶,又缓声说道:“最近皇子已经开始出阁读书,严绍庭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居首席,皇上降下口谕,准允了严绍庭带着皇子在文华殿外开垦种地。”
徐阶依旧没有说话,依旧在看信。
雷州府同知便继续小声说:“同样是京里的消息,严绍庭已经定为明年春闱会试主考官,与内阁大臣高仪一同主持。”
而在堂下,徐阶依旧是没有开口说话,依旧是低着头看信,只是眉宇间显得有些凝重。
见这位即便已经被罢免一切官职流放此地,却依旧拥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恩师依旧不曾开口。
雷州府同知只能是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并没有的汗水,而后才又说:“虽然严家没有插手边军之争,但学生觉得他们却是通过海瑞将三边总督王之诰等人定罪。如今海瑞又去了九边,学生思来想去,这恐怕是严家要借海瑞之手清理九边,好安插进他们的人。如此一来,日后九边便是他严家和晋党说了算的。”
直到此刻。
徐阶依旧是不发一言。
雷州府同知也好似是说开了一样,继续说着自己的论断:“现如今,戚继光、俞大猷这些人都已经去了九边,便是当初从京师去浙江的那个谭纶,也被重新征辟回京。这般下去,他们这些人在京师和九边的权力便愈发的大了,学生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
终于。
堂下响起了徐阶的声音。
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放下信件,抬头默默的注视着雷州府同知。
没来由的。
雷州府同知只觉得压力巨大,脑袋不敢抬起半分,愈发的弯腰低头。
虽然眼前这位恩师早已不在朝中担任一官半职。
可他却清楚,这位恩师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哪怕华亭徐家被满门抄没,可只要恩师愿意,就能弄来数以百万的钱粮。
只要他开口,就能让一府一县的官吏俯首听命。
而这一切。
都因为恩师的背后,是整个大明朝的清流,是整个东南的士绅门户。
见这个在官场上并不怎么成器的,过去只是在进京科举之时有过一场座师缘分的雷州府同知。
徐阶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却又是刺骨的冷笑。
无声,寒彻。
“他们都去了京城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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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徐阶布局图江南
偏厅里。
徐阶挥了挥手。
侍女们将浑浊的水盆送去,重新为徐阶穿上一双新的鞋子,又重新更换了一杯茶,这才将整个屋子腾空让出。
见到在这宅院中伺候徐阶的侍女们都已离开,雷州府同知默默的上前了一步。
“替李阁老送信来的人还说,如今京中新党独大,高拱把持朝政,便是严系……也都一一蛰伏。”
既然是徐阶当年门生,雷州府同知就很清楚,自己这辈子是改不了清流旧党的身份。
而如今清流旧党在朝中权势又江河日下。
自己若想要仕途更进一步,便只能伺候好这位被发配来雷州的恩师了。
徐阶却是默不作声,眼神中透着精光。
他在思考着这一年来自己困守雷州,默默关注着的朝堂风向变化。
“高肃卿性烈,成也因此,日后必当败于此。”
给了高拱一个评价后,徐阶目光转动。
雷州府同知却是心中激荡。
别看徐阶现如今被削为民,三代不得科举入仕,若换作是旁人只怕早已沉沦,但唯有他却是依旧气度不改,言语间对现任的当朝首辅全然没有敬畏。
徐阶饮了一口茶:“你当严系真的就是怕了高拱他们?”
雷州府同知连忙摇头:“学生眼拙,中枢庙堂之上的事情,眼界远不如恩师,还请恩师斧正。”
徐阶笑笑:“太师离朝,严东楼辞去刑部尚书退任国子监,如今严家便只有严绍庭担着礼部尚书一职。不过老夫思来,他也定然不会太过管束礼部的差事。你猜猜,这是何意?”
虽然当初在北京城,因为海瑞的缘故,自己被彻底罢免一切官职,更是全家被贬为庶民,发配雷州。
但也正因此,让徐阶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朝堂上的变化和局势。
离得远了,看的却更加清楚。
雷州府同知依旧是摇了摇头:“学生不知。”
徐阶抬眼看向对方,淡淡一笑:“你是不知,还是要让老夫说出,你好继续奉承老夫?”
说完后,徐阶端着茶杯,轻笑出声。
被点破心思的雷州府同知只好面露尴尬的陪着笑:“原本学生确实不明白,但恩师先前所说,倒是解了学生心中之惑。若是学生猜的没错,恩师想说的是,严家如今之所以蛰伏于高拱之下,为的其实是在朝养望,静等高拱退位后,再由他们严家执掌朝堂?”
听完这位过去自己在阁之时,并没有记在心中的学生,徐阶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
若非时局所困。
自己也不会看重此人。
若自己还在朝中,还在位上,整个清流旧党官员都会受自己调遣,听自己吩咐。
如今。
有一个算一个吧。
至少眼界也不算差。
徐阶慢吞吞的肯定道:“你倒是也能看明白,这便甚好。遍观历朝历代,凡革新之事,皆动荡不宁,朝堂之上,相互倾轧,无数官员身死道消。若是在过去,严家定然会以严世蕃为首,争夺朝中权柄。但自从……”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徐阶心中很清楚自己这位老对手严家的变化。
他有些唏嘘道:“如今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严家是由严绍庭掌舵。此子心思最重,心机最深。原本老夫也不曾看明白,但自严世蕃辞去刑部尚书一职,才算是彻底看明白。他们严家啊……”
徐阶冷笑了一声,眼里透着一股子恨意。
“他们严家是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个严绍庭身上,等再过几年,等他年岁上去了,在朝中瞧着不那么扎眼了,才是严家接过新政大旗的时候。”
雷州府同知面露惊讶,不解的追问道:“严绍庭?此子如今尚不及三十,日后朝中新政又如何会由他接掌?便是严家和严系要推他,高拱等人也定然不会同意。”
“如今新政猛烈,你当高拱能如当年严嵩一样,能一直稳坐首辅之位?”徐阶冷哼了一声,在严嵩和高拱的对比中,明显对后者充满了轻视和不看好。
雷州府同知愈发心惊。
他不由失声道:“如今嘉隆新政,起于先帝,今上也鼎力支持,便是因为新政而闹出些乱子,今上总不可能就要罢免了高拱吧?学生实在是不懂。”
见雷州府同知确实看不明白这件事。
徐阶决定给这位学生好好的上一课。
他眯着眼道:“你莫要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昔日,严嵩于先帝在位之时,便要急流勇退,这等人物才是最高明。如今新君即位业已将近一年,可高拱又算得什么?今上潜邸师傅?先帝遗留顾命大臣?”
雷州府同知满心震惊。
这些话,可不是他一个远离朝堂数千里的一府同知,平日里能听到的。
徐阶则是继续说:“在今上看来,高拱就是前朝遗留老臣,是会时不时拿着潜邸师傅的身份说话的秉性强烈的顽固之人。今上过去秉性孱弱,可如今这等强推新政,便已经不能再当时过去那个裕王看待了。可高拱能看明白?他就算看明白,也不会改变!如此,自然会君臣离心。等到那个时候,你以为高拱就能自保?”
说到这里,徐阶心中不由一叹,满脸可惜。
这个道理自己现在是懂了,却懂得太晚了一些。
若是在自己出事之前,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便完全可以在先帝之时从容退下,如严嵩那般得一个好名声,还能继续插手朝中事务。
自己退下来,自然可以凭着在先帝时的情分,安排好清流旧党,也不会如今中枢只有李春芳一人苦力支撑。
但徐阶也清楚。
这并不是根源。
根源只能是朝廷要革新,而他和他背后的清流士绅们却不愿意接受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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