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888节
他才开口道:“严宾客,本官觉得不久前于严府巷前所问之事,恐怕或会成真。”
海瑞的语气很平静,脸色也没有波动,可他双眼中的目光却无比的坚定,带着浓浓的审视。
仿若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头子,正在审讯被关押在诏狱里的犯官一样。
严绍庭只是微微眯起双眼。
他很明显的能感觉到,海瑞已经有了些变化。
而他和这位道德圣人之间的关系。
恐怕也要随之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了。
海瑞则是继续说:“今日乃嗣君即位之日,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宾客一家为百官之首,却不知节制,就算宾客没有权臣之心,可宾客所行之事,却已经有权臣之实了。”
严绍庭深深的看了海瑞一眼。
而后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那高高的皇极殿。
“礼制能让你我不饿肚子等在这里吗?”
“还是能让你我不在此受寒?”
海瑞却只是脸色紧绷:“严宾客无需顾左右而言他,我也只是因私下缘故方有今日一说,情分终究已经尽到,听与不听,却非海瑞能掌控的。”
严绍庭也是脸色一沉,低声道:“海瑞,你可知我家今日一早便都起了,家祖更是八旬高龄,仍穿着一身朝服,站在着皇极殿前,只等着太子前来登极即位。今日一切荣耀皆归新君,我家敬小慎微,如何能因一张饼一壶酒,便成了权臣之实?”
寒风吹过。
让严绍庭的脸色更冷了一些。
但他心里却也有些失望。
过去和海瑞关系亲近,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双方互有需求而已。
海瑞说到底,就不是一个真的能合群的人。
他也一直都有着自己最基本的规矩要去恪守。
只是严绍庭此刻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海瑞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和自己渐行渐远到何等地步。
而海瑞却只是冷笑一声。
“今日荣耀归于皇帝?”
“那是不是权柄尽归严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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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同海瑞讲一回道理!
时间还早。
按照过往礼制来说,不到午时,太子朱载坖和那些代表皇室祭祀天地的公侯勋贵,也不可能赶到皇极殿这里来。
严绍庭看着说出荣耀属于皇帝,权力归于严氏的海瑞,目光微微下沉。
虽然他心中已经很清楚,自己和海瑞,甚至于说和张居正,都不过只是在某一时刻志同道合而已。
如今大明的皇帝都驾崩了。
新的皇帝都要登极了。
朝局更迭,过往的人情也要重新开始计算了。
但尽力去团结更多的人,这可是伟人教育的事情。
严绍庭还是不愿意和海瑞从此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
于是乎。
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
严绍庭眉头夹紧,目光深邃的看向黑着脸,似乎只要身上这套官袍不会被穿的粉碎就不会更换的海瑞。
“刚峰兄或许是从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出发,才会今日说这些话。”
他的语速很慢,在海瑞将要开口的时候,便立马伸手阻止了对方。
而后严绍庭继续说:“我也清楚,刚峰兄能在今日还与我说这些话,其实是希望我与我严家能一心为公,而不会因为贪恋权柄,走错了路子。此乃善谏,亦是刚峰兄看得起我严绍庭。”
海瑞嘴唇轻轻的动了一下。
他也确实如严绍庭所说的一样。
正是因为他不愿意严家走错了路,最后弄得满门饱受诽议,甚至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所以他才会不止一次的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告诫着、警醒着。
论公。
自己和严家同在朝中为官,就该将心和力气使在一处。
而若论私。
自己扪心自问,他海瑞和严绍庭的关系很是不错,而且他也从心中认可对方确实是想要改变天下的,算得上是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
于是,于公于私。
自己才会不厌其烦,不怕得罪人的反复提醒。
若是换做旁人?
自己完全不需要如此费口舌,只需要等对方做错了事,自己大笔一挥上疏弹劾即可。
而此刻见严绍庭心中分明知晓自己的用意,海瑞脸色也终于是松动了一些。
严绍庭这时候已经继续说道:“只是刚峰兄或许还没真正明悟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刚峰兄瞧着如今我家在朝中,看似是权势滔天,执掌中枢权位,又得先帝和新君信任。也正因此,刚峰兄会觉得我严氏一门有可能要做那窃国权臣。”
说完后,严绍庭目光玩味的注视着海瑞。
海瑞嘴角动了动。
严绍庭微微一笑。
很显然。
自己又猜中了海瑞心中所想。
海瑞则是无奈一笑,摇着头说:“润物虽然年纪轻轻,但眼力和心智,却远超常人。只是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和缘由,可又为何不能加以改正,好规避我等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规避什么?”
严绍庭立即反问了一句。
海瑞张开嘴。
但严绍庭却也同时伸出了手:“刚峰兄,我刚说了,在其位谋其政。我家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更是朝野皆知的新政派,我家若是退后一步,旁人便会以为我家是不再站位新政,如此一来,你觉得朝廷又会如何变化?”
此刻,开始换作海瑞眉头皱紧。
严绍庭则是又说:“刚峰兄想要我家放弃手中权柄,可以!我家可以接连上疏请辞,甚至可以直接闭门不出。可朝廷又该如何?新政又会如何?前番因刚峰兄刀斧之笔,徐阶满门尽离朝堂,正是朝堂之上新政之声压过祖宗成法的时候。我家若真的退了,恐怕刚峰兄也能明白,到时候必然再无人能推行新政了。”
海瑞却是脸色凝重,沉声道:“还有首辅高……”
“高拱?”
严绍庭冷笑了一声:“刚峰兄为何不将话说完?是不是心中也觉得,若是我严家不出声支持新政,光靠高拱是不可能成事的?”
海瑞双眼转动着,视线移向别处:“我虽有此等意思,但是……”
又是一声冷笑,从严绍庭的嘴里发出。
他目光审视的盯着海瑞:“刚峰兄知道道理,也知道新政离不开我严家在朝中支持,为君王辅佐,领衔中枢群臣勠力一处。但刚峰兄还是觉得,我家不该在朝中掌握半点权柄。”
海瑞已经开始用力的抿住嘴巴,双手藏在袖袍下攥紧成拳。
严绍庭则是继续摊开了说道:“刚峰兄,你有你的道理,你也知道很多道理。可……天下就从来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你到底是想要国家新征,革新天下,还是要我严家规规矩矩的去做一个勋贵人家?”
大抵如同海瑞的心思一样。
严绍庭此刻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对方是海瑞。
也只有对方是海瑞,他才会说这么多,解释的这么透彻。
如果换成旁人?
甚至不需要自己说半句话,朝中的科道言官就能将对方给弹劾的无颜留在朝中,从而主动上疏请辞。
而现在。
他只不过是将问题重新推回到海瑞面前。
可海瑞却彻底坐蜡。
面对严绍庭的问题,一时间竟然变得无言以对。
他的眉头紧锁,皮肤深陷在一起。
可不论他如何去思考这个问题,当下却都无法给出回答。
严绍庭只是清冷一笑:“刚峰兄,你也在朝中为官多年。我亦是素来敬重刚峰兄的为官之道、为人之道。可刚峰兄也该明白,身在朝中,心系国家,很多时候并不是全都能按照你所认为的道理去做事的。甚至有时候,刚峰兄不如想一想,你所遵循的道理,到底是不是真的道理,还是说……只是歪门邪道!”
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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