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1011节
高拱眯起双眼,语气意味不明道:“中枢推举之事何来不懂?若是当真不懂,又如何能坐稳了吏部文选的位子?”
申时行这下彻底闭上了嘴,打定主意不再回应高拱的任何一句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气急。
高拱呵呵一笑,摇着头道:“也不与你逗趣了。老夫只是因为近来中枢正商议着请立国本的事情,总是没个定论,所以才想与你们这些年轻人聊一聊,看看你们这些人对国本一事是何想法。”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只是一瞬间,申时行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那就是高拱恐怕是疯了。
不然这等立储之事,他们这些阁臣商议着便好,和自己能说个什么东南西北出来。
高拱见申时行一直不说话,却是眯着眼似乎在陈说一件与自己并无相关的事情。
“月前,老夫呈奏了一份奏疏到圣前。”
“说的是希望君上能勤勉政事,勿要迷恋享乐。”
此刻。
申时行已经开始默默的搓动脚后跟。
一旦出些自己不能听的话,他发誓肯定会遵照王锡爵提醒的,拔腿就跑。
而高拱则是继续说:“老夫还希望日后朝中一应奏疏,皆需通过内阁票拟,方可呈奏圣前阅览。凡中旨所发之事,朝廷却不会照办,当由六科封驳。甚至……”
高拱双目流光闪过,他竟然是轻笑着说道:“甚至若不是为了避免某些影响,老夫甚至希望夺了司礼监批红之权,唯内阁票拟,圣上应允,再发内阁行办。”
申时行缓缓抬起头,已经是满脸哭丧。
“元辅……”
“我还小……”
“我还年轻,上有老下有小的。”
高拱却是面含笑容的盯着申时行,半响不发一言。
这等眼神直盯着申时行,让他心里发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申时行只觉得自己后背满是汗水的时候。
高拱才挑眉道:“等你这份奏疏看过就滚出宫,代老夫寻你家先生去好生问问,老夫要做之事,他严润物到底同不同意。”
说罢。
他也不管申时行会不会答应这件事,便已低头打开那道由后者刚刚送来的奏疏。
而趁着高拱查阅奏疏的机会,申时行赶忙压着声音后退了好几步。
他不时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屋门。
一旦有变,立即拔腿就跑!
申时行甚至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三。
二。
一。
嘭!
“放肆!”
“大胆!当真是胆大!”
一声巨响,在内阁大院首辅公廨值房中传出,惊的在外走动办事的官员们齐齐一愣,皆侧目看过来。
而原本在属于胡宗宪的公廨值房中办完事情的苏愚,刚走到门口,听到隔壁不远处传来的动静,赶忙加快脚步走了出来。
苏愚随手拉过一人:“怎么了?方才是哪里传来的动静?”
“是……元辅的屋子……”
被拉扯过来的人,缩着脑袋满脸不安的伸手指了指属于高拱的公廨值房。
苏愚眉头一凝。
他赶忙踮起脚,朝着内阁大院四周一一看过去。
旋即苏愚心下不由一沉,他目光紧锁的看向高拱的公廨值房。
该不会是申时行那个蠢蛋在里面惹恼了首辅吧?
这厮除了读书考试,当官是真的不行。
平日里在衙门里,只会打太极和稀泥。
可这等法子,怎么可能用到首辅身上去?
苏愚心下愈发担心,靠近到前面,看向附近几人,小声询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方才是谁进了元辅的值房?”
今日在内阁做事的尚宝司官员,亦是小声回答:“似乎不是咱们里头的人,好像是吏部来的人,自是不太熟悉……”
吏部!
苏愚心中一跳。
而旁边又有人解释道:“是吏部文选郎中苏愚,我记着呢,他可是当年的一甲状元郎,好像还是严少保的门生。”
这一下,苏愚的眼角开始不断的抽抽着。
还真是申时行那个蠢蛋在里面惹恼了首辅高拱。
他赶忙看了一圈左右,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也没人识破自己其实也是先生的门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便双目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首辅的值房。
值房中。
高拱原本还想要借申时行的嘴,去试探试探严绍庭和他背后的严家严系,对自己当日那道奏疏是个什么看法和态度,甚至若可能得他更想要将严家严系也一同拉下水。
只要有严绍庭点头同意。
如此一来,严家必然会全力以赴的支持,那么严系成员也只能在朝堂上上疏附议自己的奏疏。
高拱心中可是明明白白的。
如今内阁之中,明面上的赵贞吉和胡宗宪两人,可都是实打实的严系成员。
而次辅袁炜,则和严家长期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只要严家点头。
那自己就能带着朝中泰半官员上疏。
皇帝要么就同意自己的奏疏,要么就只能乖乖的放弃享乐,回到刚刚登极即位那时候的状态。
而按照自己对皇帝的了解。
他必然会选择前者。
但一想到自己多年教育,终究付之东流。
高拱心中依旧不免有些失望。
君王不成大器,然天下攘攘何以?
自己必须要实相而虚君,致君王垂拱而治。
可是今日原是想着借力打力。
却不成想……
高拱目光中带着几分怒意,看向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申时行。
他几乎是用磨刀子的语气质问道:“吏部考成,南直隶、浙江凡官员三百五十有六人不全期事?又二百一十又九人涉贪墨舞弊?二十七人涉命案?”
申时行缩紧脑袋,如同鹌鹑。
“回元辅,吏部考成,确实如此。”
说话间,申时行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在发疼。
要知道眼前这位首辅,最近可是在忙着劝谏皇帝,要独揽大权的事情。现在朝中爆出这样的事情,南直隶和浙江几乎是整体塌方式的无能和腐败。
对首辅的威严,可以说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又或者说。
高拱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拖慢实相虚君的节奏。
如此之下,他又安能不怒?
而得到回答的高拱,只是眨眼间,两眼已经布满血丝,两侧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罢!”
“罢免!”
“尽数罢免!”
高拱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再次如山火一般喷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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