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821节

第793章 云州

　　秦亦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神色如常。

　　祝想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紧挨着秦亦，祝想容则依然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只是目光始终落在身前三步处，对那些窥探的视线视而不见。

　　三人顺利登船，船工验过船票之后，便指引他们去往客舱。

　　这艘“云帆号”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是货舱和船工住处，中层是普通客舱，上层则是较为宽敞的包厢，而且这船虽大，但是越往下越乱，秦亦买的是上层的包厢票，虽然价格不菲，但胜在清静。

　　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到顶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包厢。

　　秦亦找到票上对应的门牌，推门进去。

　　包厢比预想的要宽敞些，靠窗设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里侧是一张足够睡两人的通铺，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和远处码头上蚂蚁般的人群。

　　祝想颜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比我想的要好。”

　　秦亦放下行李，道：“我再去要一间包厢。”

　　他考虑得周到，虽然与祝家姐妹关系亲密，但毕竟男女有别，尤其祝想容还未跟他正式袒露心扉，同处一室不太合适。

　　“哎，不用不用！”

　　祝想颜连忙拉住秦亦的衣袖，眼睛转了转，道，“这船上人多眼杂的，我跟姐姐两个女子单独住一间多不安全啊！万一有歹人起了歹念怎么办？不如咱们三人一起住，有夫君在，我们才安心！”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飘向姐姐，带着促狭的笑意，她的想法似乎都写在了脸上。

　　秦亦哪里不明白这小妮子的心思——她是故意制造机会，想让姐姐与他多相处，好拉近关系，于是他看向祝想容，想看看她的意思。

　　祝想容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轻声道：“妹妹说得也有道理……出门在外，安全要紧。秦…秦公子若是不嫌拥挤，便一起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亦也不好再坚持。

　　他点点头：“也好。那你们睡床铺，我在旁边打地铺便是，反正这里也宽敞”

　　“那怎么行！”

　　祝想颜立刻反对，“地上多凉啊！这通铺其实挺宽的，咱们三个……挤一挤也能睡下。”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也飞起红霞。

　　祝想容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秦亦失笑，揉了揉祝想颜的头发：“别闹。我睡地上无妨，习武之人，不惧这点寒意。倒是你们姐妹，好好休息才是正经。”

　　正说着，船身微微一震，窗外传来船工嘹喨的吆喝声和铁链滑动的哗啦声——船要起航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码头的景象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岸上送行的人影渐渐变小，江陵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逐渐模糊。

　　客船驶入江心，调整航向，顺流而下。风帆鼓胀起来，船速明显加快，破开水面，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新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

　　“云帆号”沿着云陵江的主干道向北航行。

　　起初两日，船行平稳。

　　正值正月，江面还算平静，虽然偶尔有风，但不算猛烈，秦亦大多数时间待在包厢里，要么跟祝家姐妹写几首诗词消遣一下时间，要么给她们讲讲故事——作为一个穿越客，秦亦知道的故事太多了，比如什么西游记或者哪吒闹海，随便讲一个，姐妹两人就被他的故事给迷的茶不思饭不想了。

　　而祝家姐妹同样活泼得多，头一天还有些拘谨，到了第二日，便渐渐放开。

　　祝想颜本就活泼，在不听故事的时候，拉着姐姐在甲板上看风景，指指点点，说说笑笑，祝想容起初还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但在妹妹的感染下，也渐渐露出笑容，偶尔还会与船上其他女眷轻声交谈几句。

　　这艘船上的乘客成分复杂，有往北边做生意的商人，有探亲访友的旅人，也有像秦亦这样目的不明的江湖客。

　　顶层包厢的客人非富即贵，大多矜持，见面点头即过，不多交谈，中层和底层的乘客则要热闹得多，尤其到了饭点，船工将大锅饭抬到甲板上，众人围坐用餐，天南地北地闲聊，各种消息八卦满天飞。

　　秦亦偶尔也会到甲板上走走，不动声色地听听那些闲谈，让他稍微安心的是，关于江陵城无相阁比武大会的消息，似乎还没有大规模传开。

　　乘客们谈论的多是各地的年节趣闻、生意行情，或者某某地方的奇闻异事，偶尔有人提起“朝天宗”三个字，也多是说其势力庞大、弟子众多云云，并未涉及楚长河。

　　看来，崔星辰等人要么还没回到朝天宗，要么朝天宗内部为了稳定，暂时封锁了消息，无论哪种情况，对秦亦来说都是好事。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航行到第三日，江面渐渐开阔，两岸的景色从丘陵缓坡变为平原地带。

　　时值初春，田野里已有农人开始劳作，远远望去，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天空澄澈高远，偶尔有雁阵排成“人”字形向北飞去，预示着春天真的不远了。

　　这日午后，秦亦正在包厢里看书，祝想颜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夫君，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秦亦抬眼看去，见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黄澄澄、散发着甜香的糕点。

　　“是蜂糖糕！”

　　祝想颜献宝似的递到秦亦面前，“我刚才在甲板上，看见有个老婆婆在卖，说是自家做的，用上好的糯米和野蜂蜜，可香了！我尝了一块，真的好吃，就买了一些回来。”

　　秦亦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果然软糯香甜，蜜味醇厚而不腻。他点点头：“确实不错。”

　　“姐姐也尝尝！”祝想颜又拿出一块递给随后进来的祝想容，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祝想容接过糕点，小口吃着，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这三日船上生活，虽然空间局促，但她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没有醉仙阁的虚与委蛇，没有南楚细作的身份桎梏，也没有无相阁里那种隐隐的拘谨，有的只是妹妹的笑语，和秦亦平静的陪伴。

　　她偶尔会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该多好。

　　但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京都等待着他们的，未必是一片坦途。

　　想到这里，她看向秦亦的侧脸。

　　他正望着窗外江景，神色淡然，似乎对即将面对的一切都成竹在胸。

　　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和力量？

　　“对了夫君，”祝想颜咽下糕点，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我刚才在下面听人说，明天傍晚船就能到云州了，要在云州码头停靠一晚上，后天一早再出发。咱们要不要下船去看看？在船上待了三天，我都快闷坏了！”

　　云州。

　　秦亦眼神微动。

　　那是朝天宗的总坛所在地，楚长河的老巢。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尽量避免在云州露面。

　　但祝想颜说得也没错，连续在船上闷了几天，确实需要下船活动活动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而且，客船停靠云州码头是既定行程，他们若刻意不下船，反而惹人怀疑。

　　“云州啊……”

　　祝想容轻声道，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她自然也知道云州是朝天宗的地盘。

　　秦亦沉吟片刻，道：“下船走走也好。崔星辰他们从江陵返回云州，最快也要五六日路程，咱们比他们早出发一日，这个时候他们肯定还没回来。云州的朝天宗弟子，应该还不知道江陵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祝家姐妹：“不过，为防万一，下船后不要远离码头区域，就在附近逛逛，买些东西，吃顿饭便回船。如何？”

　　祝想颜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能下船透透气就行！”她在船上确实闷坏了，虽然能看风景，但活动的空间实在有限。

　　祝想容见秦亦已有计较，也放下心来，微笑道：“都听秦公子的安排。”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四日，客船在黄昏时分抵达云州码头。

　　云州地处云陵江与另一条重要支流交汇处，水陆交通便利，商贸发达，其繁华程度不亚于江陵，船还未完全靠岸，就能看见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江陵码头更显热闹。

　　船工熟练地抛锚系缆，搭好跳板。

　　乘客们早已收拾好行李，迫不及待地涌下船去，连续四日的水上颠簸，让每个人都渴望脚踏实地的感觉。

　　秦亦带着祝家姐妹随着人流下船。

　　踏上坚实的石板地面时，祝想颜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踩到地了！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了！”

　　祝想容也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秦亦环顾四周。

　　云州码头比江陵码头更加宽阔，泊位更多，此时停靠着大大小小不下三十艘船只。

　　码头沿岸建有一排排仓库和商铺，此时虽已近黄昏，但许多店铺仍然开门营业，灯火透过门窗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靠岸的渔船上飘来的鱼腥味、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油炸和蒸煮食物的香气、还有不知从哪家酒楼飘出的酒香。

　　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

　　“夫君，咱们去哪儿？”祝想颜兴奋地左顾右盼，眼睛亮晶晶的。

　　秦亦想了想，道：“先找地方吃饭。船上的伙食千篇一律，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好！”祝想颜立刻响应。

　　三人沿着码头前的街道缓步而行。

　　这条街显然是云州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酒楼、客栈、药房以及杂货铺等等，应有尽有。

　　虽然已是正月二十五，但年味依然浓郁，许多店铺门前还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携家带口出来逛的百姓，也有像秦亦他们这样刚下船的旅客。

　　祝想容是第一次来云州，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眼中也露出新奇之色。

　　她之前半年几乎都待在无相阁，鲜少外出，此刻见到这般繁华市井，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

　　“姐姐你看，那个糖人儿捏得多好看！”祝想颜拉着祝想容，在一个糖人摊前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