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请住手 第813节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余晖也被暮色吞没。

　　无相阁内，灯火渐次亮起，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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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后山的道路起初还算平坦，是精心修葺过的青石台阶，两旁立着石灯——虽然现在是早上，但山中林木高耸入天，遮天蔽日，日光很难照射进来，而灯内已提前燃起了油脂火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但随着逐渐深入，道路开始变得崎岖，石阶也变得稀疏残缺，显然平日里少有人至。

　　曲天扬走在最前，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楚长河紧随其后，步履沉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秦亦则走在最后，步伐轻盈，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环境，似在观察记忆地形。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山风吹过林木的呜咽声。

　　楚长河走在中间，胸膛中杀意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秦亦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恶毒的念头，盘算着待会儿要用何种手段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其实仔细想来，他对秦亦的厌恶，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已埋下种子。

　　当时，秦亦跟宁莞言一起护送锁龙骨去南楚，而楚长河答应了大梁皇帝，要护送他们一程——而楚长河在看到宁莞言的第一眼，便相中了她，想把她收为自己的弟子，只不过，宁莞言并未答应他，楚长河觉得，宁莞言之所以答应他，秦亦在中间起了很大的作用。

　　所以，从那时起，楚长河便看秦亦不顺眼，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秦亦的长相。

　　平心而论，楚长河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风流人物，却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能生得如此…好看，不是那种女子的阴柔，而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完美的俊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仿佛能洞彻人心。

　　几乎是在看到秦亦的瞬间，楚长河心中就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嫉妒。

　　是的，嫉妒。

　　楚长河年轻时也算相貌堂堂，但远远谈不上俊美。

　　他能坐上宗主之位，靠的是狠辣的手段、精明的算计和一身苦修得来的武功，他向来瞧不起那些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棱有角、气势逼人。

　　可秦亦的出现，偏偏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少年不仅容貌极盛，面对他这位威名赫赫的朝天宗宗主时，竟也没有半分寻常晚辈应有的敬畏或惶恐，那次短暂的照面，秦亦只是礼貌性地朝他点了点头，便与宁莞言转身离去，那份淡然自若，让楚长河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轻视。

　　第二次相见，便是前段时间在朝天宗——也就是他的主场，秦亦竟然对他极为不敬，这让楚长河更加愤怒无比，再到后来，秦亦在擂台上一次次以诡异的“暗器”和神妙的轻功取胜，声名鹊起，成为本次大会最受瞩目的黑马。

　　每当听到旁人议论“无相阁那个叫秦亦的弟子如何如何”，楚长河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烧得更旺。

　　凭什么？一个没有内力的毛头小子，仅靠些奇技淫巧，就能赢得如此关注？而他堂堂朝天宗，他楚长河，却要因为薛可凝的意外受伤而沦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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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上不上钩

　　直到今日，秦亦当众顶撞他，揭穿他的心思，逼得他不得不应战，又在五十招内让他颜面尽失…新仇旧恨叠加，楚长河对秦亦的杀意已浓烈到无以复加。

　　尤其是此刻，看着秦亦那从容不迫的背影，楚长河心中更是恨极。

　　这小子死到临头，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装模作样！

　　不过转念一想，楚长河又暗自冷笑。

　　秦亦啊秦亦，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若在武道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本座杀你还要顾及影响。

　　可你偏偏自己提出要来这后山僻静处…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楚长河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如何一点点碾碎秦亦的骨头，听他哀嚎求饶，最后再一掌毙了他。

　　至于薛可凝…哼，等回了朝天宗，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他楚长河的下场！

　　走在前面的秦亦，虽未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对于楚长河，秦亦确实厌恶，但在此之前，他从未动过杀心。

　　两人并无深仇大恨，顶多是些口角之争。

　　楚长河是朝天宗宗主，三重天巅峰高手，杀他风险太大，后果也难以预料，可楚长河今日的所作所为，彻底触怒了秦亦的底线。

　　那般对待薛可凝——不顾她重伤未愈，强迫她上台送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视为维护颜面的工具；甚至在她失去价值后，毫不犹豫地要将其废掉、驱逐…

　　冷血，自私，残忍。

　　秦亦可以容忍别人针对自己，却无法坐视一个无辜女子，尤其是一个他在意的女子，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杀心，便是在那一刻升起的。

　　但要杀楚长河，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

　　秦亦最大的底牌——那个随他穿越而来、绑定在意识深处的“空间武器库”，绝不能暴露在外人眼中。

　　空间武器库里的这些热武器，在这个以冷兵器和内力为主的武侠世界，堪称降维打击，但也正因如此，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怀璧其罪，这个道理秦亦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场所。

　　无相阁后山，人迹罕至，山高林密，正是绝佳的选择。在这里，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武器库中的一切，而不用担心被第三人看见。即便楚长河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也无所谓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两人各怀心思，跟在曲天扬身后，沿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登。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周围环境已大变样。

　　起初还能见到人工修葺的痕迹，越往后走，便越是原始荒凉，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便白日里阳光也难透入，此刻暮色已深，林中更是昏暗如夜，只有曲天扬手中的灯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脚下已无路可寻，只能在乱石和树根间艰难穿行。山势变得越来越陡峭，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时而要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腐烂的味道，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无相山作为江陵一带最高峰，其后山以险峻著称。山体多是裸露的黑色岩石，经年风蚀雨凿，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崖壁、石柱和深谷。植被多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蟠根错节，藤蔓交织，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

　　又前行片刻，前方传来隆隆水声。转过一处峭壁，一条瀑布豁然出现在眼前。

　　那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砸入下方深潭，声如雷鸣，水汽弥漫。潭水幽深碧绿，不知其底。瀑布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曲天扬在瀑布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

　　“此处名为‘雷鸣涧’，已是后山深处。”

　　他的声音在瀑布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往前再无平坦之地，二位若要寻比试场所，这瀑布周围倒有几处平台，还算开阔。”

　　他指了指瀑布左侧，那里有一片从山体中探出的巨大岩石，表面较为平坦，约莫有半个擂台大小。岩石一侧是深潭，另一侧则是陡峭悬崖，地势险要。

　　“此地如何？”曲天扬问道。

　　楚长河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甚好！”

　　这地方三面险要，只有来路可退，正适合瓮中捉鳖，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秦亦被逼到悬崖边，走投无路的模样。

　　秦亦也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心中暗自点头。此地确实隐蔽，瀑布声能掩盖枪声，水汽能干扰视线，岩石平台也足够他施展，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来路已远，即便有声响传出，也很难被山外之人察觉。

　　“可以。”秦亦简短的回应。

　　曲天扬见二人都无异议，便道：“既然如此，老夫便送到此处。一个时辰的约定，望二位谨记。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时辰后，老夫会带人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秦亦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气死风灯挂在旁边一截突出的树根上。

　　“灯留于此，二位保重。”

　　说罢，曲天扬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林中。

　　现在，这雷鸣涧瀑布前，只剩下秦亦和楚长河两人。

　　瀑布轰鸣，水汽弥漫。

　　挂在树根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远处山林深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更衬得此地荒凉可怖。

　　楚长河缓缓转过身，面对秦亦。他脸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彻底卸下，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畜生。”

　　他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寒意，“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了。你那些小聪明、那些鬼蜮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陡然爆发！

　　三重天巅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脚下的碎石被气浪掀起，周围的草木被压得低伏，连瀑布溅起的水雾都被逼退数尺。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楚长河狞笑着，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诡异的赤红光芒，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我会先打断你的四肢，让你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然后，我会一点一点捏碎你的骨头，听着你的哀嚎…”

　　秦亦站在原地，任由那狂暴的气势冲击着自己。

　　青衫在气浪中猎猎作响，黑发飞扬，但他身形稳如磐石，脸上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被吹乱的衣袖，然后抬头，看向楚长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楚宗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和楚长河的威压，“废话说了这么多，你不动手，是在等什么？”

　　楚长河眼中凶光暴涨！

　　“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炮弹般射出！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杀招！

　　依然是那招“朝天真经·乱云掌”，但此刻威力与武道场上时截然不同！

　　漫天掌影不再是虚实相间，而是每一道都凝若实质，带着灼热的真气，封锁了秦亦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连溅起的水珠都被瞬间蒸发！

　　这一掌，楚长河用了八成力！他要一招就重创秦亦，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