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谋士的我汉末求生 第606节
袁术心中本来略有些紧张,可看着刘表如此,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胸还是蛮开阔的。
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有无数的仆从跟随,现在身边安静下来了,这位性情乖张的大汉叛逆反而也跟着冷静下来。
他让周边的仆从都去其他房间休息,自己盘坐在地静静思考,过往的事情一件件从自己眼前划过。
少年时,袁绍还是個谨小慎微的奴婢之子,那时的袁术眼高于顶,视袁绍为自家的奴仆,那时的他轻狂恣肆,反正上头还有嫡亲兄长袁基继承家业,年少的袁术交往的都是四方豪杰、五岳盗匪,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豪侠是袁家其他人看不上的,为了托庇在袁术门下反复阿谀顺从,让袁术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天生的豪杰,根本不需要读什么圣贤书,领悟什么太深厚的道理。
别的不说,孔夫子活着的时候那可怜的模样袁术可从来没有向往过。
后来袁绍成了嫡子,也正式开始读书,跟袁术一样平等的分享袁家的产业和名声。
大家都是读一样的书,袁绍总能比袁术理解地更快,都是练一样的武艺,袁绍也总得比袁术更强。
袁术百思不得其解,一直疑心是家族格外偏向袁绍,偷偷教授他了一些别样的心得,所以才能让袁绍超过自己。
现在想想,那种嫉妒可能是兄弟二人最初的裂痕,也就是因为这道裂痕不可修补,袁家兄弟才最后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么多年袁术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身居陋室,闻着周围朽木腐败缓缓散发出的气息,他一下豁然开朗,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这是《报任安书》中的文字。
司马迁所做的史书被世族认为是诽谤之书,袁术这样高贵的人对他所言自然是不屑一顾。
可袁绍却一直颇为喜欢这篇文字,时刻诵念不忘。
现在想想,童年受尽白眼的袁绍确实是因为这个道理才支撑自己活下去,在成为嫡子之后,他才比袁术更努力,更勤奋,在面对绝境时百折不挠。
这个道理没什么难懂的,只是袁术从前的经历让他并不能很深的理解这个。
而现在他在陋室中,反而感觉之前不懂的种种一一从眼前掠过,他从前没有认真研读的经义渐渐融会贯通,从前练武不明白的几处关键立刻想明白,袁术坐在那,第一次有了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甚至后背渐渐生出一身冷汗,连带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孙坚攻破雒阳,捡到玉玺,之后玉玺来到袁术手上,那时候的他像被玉玺拿了魂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幻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这么多年后,他才摆脱了那方温润的玉玺给他的巨大压迫,好像作了一场漫长的大梦,一时竟眼泪汪汪。
可还不等袁术再仔细凝思悟道,陋室门外传来一声冷笑,随即便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是什么世道,保大汉的不如反大汉的,袁公路,你也配来此处吗?”
刘表推开屋门,顿时被灰尘蒙了一脸,他重重地咳嗽着,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缓步走入屋中。
袁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早就名满天下的山阳名士,只是当时刘表年轻风雅,飘飘然宛如神仙一般,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刘表瘦小苍老,满脸疲惫,哪像当年的神仙之人,让袁术又有些唏嘘。
他懒得像其他使者一样与刘表寒暄,径自说道:
“刘景升,徐元直奉天子诏令来讨荆州,你要是还念着大汉天子,便赶紧打开襄阳城门,免得徐将军以精兵攻城。”
刘表对袁术的威胁并不感到意外。
袁术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多年前的战斗最后的胜利者也不会是刘表。
他冷冷地盯着袁术,又从侍从的手中取过火把,想把袁术的脸看得更清晰一点。
许久,他终于笑出来了。
“可笑。当真可笑啊可笑。
袁公路,我还以为是徐庶逼迫你来劝我,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想替此獠张目?
我是大汉宗亲,荆州是我从奸邪手中收回,这些年收容了多少中原逃来的流民,从不曾对天子有不敬。
倒是尔等厮杀不断,让多少百姓无家可归,现在我无罪,尔等却以天子为名伐我,当真是可笑至极,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你也是名门之后,便如此全无廉耻之心吗?”
若是论口才争辩,袁术哪里是清谈高手刘表的对手,他沉默片刻,一时被刘表怼的说不出话,刘表嘿了一声,洋洋得意地一甩袖子,终于感觉到了几分难言的快意。
他让仆役拿来一张胡床,坐在袁术对面,瞪着他道:
“袁公路,你也是一时豪杰,之前被迫投了徐庶,难道你也心甘情愿?
若是徐庶让你来劝我,我也不愿意为难伱,你且在荆州小住,之后我来助你与徐庶厮杀便是。”
只要袁术肯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徐庶胁迫,刘表就有很多的文章能做,起码城中那些咋呼着要投降的人能稍微收敛一点,帮助刘表竭力应付。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袁术,没想到袁术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
“刘景升,我为朝廷做事,又不是为徐元直做事,哪里谈得上不是心甘情愿?
你自称大汉纯臣?好啊,当年董卓年轻时也是大汉纯臣,之后还没有入雒阳,便已经不听天子军令,与谋反无异。
你刘景升现在便不听军令,若是坐视不管,过几年是不是便要如那董卓一般入雒行废立之事?
还是说,你本就是等着袁绍入雒,然后扶持你这汉室宗亲为帝,如刘虞之事?”
“你!”
刘表被戳穿了心事,当下脸色极其难看。
他半天说不出话,也懒得跟袁术争论。
反正已经准备好杀了此人,那就如此这般便是。
“袁公路,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怕死不怕?”
若是以前,让刘表亲自这样威胁别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太不优雅,太不符合高士的德行,简直如同无赖一般。
可自从徐庶开始渡江之后,刘表就已经方寸大乱,各种心思胡乱簇拥在一起,他哪里还能顾得上所谓的名士风流?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把一切俗务都快刀斩乱麻一般切开,而刚才袁术的话更是让刘表愤恨不已,他很想看看袁术恐惧的表情。
可他盯着袁术的表情看了许久,居然没有看到袁术露出一丝胆怯。
这个曾经做出过种种大事的一方诸侯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狂喜,他静静地盯着刘表,狞笑道:
“使君想杀我袁术不成?”
他长身而起,声音发颤,只不过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我怕死吗?当年十常侍之乱的时候,袁某率众杀宦官,那时使君在何处?
之后董卓之乱的时候,袁某率众打董卓,第一个打进雒阳,那时候使君在哪?
啊,使君什么都没做,现在想要杀我?
好啊,我让使君杀,我让使君杀!来啊,用你大汉宗亲的手,杀我这个大汉叛逆,你倒是来啊!”
杀宦官、讨伐董卓这些事情跟刘家人都没啥太大关系,但问题是当今天子刘协已经承认了杀宦官、讨伐董卓是正义之举,偏偏参与过这两件事的人中袁术是最耀眼的。
这些功勋都是多年前的事情,这些年袁术的名声臭不可闻,大家早就已经将这个选择性忘却,甚至还要指责袁术在讨伐董卓的战斗中不肯好好运送粮草,几乎导致战斗失败。
可现在……
“人总得死的。”袁术皮笑肉不笑地道,“与其死在宵小手中,要是能为大汉而死,也不算有过。
我们袁家世代忠良,到了我们这一代,这忠良就是我啊。”
袁术的表情已经多了几分狂热。
他又想起了诸葛瑾,当年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的时候,诸葛瑾却愿意拼尽全力帮他,这让袁术的心一直非常感动,从再次回到南阳开始,他就一直试图做个诸葛瑾眼中的贤明主公。
现在大汉的历史进程到了这里,袁术非但不惧,反倒热血沸腾。
刘表,来啊,你来杀我啊!
第530章 瑜非瑜,亮非亮
刘表看着袁术的模样,顿时感觉有点好笑。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来说教?
大汉?
谁敢说比我刘表更懂大汉。
刘表也年轻过,也热血过,这么多年来他已经看厌了世事,当年的种种热血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嘿,袁公路这辈子真的宛如猪狗一般,先是庸庸碌碌想要与袁本初争雄,现在枭雄末路,居然还要想着为大汉献身来博取一个名声。
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刘表没本事杀了徐庶,杀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刘表懒得跟袁术继续做口舌之争,他径自走出去,召唤来张允,让张允派人看守住大门,并且派人紧紧盯着袁术,不然他跑了。
刘表之所以选择这处荒废许久的陋宅当然不只是为了恶心袁术这么简单,他跟袁术尬聊的时候,手下人已经绑着张绣,将这个凉州猛士也一起送到此处。
张绣之前受伤还没痊愈,此刻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如同受了酷刑一般疼痛难言,勉强走到此处,张绣已经疼地面无人色,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看见刘表一脸阴沉地站在月下看着自己,忍不住咧嘴一笑:
“刘使君,我不是荆州的客人吗?为何要这样对我?
难道之前刺杀我和荆州众多义士的人果然是你吗?”
刘表之前做事都为了面子,可今天徐庶的猛攻让他明白,襄阳四处都是漏洞,他继续保持高士的姿态也只是束缚自己的手脚,自己折磨自己而已。
他看着张绣年轻的脸上的嚣杂得意之色,心中更是不满,他沉着脸缓步走过去,扯着张绣的领口,缓缓地道:
“张绣,你和你叔叔末路来荆州投奔的时候,是我给你们地方做容身之所。
可徐庶杀了你的叔叔,伱却投奔他做事,还来荆州恶心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上一篇:抗战:你区小队,全歼鬼子师团
下一篇:大明仙师:我赐皇明五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