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255节
第277章:第一次艺术治疗
半个多小时后,林明出现在帕罗奥图VA医疗中心的园区里。
入口处的草坪上,有一座粗粝的军用桥梁构件拼合而成的塔状物,锈红色的表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林明谨慎地给卡特琳娜的朋友娜塔莉亚打个电话,按着她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路过一扇上了锁的大铁门,门上的警示牌写着“限制区域——仅限授权人员“。
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蹲在门前,手里卡巴卡巴地不断捏着一个空饮料罐,捏得不成模样,好像和那玩意儿有仇一样。
林明看他时,他也抬头看着林明,眼神像一头随时要暴扑起来择人而噬的野兽。
林明身体绷紧,带着戒备小心走过去。
特么,这里的人是真不能随便乱看的。
保不准哪个就会随时失控。
他经过一个抽象雕塑,进入一条长廊。
长廊墙上挂着退伍军人的作品展。
大多是一些版画,图案抽象,配色偏沉,基本没有构图齐整的作品。
从这些画里一眼就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内心世界有多么抽象,和梵高有得一拼。
走廊左侧有一排长椅,坐着低头喃喃自语的老兵,做着一些胡乱重复动作的老兵,还有一个以手作枪——拇指竖起,食指伸直,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地朝走进走廊里的林明比划着。
走廊里偶尔有门开着,有些貌似治疗师室的门里传出低低的电视的声音,好像声音放得稍高些就会刺激到哪位患者的神经一样。
大多的门紧闭着,有的里面传出狂乱的争吵声,然后有治疗师在用压低的平稳声音讲话,不断重复着同一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执行某种降级程序。
“特么,果然危险。”
林明心里道。
他看过一份调查,全美VA设施年度犯罪统计约为74,700多起,其中1,100余起为暴力犯罪,包括233起严重伤害案。
这份调查如今在他的脑海里有了真实的注脚。
这里确实是危险的。
可不像斯坦福医院那样安静而秩序井然,这里的安静随时都有可能被暴力打破。
在这里做治疗师可真不容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随时可能失控的炸药桶。
于是林明理解玛格丽特不在自己家住的原因了,即便同在家里住着的是她的养子兼侄子,也可能因为患者躁动起来而伤害到她。
林明谨慎地向走廊深处走着,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一个三十多岁的俄裔女子轻轻给他打开门来,深色头发,圆脸,大眼睛,身材结实,但额头贴着一块创可贴。
“林医生?”女子轻声问道。
“是我。您是娜塔莉娅吧?”林明低声道。
“是我。卡特琳娜打电话跟我说过你了。”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你是要看看那个丹尼尔·温斯络吧?他今天来了。”
她带林明穿过一道短走廊,经过开放式的休息区。
几把旧沙发围着咖啡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翻杂志,像风吹着页面一样哗啦啦地翻。
娜塔莉亚注意到林明的视线,正要摆手示意他快走,那男人已经把书扔向林明!
林明接住丢回去,那男人咆哮一声“Asshole”,竟然扑上来朝林明挥拳打来!
林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一把将他丢到沙发上,并且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仿佛要杀掉他的眼神,这家伙才老实下来。
反而不敢看林明了。
这家伙还是有理智的,只是在发泄不满。
这一下把娜塔莉娅都看呆了,发现林明的力气好大,而且动作也足够敏捷!
难怪敢来这种地方!
不过转入一段小走廊,她还是压低声音提醒林明。
“不要盯着看。这里大部分人不喜欢被注视,可能会被误认为挑衅。走路的时候目光放平,让他们保持自己的空间就行。“
林明点点头低声问道:“你们这里,像这类狂躁病人没有特殊处理手段吗?”
“这已经不算狂躁病人了,狂躁的都会被关起来。这类算是理智正常的,只是偶尔发些脾气,只要小心些,一般不会伤人。”
娜塔莉娅道。
见林明看她额头上的创可贴,苦笑道:“只是轻微小伤,伤人的家伙已经被关起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遇到几个患者,林明把目光收回来,直视前方。
那些患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个都比较警觉。
娜塔莉娅带着林明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前。
娜塔莉亚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工作室。
窗户朝南,光线充足,墙上挂着几幅完成的作品——有风景、有人物侧影,构图残缺,色调沉郁。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颜料罐、画笔、素描本,大部分开了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一张桌前。
很瘦,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长袖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一支炭笔,但没有在画,只是发呆地坐着。
“保持距离,不要注视。”娜塔莉娅用唇语对林明道。
“对不起,我今天就是来观察他的情况的,你先出去吧,不要让他觉得是你带我进来的。”
林明侧过身,用手机在胸前快速打出两行字,把屏幕亮给娜塔莉娅看。
娜塔莉娅犹豫一下,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林明继续注视着桌边的那个男子。
有娜塔莉娅的指认,再从其脸上的微码信息中,他确认这人就是玛格丽特的那个养子。
他的面相中带着过去深刻的经历,有血光,有灰败,有屈辱……,林明看不清那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具体经历,但无疑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人的性格和人生。
而他的眉骨高而平,眉间距却偏窄,应该是个敏感的人,容易较真,不容易放下过去,放过自己。
他的下颌线收得很紧,咬肌微微凸起,嘴角紧抿着,好像是肌肉已经形成了那样的习惯。
这个人,受到的屈辱可能更多些。
他的长相偏女性化,在中东军营里,可想而知会遭受到一些什么折磨。
林明想一想,走到靠墙的架子上找全颜料罐、画笔和素描本,坐到另一张桌前,侧对着丹尼尔开始做画。
创伤应激障碍主要是情绪和精神层面上的病,用思想说教几乎无法解决,只有从情绪上疏导。
所以,舞蹈、绘画、音乐这些艺术治疗才能起到较大的作用。
但这些情绪问题往往会形成肝郁气滞、经络不通等身体功能病变,则又需要针灸中药等中医手段来治疗。
对艺术治疗,林明懂得很少,只在整体疗愈笔记中记载过一些。
但没关系,他具有人脸微码信息学技能和察言观色大成技能,可以窥探到患者的一部分经历,找到患者创伤的核心原因,又能及时观察患者的情绪反应,这却是一个普通专业艺术治疗师都不及的巨大优势。
他略做思索,就开始画一座山。
对于一个PTSD患者来说,如果画大海,大海的开阔本身可能意味着暴露感——没有遮挡、没有掩体、四面受敌。
因此,一个大全景的海洋,对一个PTSD患者来说可能不是放松,而是不安。
而如果画沙漠——那可能更糟。
对丹尼尔来说,中东沙漠就是他的战场,更可能勾起他无数糟糕的回忆。
所以,林明选择画一座山——·一座有树、有水、有路的山。
山意味着有遮蔽,可以藏身,让PTSD患者有安全感。
山有路,意味着可以攀登,往往会给PTSD患者一种可以走出去,让人生翻篇的心理暗示。
此外,山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它是恒久不变的,容易给人一种“谁也摧不垮我”的心理暗示。
山是中华山水画的核心题材,林明小时候画过不少的,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也还不错,他画的画作有一种拙朴的美感,有几幅至今还被老妈挂在卧室的墙上,当作一种思乡时的心理慰籍。
所以,大约花了一个多小时,他就画出了一幅还不错的山景图来。
山的轮廓、溪流、路都在纸面上立了起来。
“这里应该有树林,不要画人,山里不要有人。”
林明画到中途,丹尼尔就凑了过来,越凑越近,最后给他提起建议来。
林明采纳了他的建议,画了树林,没画人。
“这条山路应该继续往上画些,不然人走不出去。”丹尼尔又道。
林明又采纳了他的建议,虽然这样一来,有些破坏整幅画作的隐约美感。
但没关系,他这幅画就是要画给丹尼尔看的,丹尼尔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先生,您这幅画,可以卖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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