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9节
路明非扫视了一眼身前数不尽的空盘子,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七分饱……
听到路明非这句话,苏晓樯捏了把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语未出,而意已尽。
路明非也见好就收,连忙堆笑道:“老大,我们下午干什么?”
这句“老大”倒是叫的苏晓樯心满意足,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脑子里就只有玩吗?”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中邪了?”路明非佯装大吃一惊,隔空摸了摸苏晓樯的额头,“不像是你说出的话。”
“我只是觉得老爹有句话说的没错。”苏晓樯露出甜美的笑容。
“什么话?”路明非一愣。
“你一副怂包的样子,当我小弟我都嫌弃,今天这么多时间,给你整整形。”
苏晓樯抱着手,漆黑如墨的长发褐色的末梢似乎亮起星星点点,犹如长夜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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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樯的红色玛莎拉蒂在国金中心地库甩出漂亮弧线时,路明非正死死攥着安全带。
“怕什么!?我还能害了自己不成?”
瞧着路明非这副怂样,苏晓樯气不打一出来。
“大姐,你考了驾照吗?”
“没有。”苏晓樯自豪的说。
你到底自豪在哪里啊!?
路明非欲哭无泪。
车载香薰是雪松混着佛手柑的味道,这一路过来倒也甚是舒服。
“认你做老大是开玩笑的,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上心的。”路明非还是开口。
女孩无缘无故对他好,让路明非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
“说了我罩你就是我罩你,和你的话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怂成这样,陈雯雯茶成这样有什么好的。”
苏晓樯的语气透露这不容置疑,硬要问的话她估计会这样说:
“我做事还需要理由吗?”
她可是小天女,命中所有的事都有顺她的心意。
“陈雯雯其实还好吧……”
路明非小声嘀咕,不出意外挨了苏晓樯一个粉拳。
“在和女孩子聊天时不要主动聊起另一个女孩子!服了你了。”苏晓樯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把车停好就带路明非上了楼,直奔13楼。
“我看你这样子,别人戏弄你你都甘愿被当猴耍。有没有男人样?我早就想骂你了,开学的时候你什么眼神觉得陈雯雯比我好看。”
苏晓樯一路说个没停,路明非只得傻愣愣地点头。
……
“阿玛尼还是杰尼亚?”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让路明非回神,苏晓樯已经推开玻璃门。橱窗里假人模特穿着戗驳领西装,价格牌上的零多得让他眼晕。
路明非盯着橱窗里标价四万八的羊绒大衣,感觉后颈渗出细汗。导购小姐的香水味是水生调混着雪松,像暴雨后的针叶林。
不待路明非反应,他人就被推进了试衣间,苏晓樯的话仿佛不是在问他,而是提醒他要开始了。
“衬衫脱了。”
更衣室外,苏晓樯抱臂倚着雕花镜框。
路明非攥着起球的衣角,听见隔壁试衣间传来情侣的嬉笑。冷气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忽然意识到校服第三颗纽扣早就掉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别磨磨蹭蹭,我能吃了你不成?害羞什么,就你这两肉……”
听到里面没动静,苏晓樯一把扯开帘布,路明非赶忙用手遮遮挡挡。
真别说,龙血强化过的路明非身体是有些强壮的,处于那种又有肌肉感又有观赏感的区间。
饶是苏晓樯也不由小脸一红,嘀咕了几句:“还真有几两肉……”
深灰色暗纹衬衫裹住少年单薄身板时,造型师发出鸽子般的惊叹。苏晓樯用美甲敲了敲他塌陷的肩线:“挺胸!你又不是煮熟的虾米。”路明非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后脑翘起的乱发被发胶驯服,露出干净的额头线条。原来他眼尾是微微下垂的,像淋雨的小狗。
“领带要松两指。”苏晓樯突然靠过来调整温莎结,薄荷味漱口水的凉意拂过他喉结。
路明非盯着她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音。更衣室的射灯太亮,照得她耳后绒毛像镀着金边。
“这双牛津鞋试试。”镶铜扣的鞋盒递到眼前时,路明非瞥见标价牌上五个零。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想起去年运动会跑丢球鞋的窘态——塑胶跑道在暴雨里打滑,赵孟华的嘲笑混着泥水灌进耳朵。
此刻镜面般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紧绷的脚背,仿佛踏在云端。
试衣间帘子唰地拉开时,造型师倒抽冷气的声音格外清晰。藏青色双排扣西装掐出路明非单薄的腰线,珍珠母贝袖扣在他腕骨投下月牙形光斑。苏晓樯咬着吸管的手顿在半空,柠檬茶冰块叮咚撞响。
“我就说...”她突然凑近,路明非能看清她耳垂上摇晃的钻石耳钉,“底子这么好,平时总把自己藏起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不速之客到了。
“路明非?”陈雯雯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她抱着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站在旋转扶梯旁,浅绿色裙摆被穿堂风掀起涟漪。
赵孟华插着裤兜跟在后头,纪梵希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露出的银链子闪着冷光。
“灰姑娘赶着参加舞会?”赵孟华瞥了眼路明非手里标价五位数的手工皮鞋,“水晶鞋过了十二点会变回南瓜的。”
路明非感觉鞋尖开始发烫。他纵使历尽千山万水,可还没迎来彻底的改变,遇到这种事还是会习惯性地后撤。
苏晓樯突然伸手捋平他后领褶皱,钻石腕表擦过耳际,她指尖绕着路明非的刘海,柑橘香水味漫过来:“打狗也要看主人,有些人自己戴着镀银链子,就看不得真金白银。”
玻璃穹顶漏下的天光恰在此时照亮她腕间的百达翡丽,赵孟华喉结滚动两下。
他看到路明非的刹那就没想着会有其他人跟在路明非身边,路神人的“威名”敢问仕兰中学高三一届谁人不知?这个时候苏晓樯搭在路明非为他说话,着实出乎意料。
“我说路明非和你有什么关系?”赵孟华也不能言语攻击苏晓樯,只好转移目标。
“我说话是听不见还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苏晓樯眉头一挑,生气的样子竟也有几分可爱,“人,我罩的。”
陈雯雯突然向前半步,似乎是为了缓和苏晓樯和赵孟华之间尴尬的氛围。
路明非闻到她发梢的铃兰香,和图书馆旧书页的味道混在一起。
“这双鞋...很适合你。”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琴键,却已经很难在路明非心里掀起飓风了。
赵孟华拽着陈雯雯离开时,打翻的香水试用装在地上洇出水渍。
“发什么呆?“苏晓樯把购物袋塞进他怀里,“接下来是发型改造。”
路明非仿佛回到了来时的路上,红色玛莎拉蒂驶过林荫道时,车载音响放着椎名林檎的《ギャンブル》。路明非数着车窗上掠过的梧桐树影,树干上的蝉蜕在阳光里碎成金粉,苏晓樯的钻石耳钉随着哼唱节奏晃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交谈。
旋转门外的阳光泼进来,路明非看见自己崭新的皮鞋尖上落着一点金粉,像那个被碾碎的蝉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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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望赵孟华二人消失在扶梯转角,在苏晓樯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回了换衣间。
透过更衣镜,路明非侧身可以看见身体表面浅浅有一层的龙鳞,可以随他的意识隐藏和显露。
那些鳞片在沿着脊柱生长,像某种古老封印正在剥落。
这就是小魔鬼的礼物……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他强化到了A+级混血种,体内有些躁动的龙血。
这一切佐证此刻都在告诉他:
你和苏晓樯是两个世界的人。
模糊的记忆又晃过眼前。
蝉鸣穿透榕树叶的午后,苏晓樯踹开天台铁门时带起一阵香风。路明非正缩在阴影里啃三明治,面包屑掉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
“就你这副尊容,活该被赵孟华当脚垫踩。”她扯过路明非的领带,浅褐色瞳仁里跳动着恶作剧的光。
苏晓樯早就观察到了路明非,只是那个时候路明非没发现。或者说,路明非只顾着把自己藏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而忽视了外界所有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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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的巴洛克镜框里嵌着威尼斯玻璃,路明非不知道数到第多少块马赛克时,发型师咔嚓剪断他过长的刘海。碎发掉在雪白围布上,像流星划过银河。
“你的头骨线条其实很漂亮。”苏晓樯咬着吸管,柠檬茶冰块撞得叮咚响。路明非盯着镜中陌生的轮廓,突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理发的情景——老式推子卡住耳后发卷,父亲举着DV笑出眼泪。
吹风机嗡鸣声里,他听见苏晓樯在给品牌店打电话:“对,那套星空蓝西装要改短一公分…你当我不知道意大利的版型?”
她今天换了珊瑚色指甲油,在Prada手包上敲出细碎节奏。
走出商场时暮色已至,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流淌成河。路明非提着七个纸袋跟在后面,新皮鞋磨得脚跟发红。
苏晓樯突然转身,漆皮高跟鞋尖点在他影子上:“记住,昂首挺胸的人连影子都比别人长三寸。“
公交站牌下,穿校服的女生偷偷用手机拍他们。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听见苏晓樯轻笑:“现在知道回头率太高也麻烦吧?”
她的玛莎拉蒂消失在车流里时,晚风送来最后一句:“下周同学会,穿今天那套深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