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09节
路明非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混凝土废墟之中，溅起漫天烟尘。他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痕，左臂更是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地面。
叶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令她和李皓月都感到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处，肌肉和组织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蠕动，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过几个呼吸间，那足以让任何混血种失去战斗力的重伤，竟然恢复如初，只留下破损的衣服和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路明非从废墟中站起身，扭了扭刚刚复原的脖子，发出“嘎达”的声响，眼神中的战意更加炽烈，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创伤只是拂面的微风。
李皓月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异样。祂能感觉到，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言灵效果，没有元素的波动，没有龙文的吟诵。那更像是一种……触及了世界底层规则的“现象”！
“这是什么能力？”李雾月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像言灵……难不成，你接触了‘法则’？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个混血种，怎么可能触及唯有龙王乃至更高存在才能窥探的法则领域？
叶澜和夏弥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们试图从侧翼发动攻击，叶澜的七星剑化作七道金色流光，刁钻地袭向李雾月的关节和龙翼连接处；夏弥则操控着风刺和风壁，不断干扰李雾月的移动和发力。但她们的攻击，在天空与风之王的绝对速度和风之壁垒面前，收效甚微，只能勉强起到牵制作用。
看着风暴中心那个不断被李皓月凌厉攻击撕扯得血肉模糊，又瞬间恢复，如同不死怪物般一次次发起冲锋的路明非，叶澜的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向旁边的夏弥低声问道：“他这个能力……能不能免疫伤痛？”
夏弥嘟了嘟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怎么可能……伤势恢复是师兄的某种‘被动’，但他感受到的疼痛，可是切切实实、一分都不会少的。”她看着路明非又一次被风刃切开肩胛，闷哼一声却半步不退的样子，声音低了下去，“这家伙……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和痛苦当回事。”
叶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看着那个在龙王狂风暴雨般攻击下，如同磐石般屹立，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承担下绝大部分压力，为她们创造机会的身影，叶澜心中某个坚固的认知被动摇了。
S级……路明非这个S级，好像做得的确比她更好，比他更强。不仅仅是力量，更在于那种……为了保护身后之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身化作盾牌与利刃，承受无尽痛苦也绝不后退的意志。比她更博爱，也比她……更温柔。
混血种，背负着血之哀，天生与孤独相伴的族群，真的能克服那源自血脉的疏离，做到如此地步吗？
就在叶澜心神激荡之际，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尽管有诺顿事先布下的炼金矩阵削弱，但李皓月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久攻不下，祂不再保留，发出一声悠长古老的龙吟，周身苍青色的光芒大盛！
无需漫长的等待和蜕变，祂的身体在光芒中急剧膨胀、变形！覆盖着苍青色鳞片的巨大龙躯瞬间撑满了大片空间，狰狞的龙首俯瞰众生，双翼展开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深坑底部笼罩！龙化完成后的李雾月，实力暴涨！
恐怖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压下，路明非首当其冲，即使他疯狂催动“不要死”的能力，身体的修复速度也开始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他被迫再次怒吼：“二度暴血！”
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密集的黑色鳞片，指关节突出变得尖锐，整个人仿佛半龙化的怪物！力量再次提升，但面对完全龙化的天空与风之王，他依旧难以只身招架，被打得节节败退，黑色鳞片混合着鲜血不断崩飞！
“就是现在！”叶澜娇叱一声，不再犹豫！她与夏弥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侧翼悍然切入战团！
路明非的七宗罪与叶澜的七星剑，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十四柄蕴含着不同力量与意志的飞剑，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枷锁，缠绕向李雾月庞大的龙躯！
七宗罪的“杀戮”与“诅咒”之力不断侵蚀着龙鳞的防御，试图寻找弱点；七星剑的“锋锐”与“灵巧”则如同附骨之疽，专门攻击龙翼、关节、眼瞳等要害！
剑光纵横，龙血飞溅！
李皓月发出愤怒的咆哮，龙尾横扫，利爪撕裂，狂暴的风元素形成无数风刃龙卷，试图将这些烦人的“苍蝇”和它们操控的“牙签”彻底撕碎！
路明非顶在最前方，以半龙化的身躯硬抗最猛烈的攻击；叶澜和夏弥则游走周旋，操控飞剑极限施压，分担压力。
三人倾尽全力，配合竟然在生死压力下变得越来越默契！
然而，龙王终究是龙王！即使被炼金矩阵削弱，即使被十四柄顶级炼金飞剑时刻骚扰，李皓月的力量依旧浩瀚如海！祂的每一次攻击都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龙语魔法信手拈来，狂风、雷电、真空领域……各种恐怖的攻势层出不穷！
三人虽然勉强支撑住了阵线，没有瞬间溃败，但也仅仅只是支撑而已。想要压制甚至击败李皓月，依然显得遥不可及。战局，陷入了极其惨烈而危险的僵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透支着他们的体力、精神和生命。深坑底部，化作了凡人向神明发起叛逆的、鲜血染红的残酷舞台。
激战之中，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叶澜那七柄龙凤合鸣的飞剑，每一次在李皓月苍青色的龙鳞上留下伤痕时，造成的破坏力和那种深入骨髓的侵蚀感，似乎都比他的七宗罪更胜一筹？那飞剑的材料绝非寻常，带着一种连龙王都为之忌惮的古老气息。
但现在生死关头，哪有时间细究？路明非只是与叶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叶澜便仿佛心有灵犀般读懂了他的意图——他要为她创造绝杀的机会！
路明非攻势更猛，七宗罪如同七条咆哮的恶龙，不顾自身损伤，死死缠住李皓月的四肢与龙翼，强行限制其行动，将破绽暴露在叶澜的剑锋之前！
然而，李皓月并非愚钝。身上不断新增的、带着某种熟悉而厌恶气息的伤口，让祂猛地惊醒！祂强行承受了路明非一记重击，细心地感受着伤口处残留的法则余韵和那深入骨髓的同源气息，金色的龙瞳骤然缩成危险的竖线！
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炸开！“这是……我弟弟李雾月的龙骨！！”祂的声音如同惊雷，充满了被亵渎的狂怒！刹那间，多年前卡塞尔庄园那场疑点重重的变故，似乎有了清晰的指向——绝对和眼前这个女孩的家族，和她的爷爷叶天成脱不开干系！
祂并非为了弟弟的陨落而悲痛，而是——李雾月，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用以吞噬融合、迈向更高层次的“食物”！如今竟被人窃取龙骨，铸成了武器？！
“蝼蚁！你找死！！”盛怒之下，李雾月竟完全无视了路明非狂风暴雨般的后续攻击，巨大的龙首猛地转向叶澜，遮天蔽日的龙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两柄撕裂空间的巨型铡刀，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全力朝着叶澜挥斩而去！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快到极致，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
“不好！”路明非心脏几乎骤停！李雾月这突如其来的、目标明确的全力一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叶澜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能让她死！绝对不行！
脑海中，苏晓樯在滨海雨夜被昆古尼尔贯穿、身体开始碳化的绝望画面如同闪电般掠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他绝不允许再次发生！这与叶澜是谁无关，与他是否喜欢她无关！这是他路明非的战场，是他的复仇！他绝不允许有无辜者，因他面前的敌人而死去！
“啊！！！———”路明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潜能被压榨到极限！他猛地将七宗罪中的“傲慢”与“懒惰”双剑驾驭至脚下，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脚踏飞剑，在空中连续七次爆鸣般的蹬踏借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近乎超越思维的速度，硬生生抢在那双毁灭龙翼落下之前，飞身赶至叶澜身前！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是龙翼末端那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巨大骨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路明非交叉格挡在前的双掌！温热的、带着浓郁龙族气息的鲜血，如同泼洒的雨点，瞬间溅了叶澜满脸。
预想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并未传来，叶澜只觉得脸上一片温热粘稠。她愕然地晃过神，映入眼帘的，是路明非那并不算特别宽阔、此刻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他……替她挡下了？
“铿！”路明非甚至没有半分迟疑，贯穿他手掌的龙翼骨刃被七宗罪中的“暴怒”与“贪婪”猛地斩断！他闷哼一声，强忍着钻心的剧痛，一把揽住还有些发懵的叶澜的腰，脚下发力，抱着她急速向后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雾月后续的扑击。
刚一落地，路明非便猛地将还嵌在他掌中断裂骨刃硬生生拔出！血肉被强行剥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和叶澜耳边，却显得无比刺耳。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黄金瞳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盛。
叶澜看着他那鲜血淋漓、几乎被完全洞穿的手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问“你怎么样”，想表达关切，但长久以来习惯性的冰冷和那份不愿示弱的骄傲，却让她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带着刺的话：“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她想说的！
路明非正用“不要死”的能力强行修复着手掌那恐怖的伤口，闻言，只是狠厉地撇了叶澜一眼，那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救你，是我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接下来你自己小心点，还没打完！”
叶澜被他这话噎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解更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太奇怪了！”
“奇怪的是你吧！”路明非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反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这是我的事！我的战斗！如果你死了，我会觉得一定是我的原因，是我有能力做得更好，却没有做到！”
他丢下这句沉重无比的话，不再看她，转身，拖着仍在滴血、尚未完全愈合的双手，再次义无反顾地迎向了空中那头暴怒的龙王。那背影，决绝，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近乎愚蠢的责任感。
叶澜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血，耳边回荡着他那句“是我有能力做得更好”。她看着那个再次与龙王厮杀在一起的身影，第一次发现，这个被她腹诽为“傻逼”的家伙，内心竟然藏着如此沉重而滚烫的……光芒。
她不理解，但她无法否认，那道光芒，在此刻这片血腥残酷的战场上，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第419章 但为君故（叶澜篇 四 重叠之影）
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许久，终于艰难地浮出水面。叶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特有的、苍白而冰冷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身体各处传来透支后的酸痛与无力感，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与龙王搏命的惨烈。她微微偏头，发现病房里站了好几位叶家的老人和管事，他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慰与……一种近乎庆贺的笑容。
“小姐醒了！”
“真是天佑我叶家！”
“此次澜小姐力战龙王，扬我叶家威名，实乃……”
嘈杂的恭维与赞扬声涌入耳中，如同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他们是在为她庆祝吗？庆祝她拥有了“击败龙王”的辉煌战绩？
叶澜只觉得一阵反胃般的烦躁。这些声音空洞而虚伪，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华丽、足够强大的“叶家代表”，一个能巩固家族声望的工具。这个工具叫不叫叶澜，本身如何想，与他们毫无关系。
更何况，能击败李雾月，大半的功劳……不，几乎全部的功劳，都应该归于那个以身为盾、以命相搏的傻逼。
“出去。”她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围在床边的人们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说，都出去。”叶澜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森寒，带着她一贯的、令人不敢违逆的威仪。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叶家的老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叶澜那毫无温度的注视下，依次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叶澜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嘈杂从脑海中驱逐。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床尾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只脚，穿着一双怎么看都和医院格格不入的、略显陈旧的深色拖鞋，再往上，是蓝白色条纹病号服的裤腿。
还有漏网之鱼？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打扰的不耐涌上心头。
“我不是说了都出去吗！？”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重伤初醒后的暴躁。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个带着几分轻挑、却又异常熟悉的嗓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也需要走吗？”
声音的主人似乎往前走了两步，让叶澜能更清楚地看到他。
“我还以为……我们好歹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来着。”
这个声音……
叶澜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逆着病房窗口透进来的光，路明非就站在那里。他也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一只手似乎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她熟悉的、那种看似不着调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意。
真的是他。
确认的瞬间，一种连叶澜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心头。那是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见到“同类”的安心、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竟然，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她平日里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冷笑。那是一个真正称得上“放肆”的笑容，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眼尾微微弯起，仿佛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解冻，漾开了层层叠叠的、真实而明亮的涟漪。甚至，在那灿烂的笑容深处，眼底还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点喜极而泣的模样。
若是叶家那些人在场，恐怕会惊掉下巴——他们已经多少年，未曾见过这位天之骄女露出如此生动、如此不设防的表情了。
“路大英雄，”叶澜笑着，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语气却轻松了许多，“恭喜你啊，又解决了一次世界级的大危机。”
路明非看着她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是我，是我们。”
他指了指叶澜，又指了指自己。
“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醒了没，看样子是没事了。那你好好休息，我也得回去躺着了，护士查房挺严的。”
说着，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叶澜心里莫名地一空，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