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72节
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安东尼，正用毛巾擦着汗，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难言。他身边的几个哥们立刻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一个性格比较直率、平时就看不太惯克里斯廷娜总是得到“父亲”额外关注的男生，带着几分不平和安慰的语气，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故意大声说道：“嗐！看什么看！就算我们是养子女，那也算是秘书长的子女！子女之间怎么可能有那种关系！别想多了安东尼！”
他本意是想安慰安东尼，告诉他克里斯廷娜和路明非是“兄妹”，没可能。但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心思更细腻的哥们就猛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用眼神狠狠示意他闭嘴。
他小声急道：“你傻啊！子女之间不能有？那安东尼暗恋娜娜姐难道就不算子女之间的……吗？你这话是戳安东尼心窝子还是嫌事不够大？”
那个直率男生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毛病，顿时讪讪地闭了嘴，担忧地看向安东尼。
另一边，几个同样对克里斯廷娜心存嫉妒的女生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她们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语气尖酸地阴阳怪气：
“哼，装得一副清高样子，还不是看准了目标就扑上去？”
“听说昨晚父亲大人又单独赏了她好多磁票呢~真会讨人欢心。”
“不过是靠着接近父亲大人的亲儿子来换取更好的待遇罢了，这和那些婊……”
“子”字还没说出口！
“砰！”
一声闷响！安东尼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说话那个女生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墙壁甚至微微凹陷了下去！
安东尼猛地扭过头，眼神凶狠得如同被激怒的野兽，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意：“闭！嘴！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一句不好，试试看！”
他那副择人而噬的狠厉模样，瞬间镇住了所有说闲话的人。她们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安东尼对克里斯廷娜的维护，是毫不讲理、不容置疑的。
一整天，克里斯廷娜似乎都贯彻着“接近路明非”的任务，无论是午餐后的散步，还是下午在阅览室的“偶遇”，她都主动出现在路明非身边，虽然两人交流的内容旁人无从得知，但那形影不离的姿态，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晚上，安东尼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和种种疑虑，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思，找到了刚刚与路明非“分开”、正准备回房的克里斯廷娜。
他拦在她面前，表情纠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娜娜……你……就是……外面有些谣言……关于你和路明非……”
克里斯廷娜停下脚步，抬起眼看着他。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像一把锤子砸在了安东尼心上：
“不是谣言。”
说完，她不再多看僵在原地的安东尼一眼，绕过他，径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安东尼彻底愣在了走廊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没想到……克里斯廷娜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承认了？！连一丝辩解或掩饰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刺痛瞬间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不对劲的感觉涌了上来。娜娜……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不是傻子。强烈的情绪冲击过后，理智开始慢慢回笼。他独自一人走上了宿舍区的天台，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巨大的探测灯柱规律地扫过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无边无际的金属建筑和模拟雪原，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掠过。
安东尼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努力回忆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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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路明非也被母亲乔薇妮堵了个正着。
乔薇妮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她还没开口，路明非就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妈，你放心。我和克里斯廷娜……有些事情，算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乔薇妮仔细看着儿子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她看得出儿子没有撒谎，但脸上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地警告道：“明非，妈妈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也不想过多干涉。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儿戏！如果你们是两情相悦，妈妈管不着。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什么计划就去招惹人家女孩的感情……妈妈绝不允许你当这种渣男！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和原则性。
路明非心中一暖，又有些无奈，郑重地点了点头：“妈，我明白。我有分寸，不会越过底线的。”
乔薇妮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路明非看着母亲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361章 破茧之丝（十）
有关路明非和克里斯廷娜关系“升温”的流言，如同诺亚方舟内部循环系统中滋生的细菌，在冰冷金属墙壁的包裹下悄然蔓延、发酵。
人们私下议论着金发女武神出人意料的态度转变，以及秘书长之子似乎来者不拒的暧昧。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路麟城耳中，他对此表示“乐见其成”，甚至对克里斯廷娜更加“信任”，允许她待在自己办公室处理一些外围事务的时间明显增多了。
借着这个机会，克里斯廷娜小心翼翼地、成功将路明非提供的“苏恩曦”牌微型窃听器，安装在了路麟城办公室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虽然为了最大程度确保不被发现，有时而失灵的缺点，但通过这个小小的装置，她和路明非的团队确实截获了一些模糊但信息量巨大的对话片段。
虽说看上去没有涉及到绝对机密。
看来路麟城在让克里斯廷娜进入他的办公室的同时，也把机密对话的阵地转移，或者说路麟城就没有打算在办公室就进行机密谈话。
这样地严谨，无疑加大了行动的困难性。
与此同时，心中埋下巨大怀疑种子的安东尼，开始了他的秘密调查。
他利用自己对诺亚方舟内部结构和巡逻规律的熟悉，避开监控，追踪那些行踪诡异、权限极高的核心研究人员。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研究员会在特定时间、通过极其隐蔽的通道离开主基地。
在一个深夜，安东尼铤而走险，成功跟踪一队鬼鬼祟祟的研究人员，穿过一条从未在地图上标注过的、深埋于冰层之下的加压通道，来到了毗邻诺亚方舟主建筑的另一处隐蔽基地入口。
凭借灵活的身手和混血种的隐匿技巧，他躲过了入口处的守卫，潜入内部。里面并非生活区，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工厂？
当他透过一道观察窗的强化玻璃，看清里面部分的景象时，他的血液仿佛瞬间被西伯利亚的寒冰冻结，灵魂都在战栗！
一个个巨大的、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圆柱形培养罐！和他以及兄弟姐妹们训练场边看到的那些用于体能测试的营养舱截然不同！这些罐体更加粗大，连接着更多狰狞的管线，里面充满了幽绿色的液体。
而液体中悬浮着的……是一个个赤裸的、闭目沉睡的人体！
那些脸庞……那些脸庞！！
安东尼看到了克里斯廷娜！看到了他自己！看到了他熟悉的每一个“兄弟姐妹”！
不是一两个，是成百上千！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无声地陈列在这冰冷的地下深渊！
他还隐约听到那些研究人员那他们这些养子女的训练和行动数据去做什么……
巨大的冲击和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安东尼的心理防线！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才逃离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克隆工厂，回到诺亚方舟的主区。但那双眼睛看到的景象，已经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再也无法磨灭。
接下来几天，安东尼如同行尸走肉。他失眠、恐惧、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折磨着他。脑海里满是对一整个系列的事情的猜想，路麟城的面孔演变地越来越可憎。
安东尼甚至联想到克里斯廷娜被路麟城下了心理暗示去不择手段接近路明非，要把路明非留在这里变成他的工具……
毕竟一个能对抗的龙王的潜力无限的混血种的数据，定然比他们的数据价值高得高！
尽管不知道这些数据有什么用处，但安东尼就是觉得不安。
他看着克里斯廷娜依旧按照“计划”接近路明非，看着她对路麟城表现得越发“忠诚”，内心的焦灼和担忧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克里斯廷娜一步步走向那个可怕的、被设计好的陷阱！
这天晚上，当他又一次看到克里斯廷娜和路明非在公共休息区“交谈甚欢”，实则在交换情报时，积累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冲了过去，动作近乎粗爆地一把抓住克里斯廷娜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她从路明非身边拉开！
“安东尼？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克里斯廷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腕被攥得生疼，当即就要发火。
但当她抬起头，看清安东尼的脸时，所有的责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安东尼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布满骇人的血丝，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尤其是那浓重的黑眼圈，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绝望和深深的担忧。
克里斯廷娜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意识到，安东尼可能发现了什么！她强行压下怒火，迅速给了路明非一个“没事，交给我”的眼神，然后任由安东尼几乎是拖拽着她，快速离开。
安东尼将她拉到一个偏僻的、确认没有监控设备的维修通道死角，这里只有冰冷的管道和机器低沉的嗡鸣。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克里斯廷娜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而急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克里斯廷娜！我们离开这里吧！现在就走！趁还来得及！”
克里斯廷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皱紧眉头：“安东尼？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胡说！”安东尼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冲出噬人的怪物，“这里……这里根本不是家！是地狱！是陷阱！相信我！克里斯廷娜，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去接一个离这里最远、最危险的任务！借机脱离组织！永远不要再回来！克里斯廷娜……我求求你了……跟我走吧……”
说到最后，这个平日里坚毅强悍的少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尊严，“噗通”一声竟直接跪倒在了克里斯廷娜面前！他依旧死死抓着克里斯廷娜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终于爆发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相信我……离开这里……求你了……”
克里斯廷娜彻底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安东尼如此失态，如此脆弱。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脏一阵阵抽紧。
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崩溃痛哭的样子，看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和眼中的血丝，克里斯廷娜原本因为计划而紧绷的心防，瞬间软化了下来。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怜悯涌上心头。
她缓缓蹲下身，没有再追问，而是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安抚道：“安东尼……别这样……你先起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无论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抚摸着他刺猬般硬挺却此刻显得无比无助的头发，试图给予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支撑。
安东尼的哭泣声渐渐减弱，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中，只是反复喃喃着：“离开……必须离开……”
克里斯廷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份因为欺骗而产生的愧疚感愈发浓烈。她隐约猜到，安东尼可能触碰到了什么……
第362章 破茧之丝（十一）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意识如同沉船后浮出水面的幸存者，混沌而迷茫。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极端的束缚感——他的身体被紧紧包裹在一种粗糙坚韧的布料里，双臂被强制固定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是拘束衣！嘴巴也被什么硬质的东西封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这是哪里？！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奋力挣扎，但拘束衣的设计极其专业，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视线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分辨出这是一个狭小、没有任何窗户的金属房间，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红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哥哥……你总是这样……）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嘲弄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又像是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浪费精力做一些没用的事情……对那个女孩那么好做什么……你忘了……我们要向谁复仇了吗？）
路鸣泽？!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是路鸣泽的声音！但他话中的意思却让路明非感到无比的困惑和寒意。复仇？对谁复仇？那个女孩？是指克里斯廷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