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34节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路卡维眼中的期待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耳朵尖更红了，这次大概率是尴尬的。
“啊……好、好的。没关系。工作重要。”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点点头，连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勘察车。
零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失落，也转身走向自己负责的那辆车。
两拨人马分别上了不同的车，引擎轰鸣着，朝着临时驻地的方向驶去，在苍白的雪原上留下两道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的车辙。
零所在的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仪器设备运行的轻微嗡嗡声和暖气出风的呼呼声。同车的还有另外两名专员，似乎也习惯了零的沉默，各自靠着窗户休息或查看设备数据。
另一辆车上则稍微热闹些。
“哇哦，又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啊，我们的小路卡维。”马科斯脱掉了厚重的帽子和围巾，露出一头卷曲的黑发和搞怪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情绪低落的意大利男孩，“第几次了？第三次了吧？我就说嘛，零专员那座冰山，可不是咱们这种凡夫俗子的热情能融化的。她比这外面的永久冻土层还冷！”
路卡维嘟囔了一句意大利语，大概不是什么好话，把脸扭向窗外，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雪景。
另一个来自日本的专员山本也笑了笑，温和地补充道：“零专员确实很……专注工作。平时几乎看不到她有什么私人活动。”
“何止是专注！”马科斯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简直就是个工作机器！我敢打赌，她的血液里流的都是液氮！不过说真的，她长得那么好看，能力又强，怎么就……”
“嘿，你们差不多得了。”莉莎打断了马科斯的喋喋不休，她摘掉防风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浅灰色眼睛，“我倒是听说啊，人家在卡塞尔本部，可是有人的。”
“有人？”马科斯立刻来了兴趣，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啊？谁能征服这种级别的冰山？难道是学生会主席凯撒？还是那个传说中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这两位可都有官宣女友了。”
“都不是。”莉莎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虽然在这行驶的车辆里根本没必要，“是一个叫路明非的男生，好像是S级？反正来头不小，传闻他是校长的私生子！听说前段时间，在帝都那边，搞出了天大的动静，单枪匹马……呃，可能不是单枪匹马，总之，据说从哪个古老的混血种家族手里，硬生生抢回来一具……初代种的龙骨！”
“初代种？！龙骨？！”马科斯和山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连假装看风景的路卡维也猛地转回了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种级别的传说之物，对他们这些分部专员来说，简直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马科斯惊呼。
“消息是这么传的，具体细节肯定保密。”莉莎耸耸肩，“总之，能办成这种事的，绝对是个狠人中的狠人。所以啊，虽然是听说，但是嘛，”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卡维，“零专员心里……可能早就装了另一位‘狠人’了哦。”
车厢里响起一阵恍然大悟般的啧啧声和善意的调侃。路卡维的表情更加复杂了，有点失落，又有点释然，仿佛败给那样的对手，也不算太丢人。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前方那辆平稳行驶的勘察车里，靠窗坐着、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零，在他们提到“路明非”和“初代种龙骨”时，那双掩盖在睫毛下的、冰封般的湛蓝色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当莉莎用那种调侃的语气说出“零专员心里可能早就装了另一位‘狠人’”时，零放在膝盖上的、戴着厚手套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是因为听到了他们对路明非那带着惊叹和崇拜的描述吗？
还是因为……听到了那句“心里早就装了另一位狠人”，以及那隐含的、将她与路明非视为一对的调侃？
没有人知道。
甚至可能连零自己，在那一刻也未必分明。
……
傍晚，临时驻地食堂里果然热闹非凡。勘探组的年轻人们围坐在一起，享用着热腾腾、分量十足的俄餐，啤酒杯碰撞的声音、欢快的谈笑声、以及马科斯搞怪的歌声混杂在一起，驱散着西伯利亚荒野带来的孤寂和寒意。
零没有出现。
她的房间里，灯光明亮而冷清。她已经脱掉了臃肿的防寒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容颜依旧精致却毫无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水晶人偶。
桌上摊开着今天野外勘测的正式记录本，旁边放着她的个人终端。
她确实在整理报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各项环境参数、能量读数、样本初步分析结果一丝不苟地录入系统，格式完美，条理清晰，符合卡塞尔执行部最严格的标准。
然而，在桌子的另一角，还摊开着另一本更加精致、带着锁的皮革封面笔记本。旁边散落着几张手绘的、极其精细的地形草图，上面用细密的笔标注着只有她自己才完全明白的符号和注释。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草图的范围，远远超出了今天卡塞尔学院勘测任务的指定区域，延伸向了更北方、更加荒无人烟的冰原深处。
她的个人终端屏幕上，也不仅仅是学院的报告界面。另一个加密窗口正闪烁着，上面是来自苏恩曦的信息流，大量的卫星遥感数据、地质构造分析、历史气候记录、甚至还有某些被加密的、关于西伯利亚北部古老传说和异常事件的地图标记，正在被快速传输、解码、分类。
零的目光在学院报告和个人笔记之间快速切换，手指偶尔停顿，在私人的地图上添加一个新的标记，或者记录下一段关于某处冰裂缝稳定性、某个背风坡适合建立临时补给点、或是某片区域异常能量波动频率的详细分析。
她不清楚路明非具体要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只说了可能需要来西伯利亚处理一些事情，让她帮忙。
这就足够了。
她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要做什么”、“危险吗”。她只会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极致的方式，为他铺平道路，扫清所有潜在的信息障碍。从最优路线规划，到潜在危险区域标注，再到极端天气应对预案，甚至细微到哪个方向的雪层更结实，哪里的冻土层相对较薄……她事无巨细，默默收集、分析、整理着。
这就是她的方式。冰冷、高效、绝对可靠，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所有汹涌的情绪和担忧，都深藏在绝对理性的冰层之下，化作一行行数据，一幅幅地图，一条条冷静的建议。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掠过营房的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房间里很暖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零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所有的数据都已处理完毕，学院的报告提交，给路明非的“攻略”也更新到了最新。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是彻底的黑夜，只有驻地几盏孤零零的探照灯在风雪中划出模糊的光柱，能见度极低。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和一双同样冰冷的蓝眼睛。
但就在这极致的冰冷和寂静中，某些被刻意压抑的、细微的波澜，似乎终于寻找到了一丝缝隙，悄然浮上心头。
也许是窗外无边黑暗的孤寂感，也许是工作结束后短暂的思维放空……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傍晚时分，从那辆勘察车里隐约飘来的、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
“……路明非……”
“……初代种龙骨……”
“……狠人中的狠人……”
“……零专员心里……早就装了另一位‘狠人’了哦……”
“……男朋友……”
最后那个词，像是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了她看似古井无波的心湖深处。
男朋友……吗？
零静静地站在窗前，良久，良久。
一直紧抿着的、线条完美的唇瓣，在无人看到的、冰冷的玻璃倒影里，极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小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消失得也很快，仿佛只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但那一刻，她眼中万年不化的冰封之下，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温柔地，融化了一点点。
窗外，西伯利亚的寒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
窗内，零放下了窗帘，将所有的光线和微不可察的情绪，都重新关在了房间里。她回到桌前，开始平静地收拾散落的图纸和笔记，准备休息。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94章 爆浪
北冰洋的游轮“极光号”破开墨蓝色的海水，航行在世界的顶端。甲板上灯火通明，抵御着极地夜晚的寒意，舷窗外是无垠的黑暗与寂静，唯有船舱内流淌着温暖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
楚子航站在套房外的私人观景阳台，冰冷的金属栏杆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刚刚结束与执行部部长施耐德的加密通讯，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对方那嘶哑急促、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
“昂热校长帝都失联……疑似与叶家及其掌握的龙骨有关……情况危急……所有休假A级专员立即向帝都集结……”
命令简洁、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切断通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
昂热校长失联？龙骨？叶家？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巨大的麻烦和危险。他转身，准备回到温暖的舱内，向正在享受家庭时光的母亲和继父说明情况——他的假期，不得不提前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推开玻璃门的刹那——
整个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日光，不是灯光，而是无数条巨大无比、绚烂到无法形容的绿色光带，如同神话中女神舒展开的、横贯整个苍穹的璀璨裙摆，从深黑色的夜幕深处垂落，剧烈地、近乎疯狂地舞动起来！极光！而且是前所未见的、强烈到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超强极光！
绿色的光芒妖异而夺目，将整艘游轮、整片冰海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瑰丽之中。甲板上传来其他游客惊喜的尖叫和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
但这瑰丽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
呜——！！！
一声沉闷却无比恐怖的呜咽声，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喉咙，压过了所有的惊叹！紧接着，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猛地拱起一道巨大的、漆黑的水墙！狂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瞬间从微风变成了足以将人掀飞的恐怖飓风！气温骤降，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海水劈头盖脸地砸来！
“啊——！”船舱内传来苏小妍的惊呼声和杯盘摔碎的脆响！
游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剧烈地左右倾斜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肆意玩弄这钢铁造物！
“小心！”楚子航低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门框稳住身形，同时目光急扫向舱内！
只见巨大的惯性将正走向吧台拿饮料的苏小妍猛地抛起，直接撞开了并未锁死的阳台玻璃门，惊叫着向外跌去！眼看就要被甩出船舷，坠入下方那瞬间变得狂暴狰狞的墨黑色大海！
“妈！”楚子航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一直关注着苏小妍的苏茜，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她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阳台外沿的栏杆，身体几乎完全悬空，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苏小妍的手腕！
“抓紧！”苏茜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微弱，她承受着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和船体剧烈摇晃带来的恐怖拉扯力，指节瞬间变得惨白，手臂肌肉剧烈颤抖，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茜茜！”苏小妍吓得脸色惨白，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
楚子航心脏几乎停跳！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阳台角落——那里为了应对极地突发状况，常备着一捆粗实的救援吊绳！
没有半分犹豫！楚子航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吊绳，动作快得带起残影！他甚至来不及走常规程序打结，而是凭借惊人的力量和对绳索的精准掌控，以最快速度将绳索一端在最坚固的栏杆柱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的救援环被他猛地甩出！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蹬，身体借着船体又一次剧烈倾斜的势头，如同脱离弓弦的利箭，凌空扑出阳台！他在空中极其惊险地扭转身体，避开苏茜和苏小妍，同时手臂一揽，精准无比地将绳索的救援环套在了自己腰间，另一只手则猛地抱住了苏茜的腰，将她和苏小妍一起死死箍住！
三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落叶，悬在狂暴的冰海之上，全靠那根绷得笔直的救援吊绳和楚子航惊人的核心力量维系！
“子航！”苏茜感受到腰间传来坚定无比的力量，惊呼一声。
“没事了。”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仿佛带着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手臂肌肉贲张，开始凭借腰腹力量，对抗着船体的摇晃和重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拉着两人向上攀爬！风雨抽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臂和那根救命的绳索上。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船体每一次摇晃都让他们像钟摆一样危险地荡起！下方是咆哮着、试图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水！
终于，楚子航的手臂够到了阳台边缘！他猛地发力，先将惊魂未定、几乎脱力的母亲苏小妍托上了相对安全的阳台甲板，继父连忙冲过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