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29节
两名安保人员身体一僵，立刻循声望去，脸上瞬间露出恭敬甚至畏惧的神色，按在腰间的手迅速放下，垂首躬身：“大小姐！”
叶澜从阴影中缓缓步出。
她换下学院服饰，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哑光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线条利落的同色长风衣，长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她的站姿挺拔而优雅，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压迫感。那双看向安保人员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和审视。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立刻落在路明非身上，而是先冷冷地扫过两名安保：“他们是我的客人。我带回府邸切磋较技，需要向你们报备？”
“不敢！大小姐！”两名安保头垂得更低，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谁不知道这位家主唯一的孙女、叶家年轻一代天赋最高、性格也最冷傲难测的大小姐？她说一，没人敢说二。尤其是她刚刚从卡塞尔学院“交流”回来，据说就是为了找那个叫路明非的怪物对决，脾气恐怕更不好了。
叶澜这才将目光转向路明非。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在那冰层的最深处，只有路明非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极其细微的紧张和。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明非，你果然来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确保那两个安保能听到，“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也省得我再去找你。跟我进来，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
路明非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他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被挑衅的冷傲，眼神锐利地回视叶澜，声音同样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叶澜，你还是那么狂妄。有没有长进，试过才知道。就怕你们叶家的地方，不够我们放开手脚。”
“哼，够不够，我说了算。”叶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通道深处，背影决绝而自信，仿佛笃定路明非会跟上。
路明非对夏弥和白灵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跟上叶澜的步伐。
那两名安保人员躬身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有任何阻拦或疑问。大小姐带“对手”回自家演武场“切磋”，这太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了。
一进入通道，远离了入口的视线，叶澜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了一丝，但脚步依旧迅捷。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阴冷。
“直接去……那里？”叶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路明非能听到，冰冷的外壳下透出一丝不确定。
“嗯。”路明非低声回应，言简意赅，“你知道具体位置？”
“只知道旧库房入口。至于里面有没有别的通道我就不知道了。叶家其他地方我都排查过，没有昂热校长的踪迹，如果校长真的在叶家失踪，那就只有那个，叶家禁地，除了族长谁也不能进去的地方。”叶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
她之所以愿意同路明非冒险，一方面是对爷爷秘密的本能不安和路明非猜测带来的巨大冲击，另一方面，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是对路明非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信任他的判断，信任他的力量。
“那就去吧，既然是禁地，你有钥匙？”路明非问。
“库房里面是禁地，但库房并非不能去，只是废弃了很多年，我记得小时候就是被爷爷从里面带出来……”叶澜眼神里划过一丝落寞。
路明非也是立马反应过来，改口说：“事不宜迟，赶紧去吧。”
……
几人沉默地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叶澜对主宅的结构极其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人的区域。
越靠近旧库房的方向，叶澜和路明非就越紧张。
终于，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门出现在通道尽头。门上没有复杂的电子锁，只有一个巨大的、老式的黄铜挂锁。
叶澜停下脚步，从风衣内袋取出另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这似乎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就等着有一天用得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混合着尘埃、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极其不适的……仿佛铁锈和某种化学品残留的怪异气味，如同沉睡了多年的怪物吐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第286章 我在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彻底隔绝了外界。门内，是几乎能将人吞噬的、粘稠的黑暗和死寂。
空气中那股怪异的混合气味——浓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试图掩盖却反而凸显出的、更深层的、铁锈般的陈旧腥气，还有尘埃、霉菌、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有机质腐败后又经化学处理的甜腻余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处，令人呼吸不畅。
“咳……”夏弥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眉头紧紧皱起，“这什么味儿啊……”
白灵的银瞳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无声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似乎本能地排斥着这里的气息。
路明非没有理会气味，他的夜视能力早已将地下室的情况尽收眼底。这里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地下工坊或实验室。到处堆放着蒙尘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器械，有些形状古怪，看不出用途。破损的玻璃器皿散落在角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无法被尘埃完全掩盖的痕迹——
墙壁上，尤其是靠近几个固定金属环扣的区域，可以看到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喷溅状的污渍！那颜色深沉得令人心悸，绝非普通的锈迹或污垢，那是大量血液干涸氧化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印记！有些地方，污渍层层叠叠，仿佛经历了无数次重复的喷洒和擦拭。
地面上，同样有着拖拽形成的、断续的深色痕迹，通向角落一个巨大的、仿佛工业焚化炉般的金属结构，炉口边缘也残留着类似的暗沉色泽。
几张锈蚀的手术台或束缚床被随意推放在墙边，金属表面残留着深深的划痕。甚至能看到一些断裂的、材质特殊的皮带扣环散落在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无声的惨叫和绝望的呜咽，被冰冷的墙壁吸收，沉淀成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库房！这是一个……屠宰场！或者说，是一个进行着某种血腥、残酷、非人实验的刑房！
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他几乎能想象出，在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叶天成！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叶家家主，背地里竟然在进行如此丧心病狂的勾当！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叶澜。
叶澜僵立在门口，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不是不知道家族有些阴暗面，作为混血种世家，权力与血腥总是相伴。她也隐约知道爷爷在进行一些秘密研究，追求更强的力量。但她从未想过……
其实她早该猜到，自己都能因为不小心闯入库房而“失忆”，叶天成又岂会对他人慷慨？
那些干涸的血迹……那些挣扎的痕迹……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12的小女孩懵懂无知地进了库房，随后陷入了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即便之后“失忆”了，现在重回“故地”，这种“苦痛”终究从时间中追了出来。
叶澜纵然见过不少类似的画面，但那是她成为混血种之后，而此时此的“苦痛”，是12岁的自己返还而来的，她。悲伤，是为12岁的自己悲伤，她痛苦，是为12岁的自己痛苦。
“这……这是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了，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先前那冰冷霸道的外壳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粉碎，露出底下那个同样会恐惧、会受伤的年轻女孩的内核。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一个废弃的铁桶，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吓了她自己一跳。
路明非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股因血腥场景而升起的暴怒，瞬间被一种复杂的、带着沉重怜惜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叶澜曾经向他诉说的、在叶家感受到的孤独与冰冷，那种被当作工具而非亲人的疏离感。此刻，这血淋淋的真相，无疑是对她过去认知最残忍的颠覆和最沉重的打击。
叶澜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而已，她不该因为冠上S级的名头之后活的没了自我，她看到恐怖的画面也会害怕，看到想要的事物也会羡慕，看到喜欢的人也会表达。
路明非沉默地向前一步，走到叶澜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伸出手，温热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叶澜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她的骄傲和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抗拒这种软弱的依靠。但路明非的手握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无声的暖意。
那暖意仿佛带着某种力量，透过冰冷的皮肤，渗入她几乎被冻僵的血液和心脏。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而平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只有两个字：
“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她强撑的镇定外壳，也稳住了她几乎要崩溃的心神。这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并肩的承诺，一种共同面对的决心。他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令人作呕的黑暗。
叶澜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强迫自己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血腥和罪恶的空气，那冰冷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握了一下路明非的手，然后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重新挺直了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来，虽然带着痛苦和冰冷，却不再是刚才的惊慌失措。
“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冷静，“找校长的痕迹。”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墙壁和地面上的血迹，开始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这个可怕的空间，试图从中找出属于昂热的线索。
路明非看着她强撑的背影，心中微叹，但知道现在不是安抚的时候。他松开手，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分头查看。”路明非低声下令，“注意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打斗、血迹、或者校长可能留下的标记。小心，别破坏现场。”
夏弥也收起了脸上的不适，表情变得凝重，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渍，开始检查那些废弃的器械和角落。白灵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银瞳扫过之处，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或异常痕迹都无所遁形。
校长来叶家必然是抱着目的性的，如果校长在库房有过行动，必然会为后来者留下记号。
地下室里，只剩下几人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着每一个人。搜寻，在这片尘封的罪恶之地上，沉默而压抑地展开。而路明非那句“我在”带来的细微暖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支撑着叶澜，也成为了这个冰冷地狱里，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第287章 通道
叶家深宅，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一种沉滞压抑的气氛。
叶天成并未如寻常家主那般伏案处理公务，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虬枝盘曲的古松。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褂子，身形清瘦，面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但此刻，这沉静之下，却隐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昂热那只老狐狸的潜入和逃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虽然现场处理得干净，也没让对方带走实质性的东西，但那种被窥破秘密边缘的感觉，让他极其不快。更重要的是，昂热的目标明确指向地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带着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进来。”叶天成的声音平淡无波。
一个穿着管家服饰、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恭敬地躬身：“老爷。”
“何事？”叶天成并未回头。
“大小姐……回来了。”管家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叶天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缓缓转过身：“澜儿？她不是应该在卡塞尔‘交流’吗？”
他特意加重了“交流”二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对于这个“天赋绝伦”却性格冷硬的孙女，他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她是叶家的希望，却又总像一匹难以完全驯服的烈马。
“是。大小姐刚刚回府，并未提前通传。”管家答道，“据侧门守卫禀报，她还带了……三个人回来。”
“带了人？”叶天成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什么人？”
“其中一人，经守卫确认，是卡塞尔学院的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管家的头垂得更低，“另外两名是陌生面孔，一个栗发少女，一个银发银瞳的……特征非常明显的年轻女子。大小姐说……是她在学院遇到的对手，带回来切磋较技。”
“路明非？切磋？”叶天成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愈发冰冷，“她倒是好兴致，刚回来就惦记着找人比武？还特意带回家里来？”
他了解叶澜，这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那丫头眼里只有力量和对手，尤其是对那个在卡塞尔让她吃了亏的路明非，一直耿耿于怀。带回来“切磋”，听起来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