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23节
路明非感觉右臂外侧被夏弥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抱枕贴着,左边则仿佛能感受到苏晓樯那边散发出的丝丝“冷气”和无声的威压。
他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努力不动声色地往苏晓樯这边挪了挪,试图拉开和夏弥以及那个胡萝卜的距离。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他急需一个话题来打破这沉默的尴尬,目光扫过坐在地毯上的白灵,干笑着开口:“小白,你看外面那些灯,像不像星星掉地上了?”他指的是庭院里那些暖黄色的景观地灯。
白灵没有坐在沙发上。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精装《世界鸟类图谱》,大概是苏晓樯父亲书房里的藏品,正看得聚精会神。
听到路明非的问话,她抬起头,银色的眸子先是困惑地看了看路明非,然后才转向落地窗外。
“我学会了,这个叫做转移话题!”白眼睛里闪烁着“快夸我”的神情。
路明非笑容逐渐僵硬。
第276章 握手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只有刀叉碰撞声的安静中度过。为了缓和气氛,路明非提议去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购。
超市里人潮涌动,充满了周末的喧嚣。
苏晓樯推着购物车,女王般走在前面,目标明确地挑选着新鲜果蔬和优质肉类。路明非自然是推车的苦力担当。
夏弥则像只出了笼的小鸟,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拿起货架上的进口零食研究,一会儿又被五颜六色的水果吸引。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芒果干!包装好可爱!看起来好好吃!”夏弥拿着一包包装花哨的芒果干,兴奋地跑到路明非身边,献宝似的举给他看,身体很自然地贴近。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纤玉手,精准地拿走了那包芒果干,看也没看就丢进了购物车。
苏晓樯语气平淡:“防腐剂太多,想吃芒果待会儿买新鲜的。”她推着车,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
夏弥看着空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跟上,目光很快被旁边的膨化食品区吸引:“哇!这个薯片新口味!海盐柚子!听起来好清爽!”她又拿起一包,习惯性地想递给路明非分享她的发现。
这一次,苏晓樯连头都没回,清冷的声音飘过来:“膨化食品,高热量,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购物车继续坚定地向前推进。
夏弥拿着薯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她看看路明非,路明非只能对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苦笑。
夏弥撇了撇嘴,悻悻然地把薯片放回货架,小声嘀咕:“晓樯姐姐管得好严哦……”她似乎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目光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白灵则安静地跟在路明非身侧,像一个忠诚的影子。
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色彩鲜艳的蔬果和包装奇特的海鲜上,银瞳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偶尔会指着一条长相奇特的鱼问路明非:“明非,那个,可以吃吗?”路明非耐心地解释,她便认真地点点头,仿佛在录入数据库。
当苏晓樯在生鲜区仔细挑选牛排时,夏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看到旁边冷柜里摆放的进口冰淇淋,眼睛瞬间亮了。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专注挑选牛肉的苏晓樯,然后像只偷油的小老鼠,飞快地溜到路明非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凑近他耳边,用气声小小声地说:“师兄师兄!我想吃那个香草味的!晓樯姐姐在忙,你帮我拿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祈求,距离近得路明非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路明非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看那边神情专注的苏晓樯,心一软,想着就一小盒冰淇淋应该没事。
他刚想点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就在两人身后响起:
“路明非,你觉得买三块菲力够不够?还是再来点肋跟?”苏晓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里拿着两块包装好的牛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和夏弥刚才那点“小动作”。
路明非瞬间挺直腰板,像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够…够了!小天女你看着买就行,我不挑!”
他立刻拉开和夏弥的距离,目不斜视地看向牛肉区。
夏弥的小脸垮了下来,对着路明非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无声地控诉他的“背叛”。
白灵站在一旁,看着夏弥生动的表情,银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有趣”的情绪。
……
晚餐后,苏晓樯提议看电影,算是同居生活的集体娱乐活动。
巨大的家庭影院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轻松搞笑的老港片。
苏晓樯和路明非依旧坐在长沙发的主位。
夏弥这次学“乖”了,没有再挤到路明非旁边,而是抱着她的胡萝卜抱枕,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白灵则选择坐在了靠近屏幕的地毯软垫上,抱着膝盖,银瞳专注地看着荧幕,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些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密集的笑点。
电影气氛轻松,客厅里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苏晓樯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靠向路明非。路明非感受到她的靠近,心中一暖,悄悄伸出手,想握住她放在腿边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晓樯的手背时,一个巨大的爆米花桶突然从天而降,横亘在两人之间,几乎要砸到路明非的膝盖上。
“师兄!晓樯姐姐!吃爆米花呀!我刚用微波炉爆的,可香了!”夏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并没有坐下,而是半蹲在长沙发前,双手捧着那个巨大的、冒着热气和奶油香气的爆米花桶,献宝似的举到两人面前。
她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分享的喜悦,身体前倾,正好挡住了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那点微小的空隙。
路明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来。苏晓樯看着眼前几乎怼到脸上的爆米花桶,再看看夏弥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抓了一小把爆米花,语气听不出情绪:“谢谢。”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电影,只是身体重新坐直,与路明非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一个抱枕那么远。
路明非无奈地也抓了一把爆米花,对夏弥扯出一个笑容:“谢了,夏弥。”他看着夏弥心满意足地抱着爆米花桶蹦回她的单人沙发,只觉得心累。这丫头……时机抓得也太“准”了吧?
电影继续播放着,笑点不断。当看到男主角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摔倒动作时,白灵忽然转过头,银色的眸子看向路明非,非常认真地、带着点困惑地问:“明非,他,为什么要故意摔倒?很痛的哎。”她的表情严肃得像在探讨一个哲学问题。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苏晓樯也被白灵这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的发问逗得嘴角微扬。连旁边抱着爆米花桶的夏弥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灵看着突然笑起来的三人,银瞳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这小小的插曲,却意外地冲散了客厅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和硝烟味。
路明非看着荧幕上闪烁的光影,感受着身边苏晓樯虽然还带着点小别扭但已然放松的气息,听着夏弥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的声音和白灵偶尔认真的提问,心中那点无奈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甜蜜与烦恼的暖意取代。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日常啊。虽然麻烦不断,莫名其妙的修罗场常开,但……似乎也不算太坏?他悄悄侧过头,看向苏晓樯在荧幕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没有爆米花桶的阻挡。
苏晓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他。她的目光依旧看着荧幕,但嘴角那抹清冷的弧度,终于彻底融化,扬起了一个真正放松而温暖的微笑。
夏弥抱着爆米花桶,目光似乎也落在荧幕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交握的手。
她嚼爆米花的动作慢了一拍,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她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胡萝卜抱枕抱得更紧了些。
第277章 迷茫
夜色如墨,别墅区沉浸在周末尾声的宁静里。
同居的第二个夜晚,比昨夜多了几分松弛。
苏晓樯默许了路明非指尖的轻触,电影散场时,她甚至没有立刻抽回被路明非“不小心”握住的手,直到走到主卧门口才轻轻挣脱,留下一句带着倦意的“晚安”。
那微红的耳根在廊灯下清晰可见。
夏弥也抱着她的胡萝卜抱枕,打着满足的哈欠回了房间,关门前还笑嘻嘻地喊了句:“晓樯姐姐晚安!师兄晚安!小白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白灵。白灵依旧盘腿坐在地毯上,那本《世界鸟类图谱》摊开在膝头。
她指着一页上色彩斑斓至极、形态夸张的极乐鸟,银瞳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明非,这个,真的存在?颜色,太多。”她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上那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鸟类图片,忍不住笑了笑:“嗯,真的存在,在新几内亚的热带雨林里。大自然有时候比人类的想象还大胆。”
他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享受着这份喧嚣后的宁静。重活一世,能拥有这样平淡甚至带着点小麻烦的夜晚,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路明非抬头,看见夏弥穿着那身小黄鸭睡衣,赤着脚,抱着胡萝卜抱枕,慢吞吞地走了下来。她看起来有点蔫蔫的,不像白天那么活力四射,头发随意披散,带着点慵懒的倦意,眼神也有些飘忽。
“还没睡?”路明非放下手里把玩的杂志。
“嗯……有点口渴。”夏弥声音带着点鼻音,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捧着水杯,慢悠悠地晃到了沙发区,在路明非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蜷缩着,把下巴搁在怀里的胡萝卜抱枕上,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怎么了?还在为没吃到冰淇淋闷闷不乐?”路明非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他注意到夏弥今晚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那份刻意的活泼消失了,透出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夏弥摇摇头,没接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白灵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微沙沙声,和她指着另一只形态奇特的鸟发出的无声疑问。
过了好一会儿,夏弥才像是梦呓般轻声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师兄……你说,如果一个人,她……她其实挺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热热闹闹的,有人关心,有地方住,不用想太多……可是,她又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好像不应该这样……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锁起来了?连带着她自己的一部分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脆弱,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元气满满的女孩。她似乎不是在问路明非,更像是在对着空气,对着自己内心的困惑低语。
路明非的心弦被轻轻触动。
他看着灯光下夏弥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栗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一半的表情。他知道她在说什么,或者说,他明白这迷茫背后的根源——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意识,与“夏弥”这个人类身份体验产生的微妙撕裂感。
那份被“锁起来”的,是她作为龙王的力量、记忆,还是那份与芬里厄血脉相连的羁绊?那份“空落落”,是否源于对自身存在本质的困惑?她口中的“忘了”,或许并非真的遗忘,而是被人类躯壳和情感暂时屏蔽她本身是龙类的事实?
“空落落的感觉……”路明非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很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有时候,未必是真的丢了什么。也许……是有些东西太沉重,暂时被你自己藏了起来,好让你能轻松一点往前走。”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至于锁起来的那部分……钥匙也许一直都在你手里,只是你还没找到打开它的时机,或者……还没准备好去面对门后面的东西。”
路明非想起自己重生之初的混乱和挣扎,“不用急,夏弥。既然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那就先好好享受这份热闹和关心。该想起来的时候,该打开的时候,它自然会来。强求不来,不如先安心地……做几天无忧无虑的夏弥。”
他这番话,既是开解,也是一种承诺。他不会去揭开那层面纱,让她维持这份难得的“无忧无虑”。
夏弥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路明非。灯光下,她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再是平时那种纯粹的明亮,而是蕴藏着一种路明非难以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有迷茫,有思索,有一丝被理解的触动,甚至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庇护的安心?
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很快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胡萝卜抱枕,将下巴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要把自己藏进那毛茸茸的柔软里,也藏起那片刻流露的脆弱。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份安静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声的理解和奇异的平和。白灵不知何时停止了翻书,银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夏弥,又看看路明非,似乎在努力理解这无声流动的复杂情绪,最终也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她的鸟。
……
这份沉静的、带着点哲学意味的安宁,被一阵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手机铃声打破。
不是路明非那部加密的卫星电话,而是他日常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楚子航”的名字。
路明非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接通电话:“师兄?这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