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20节
“嘿嘿嘿!好玩!真好玩!弟弟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这个‘斗地主’太有意思了!”他兴奋地嚷嚷着,声音洪亮得在空旷的青铜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
坐在他对面的是康斯坦丁。少年依旧保持着金发碧眼、精致如同瓷娃娃的模样,只是此刻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哥哥说……说这个可以解闷……芬里厄哥哥你喜欢就好。”他被芬里厄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害羞,小脸上却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而坐在主位,也是唯一一个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的,是诺顿。他捏着几张纸牌,眉头紧锁,仿佛在审视一份足以毁灭世界的炼金矩阵图,而不是几张印着Q、K、A的纸片。
“吵死了!”诺顿低沉的声音带着龙威,让兴奋的芬里厄缩了缩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诺顿那双黄金竖瞳冷冷地扫过傻乐的芬里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你不吵着要找你的‘姐姐’了?之前不是天天闹腾?”
芬里厄闻言,那张憨厚的壮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认真的表情。他放下牌,掰着自己粗壮的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了不了!姐姐她……她现在可忙了!一直陪在那个叫路明非的人类身边!”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什么,眼睛一亮,“对!就像动画片里演的!那个……那个《猫和老鼠》!汤姆追着杰瑞跑的时候,小老鼠是不能去打扰的!会坏事的!所以……所以我不去找姐姐了!”
他用力地点着头,仿佛找到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随即又立刻补充道,“才……才不是为了这些好玩的玩具和好吃的零食呢!”说完,他又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堆着的薯片袋子和可乐罐。
诺顿发出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带着浓浓无奈的叹息。这千年时光,芬里厄的神志受损太过严重,心智退化得如同幼儿,连带着对夏弥的称呼都变成了“姐姐”……真是……一言难尽。
诺顿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牌上:一张大王,一张小王,一张2,一张A,还有几张零碎的小牌。这牌……简直烂得令人发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龙息都变得有些粗重。
就在这时,一个与他威严龙格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滑稽和市井气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脑般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哎哎哎!老诺!别愁眉苦脸的!你这牌能打!绝对能打!听我的!听我的!先出对三!勾引一下!对对对!就那个三!康斯坦丁那小子肯定有对子压你!别怕!咱有大王小王呢!炸他丫的!这叫心理战!懂不懂?心理战!”
诺顿的龙脸瞬间更黑了。
这个寄生在他意识里的、无法挥散的名叫“老唐”的人类意识,在这种“娱乐活动”时,聒噪得让他想自爆!偏偏他似乎对人类的游戏有着迷之自信和狂热!
诺顿强忍着把牌桌掀翻的冲动,在脑海里恶狠狠地咆哮回去:
“闭嘴!再吵我就把自己扔进青铜熔炉里,换你的意识出来掌控身体,然后淬炼一百遍!”
然而,老唐的声音只是短暂地缩了一下,随即又带着无比的委屈和坚持冒了出来:
“别啊!老诺!听我的准没错!信老唐,得永生!出对三!快出对三!”
诺顿看着手里那把烂牌,又看了看对面康斯坦丁期待的眼神和旁边芬里厄傻呵呵的笑容,最终,在意识深处老唐喋喋不休的“战术指导”下,他笨拙地……抽出了两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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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陈腐气味的胡同深处。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吝啬地洒在斑驳的砖墙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昂热的身影从巷口幽暗的阴影中徐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西装,一丝不苟,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优雅的下午茶,而非一场跨越百年的血腥复仇。
他微微低着头,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条质地精良的白色丝绸手帕。手帕展开,带着淡淡的、冷冽的古龙香水气息。
他极其细致、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折刀。刀身狭长,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上面残留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在洁白的手帕上洇开刺目的痕迹。他的动作缓慢、优雅,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庄重,仿佛在擦拭一件圣物。
巷子深处,那间挂着“凤隆堂”匾额的古董店大门紧闭,死寂无声。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极其新鲜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一切。
昂热将擦拭干净的折刀“咔哒”一声合拢,收回内袋。沾染了血污的丝绸手帕被他随意地团起,如同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精准地抛入了旁边一个散发着馊味的绿色垃圾桶。
他站在巷口,任由帝都傍晚微凉的晚风吹拂着他银灰色的发丝。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不再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反而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回想起弗利德里希·冯·隆——那个化名林凤隆、躲藏了百年的叛徒——在折刀吻颈、濒临死亡时,眼中最后流露出的并非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嘲弄、绝望和……一丝诡异解脱的复杂情绪。他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哑地吐出的那句话,此刻清晰地回荡在昂热耳边:
“你……赢了……希尔伯特……但……你永远……抓不到……真正的‘皇帝’……”
帝都叶家……
昂热薄薄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这个名字。他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帝都繁华喧嚣的夜幕,投向某个隐藏在深宅大院、灯火辉煌之处的庞然大物。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昂热缓缓抬起头,望向帝都华灯初上的璀璨天际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他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口响起,轻得仿佛自语,却又带着千钧之力:
“帝都叶家……”
“好大的手笔……”
话音落下,他挺拔的身影不再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转身汇入了帝都街头汹涌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那条幽暗的巷子,以及巷子里那间再无声息的“凤隆堂”,在渐浓的夜色中,无声地见证着一段跨越百年的血仇,暂时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点,却又悄然拉开了另一场更加宏大、更加黑暗的序幕。
第271章 沉锚
诺顿馆顶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陈墨瞳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平板,一条新邮件提示跳了出来。
发件人:Ricardo M. Lu
主题:师姐,晚上有空赏脸吃个饭吗?
陈墨瞳漂亮的眉毛一挑,点开邮件,内容简洁得近乎简陋,就一句话:“师姐,晚上有空赏脸吃个饭吗?地点稍后发你。——路明非”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红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呵!”她嗤笑一声,把平板往旁边一丢,“路明非搞什么鬼?平时躲我跟躲瘟神似的,去了趟日本回来大变活人了?还会请我吃饭了?”
正坐在窗边处理文件的凯撒·加图索闻言抬起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金笔,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也算吧,”凯撒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优雅,甚至透着一丝真诚的欣赏,“反正我是佩服他了。”
陈墨瞳眼神瞬间眯了起来,像只慵懒又警觉的猫,语气里充满了揶揄:“这个世界↑还有你凯撒·加图索佩服的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况且,你放我单独去赴宴?不担心?”
凯撒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自信的光芒在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耀:“我佩服路明非在日本的作为,那需要非凡的勇气和决断。但我从未觉得他做到的,是我凯撒·加图索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陈墨瞳身上,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至于我的女朋友?诺诺,我放心的很。我从不担心你会被别人抢走,因为没有人能比我更配得上你,也没有人能让你改变心意。”
陈墨瞳撇撇嘴,没再反驳,只是拿起平板,手指在回复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一个简短的字:“行。”
……
路明非的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电子音效和女孩清脆的叫喊。
“啊啊啊!白灵妹妹!不行!说好了不能用精神力预判!你这是作弊!耍赖!”夏弥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游戏被虐后的抓狂。
路明非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芬格尔毕业后空荡荡显得有点凄凉的寝室,此刻被两个女孩的活力填满。
夏弥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紧握游戏手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她旁边坐着的是白灵。
白灵穿着路明非宽大的T恤,长发柔顺地披散着,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无辜和茫然。
她操控的游戏角色正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和速度在屏幕上大杀四方,夏弥的坦克在她面前如同纸糊。
听到夏弥的控诉,白灵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转过头,用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看着夏弥,认真地说:“哦……玩游戏不能作弊,路明非教过我的。”声音软糯,带着点刚学会说话的笨拙感。
夏弥被这纯真的眼神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又转回去:“哼!再来!这次不许用能力!”
路明非看着白灵乖巧地点头,然后两个女孩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游戏。
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下午要去请诺诺吃饭,这两个活宝留在寝室……有夏弥在,虽然闹腾了点,但好歹能看住白灵。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走到狭小的阳台。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叶澜?”路明非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餐厅的事,多谢了。位置那么好,还帮我订到了,真麻烦你了。”
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明显吐槽意味的女声:“路明非!我们俩宿舍就隔了一层楼!至于吗?打个电话还得躲阳台?就这么不想见我?”声音的主人显然有些不满。
路明非被噎得一哽,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下一秒,一颗脑袋从楼上阳台探了出来。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头灿金色的长发上,仿佛流淌的熔金,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叶澜,帝都叶家的S级混血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精致的脸蛋上带着促狭的笑意,那双同样璀璨的金色眼眸里满是“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路明非看着阳光里仿佛在发光的叶澜,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对着楼上苦笑:“我怕了你了行不行?叶大小姐。”
叶澜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大大的白眼,红唇微启:“行行行!算你识相!记得欠我个人情!约会愉快啊!”说完,脑袋缩了回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空气中淡淡的馨香。
路明非看着空荡荡的楼上,叹了口气。重活一世,这桃花债……好像更复杂了?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下午还有场硬仗要打——请陈墨瞳吃饭,比面对龙王还让他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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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位于学院附近一家格调优雅、私密性极好的法餐厅内。
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银质餐具在洁白的桌布上闪闪发光。背景是舒缓的爵士乐。
路明非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显得有些局促。
坐在他对面的陈墨瞳,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穿着件设计感十足的黑色上衣,与餐厅的正式氛围有点格格不入。她正用一种研究外星生物的眼神打量着路明非。
侍者优雅地上完前菜退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郑重其事地说:“师姐,这次……真的谢谢你。”
陈墨瞳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鹅肝,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一脸“你脑子没进水吧”的无语表情:“谢我?谢我什么?我记得我们有段时间没一起出过任务了。”
“呃……”路明非被噎了一下,放下水杯,露出一个在诺诺看来极其“憨憨”的笑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个必须谢你的理由。”
“神经病。”陈墨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力度之大让路明非怀疑她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
她放下叉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桌上摆放得一丝不苟、闪闪发光的全套银质刀叉和叠成花样的餐巾,嫌弃地“啧”了一声:“搞这么正式?老娘可没这么多规矩。吃饭就吃饭,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累不累?”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不拘小节”。接下来的用餐过程,陈墨瞳不能说没有吃相,只能说她的吃相与“优雅”二字毫不沾边。切牛排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点狠劲,叉子用得风生水起,咀嚼时毫不矜持。但偏偏在她身上,这种率性又显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野性的魅力。和路明非吃饭,她完全不需要任何伪装和矜持。
“喂,”陈墨瞳咽下一块嫩滑的牛肉,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地看向路明非,“你别告诉我,你大费周章请我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谢谢’?”
路明非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师姐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哪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苦恼和难以启齿的表情,“其实……我最近遇到点麻烦,特别需要师姐你的……嗯,‘感情指导’!”
“感情指导?”陈墨瞳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仿佛嗅到了顶级八卦的味道。她眼中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犀利光芒,身体也坐直了,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和苏晓樯又闹矛盾了?你俩不是一直挺稳定吗?”她指的是路明非那位青梅竹马、性格同样强势的“小天女”。
路明非摇头:“那倒没有,晓樯挺好的。”
“哦?”陈墨瞳的尾音拖长,眼神更加玩味,“那就是和零?听说你们在日本配合得挺默契?”她故意加重了“默契”二字。
“噗——咳咳咳!”路明非差点被刚喝下去的汤呛死,脸涨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慌忙解释,“我和零?!师姐你别乱说!我们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比真金还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