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15节

　　她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小兽的悲鸣。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头。

　　那张泪痕斑驳、红肿着眼睛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高傲，也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绝望，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后、毫无防备的脆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甚至带着点笨拙局促的眼睛。

　　叶澜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她看着路明非，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

　　“不要……”

　　路明非的心微微一沉。

　　叶澜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碧绿眼眸，此刻如同暴雨后的森林，湿漉漉的，却异常清晰地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她看着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路明非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卑微的祈求。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路明非的心上：

　　“我……我不想……只是朋友啊……”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呐，说完她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混杂着委屈、不甘、痛苦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的宣泄。

　　路明非彻底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瞬间停止运转！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叶澜，耳边反复回荡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我不想只是朋友啊……”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他只是想安慰她，想拉她一把，想告诉她世界没那么糟……就像苏晓樯曾经把迷茫的自己拉起来那样。

第263章 光

　　最初的慌乱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但路明非终究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衰仔。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的心在痛苦中被打磨得坚韧。短暂的混乱后，一股近乎冷酷的清明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甚至有些干涩：

　　“叶澜……”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叶澜压抑的哭声，“现在……我们都不太冷静。这种话……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说，好吗？”他试图用时间作为缓冲。

　　他顿了顿，看着叶澜依旧低垂的、被泪水浸湿的金发，狠了狠心，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更何况……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清晰，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

　　叶澜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张泪痕斑驳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弧度，像是想笑，却又被巨大的苦涩和自嘲扭曲。碧绿的眼眸红肿着，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一丝荒谬。

　　“我很冷静，路明非。”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奇异平静，“或许……你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只在帝都那短暂的交集，我就认定了你？”

　　她的目光穿透泪光，直直地刺入路明非的眼底，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因为，如果你一直活在冰冷黑暗的阴影里，习惯了孤独……突然有一天，一道光，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莽撞地照了进来！那道光照亮了你以为永无天日的深渊！哪怕那光……只是无心之举……”

　　叶澜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泣血：“你……不会懂那种感觉的。那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感觉。那种……终于有人不是因为你是什么S级、不是什么叶家大小姐，而仅仅因为你是‘你’。”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颤！

　　叶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引擎的咆哮撕裂雨幕。

　　红色的法拉利如同燃烧的烈焰。

　　像是最霸道的光。

　　路明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眼前同样被黑暗笼罩、渴求着光的叶澜，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轻叹：

　　“唉……”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叶澜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叶澜那双写满痛苦、执拗的碧绿眼眸，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叶澜，你说得对，光……很重要。但是……”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望向某个遥远的雨夜，“有些东西……先来后到，真的很重要。”

　　这是他的回答，也是他的选择。

　　叶澜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灭的残烛。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再次将她攫住。

　　但她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惨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先来后到？呵……路明非，有时候……恰到好处的时间，更重要！在你最需要光的时候出现的那道光，才是刻进骨子里的！”

　　路明非没有再辩驳。

　　他深深看了叶澜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无奈，有坚决，唯独没有动摇。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包间厚重的帷幕门口走去。

　　背影决绝。

　　“我们……都要点脸吧……这种事情……”

　　路明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就在他拧动门把手，即将拉开帷幕的刹那，叶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破碎感，却又清晰地传入了路明非的耳中：

　　“可是……路明非，我和你相处的时候……不是一直都……不要脸的吗？”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的心防上！他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初见时的骄横挑衅，之后的刻意接近，刚才不顾一切的告白……叶澜在他面前，似乎真的从未在乎过什么“脸面”。她像一只骄傲又任性的猫，只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肚皮，哪怕会被刺伤。

　　路明非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他背对着叶澜，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但最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叶澜那句带着绝望自嘲的低语。

　　“咔哒。”

　　门锁被拧开。

　　厚重的天鹅绒帷幕被无声地掀开一条缝隙。

　　路明非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消失在外界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帷幕在他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

　　包间内，再次只剩下叶澜一人。

　　奢华依旧，温暖依旧，水果的清香依旧。

　　却冰冷得如同冰窖。

　　叶澜呆呆地看着那扇隔绝了路明非身影的门，看着那厚重的、仿佛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帷幕。

　　积蓄的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蜷缩进沙发深处，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丝绒靠垫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这一次，连呜咽都被她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波澜。

第264章 邦达列夫

　　厚重的帷幕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叶澜包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走廊里昏黄的光线带着一丝凉意。

　　路明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胸膛微微起伏，深褐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楚子航如同沉默的雕像，一直等候在门外。

　　他没有问包间内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路明非略显低沉地走出来，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面具后平静地注视着他。

　　“先回去吧。”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之后再解决这件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黄昏教条、邦达列夫、那截被拍走的龙骨……还有眼前这个自称“守秘者”的组织带来的谜团，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环形走廊，回到了属于他们的“XVII”号包间。

　　刚掀开帷幕，一个身影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师兄！你回来啦！”夏弥像只欢快的小狗，直接扑到了路明非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小脑袋还用力在他胸口蹭了蹭。紧接着，她的小鼻子像雷达一样，在路明非的西装外套上使劲嗅了几下，动作突然顿住！

　　夏弥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里面充满了震惊、控诉和浓浓的醋意！她指着路明非，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

　　“你！你身上！有别的女孩子的香水味！还是那种很贵很冷的调调！说！你刚才跟哪个狐狸精抱在一起了？！”她像只炸毛的猫，气鼓鼓地瞪着路明非。

　　路明非此刻心乱如麻，叶澜的眼泪、她的告白、她绝望的话语还在脑海中盘旋，哪里还有心情应付夏弥的胡闹。

　　他有些疲惫地、甚至是带着点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夏弥……别闹。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打闹。”

　　夏弥看着路明非面具后那双明显带着倦意和沉重情绪的眼睛，愣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师兄此刻状态的不同寻常，那股子闹腾劲儿瞬间收敛了。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哦……”

　　然后像只被主人训斥后的小狗，乖乖地松开了手，不再纠缠。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一步三回头地蹭到了路明非身后宽大的沙发旁，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白灵安静地坐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在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来回转动，似乎不太理解这微妙的气氛变化。源稚生和樱也察觉到了路明非情绪的低落，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问。

　　路明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下方的拍卖台上。

　　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被呈上，报价声此起彼伏，气氛依旧热烈，但路明非的心神却难以真正集中。叶澜那双被泪水浸透、写满绝望和执念的碧绿眼眸，总是不期然地浮现在眼前。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就在拍卖会似乎即将进入尾声，气氛稍稍平缓时，包间的帷幕被无声地掀开。楚子航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路明非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面具后那双黄金瞳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路明非能清晰听见：

　　“不用着急了。”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们会自己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