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12节
壁画周围镶嵌着数以千计的、细小的水晶灯，如同真正的星空般璀璨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神圣而神秘的光晕。
整个拍卖场呈下沉式环形结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
最下方是灯火通明、铺着猩红地毯的拍卖台。围绕着拍卖台，是一圈圈逐级升高的、如同花瓣般绽放的环形看台。看台并非普通的座椅，它们之间用厚重天鹅绒帷幕隔开！
除了座椅之外，还有包间，数量并不多，大约只有二十余个，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最高几排，每一个都占据着绝佳的视野，能将拍卖台一览无余。
包间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保证了私密性，又隐隐形成一种互相制衡、彼此警惕的格局。
包间内部布置得极尽奢华。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镶嵌着金边的红木茶几，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小幅油画，角落甚至摆放着冰桶和精致的酒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雪茄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向其中一个位于最高一排、视野最为开阔的包间。包间门口悬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青铜牌，上面用花体字刻着一个编号：“XVII”。
进入包间，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在身后无声合拢，瞬间将外面若有若无的视线和嘈杂彻底隔绝。包间内的温度适宜，光线柔和。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窗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台，视野绝佳。
几人各自在宽大的沙发落座。
夏弥立刻舒服地喟叹一声，把巨大的防晒油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白灵则好奇地打量着包间内华丽的陈设和窗外那如同星河倒悬般的穹顶。
几乎在他们落座的同时，包间的侧门被轻轻敲响。几名身着古典女仆装、容貌姣好、举止优雅无声的侍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中托着银盘，上面摆放着切好的时令水果、精致的法式小点心以及冰镇的香槟和矿泉水。她们动作轻柔地将茶点摆放在红木茶几上，然后无声地行礼，悄然退下。
包间内顿时弥漫起水果的清香和点心的甜香。奢华、舒适、私密，一切氛围都营造得恰到好处，仿佛这里并非即将展开龙争虎斗的战场，而只是一场顶级的社交盛宴。
路明非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透过面具的孔洞，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陆续亮起灯光、开始有身影进入的其他包间，以及中央那个空旷、猩红的拍卖台。他轻轻抚摸着身边那个冰冷的黑色硬壳箱。
楚子航端坐在沙发上，身姿如松，黄金瞳在面具后如同两点寒星。源稚生摘下面具，揉了揉眉心，似乎在适应这身份的转变。樱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如同最锋利的匕首藏于鞘中。夏弥则已经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白灵学着夏弥的样子，也拿起一颗葡萄，小口地品尝着，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穹顶璀璨的灯光。
奢华的帷幕之后，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拍卖会，即将开始。
第258章 克里斯廷娜
奢华包间内的宁静被骤然打破。拍卖场穹顶中央，一道巨大的、如同舞台追光般的聚光灯柱“唰”地落下，精准地笼罩在下方猩红色的拍卖台上。
光芒刺破空间，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吸引过去。
一位身着深紫色丝绒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优雅地走上拍卖台。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手持一个精巧的麦克风，用流利而富有磁性的法语开始了开场白。
他的话语诙谐幽默，不时穿插着几句俏皮的双关语，引得下方普通席位上传来阵阵轻松的笑声。他巧妙地渲染着“星辰之泪”拍卖会的历史与传奇，将现场气氛烘托得热烈而充满期待。
很快，他流畅地将话题引向了第一件拍品。
伴随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拍卖台侧后方厚重的帷幕缓缓拉开。
两名身着银色曳地长裙、容貌姣好的少女，如同捧起圣物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玻璃展示盏，款款走上台前。
聚光灯聚焦在玻璃盏内。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链身由某种泛着暗金色泽的未知金属打造，造型古朴，吊坠则是一块打磨光滑、呈不规则水滴状的深蓝色矿石。矿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转，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幽光，带着一种神秘的能量波动。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声音拔高，带着煽动性，“今晚的第一件珍宝——‘星之泪’！由已故炼金大师汉斯·克劳泽遗作！不仅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更蕴含着大师精妙的炼金矩阵，据说能小幅提升佩戴者的精神专注力，安抚躁动的灵魂！起拍价，五十万欧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
展示柜被高高举起，全方位展示着那条炼金项链。
下方普通席位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举牌声和报价声。气氛开始升温。
路明非包间内，几人的目光都只是在那项链上短暂停留。
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拍卖。
楚子航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镶嵌着银边的黑色报价牌，平静地递给身边的路明非：“偶尔报几个数值，参与一下。不必强求，别让人察觉到我们过于沉默即可。”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路明非接过那沉甸甸的报价牌，入手冰凉。他刚想点头应下，却忽然感觉一股灼热的视线牢牢钉在自己手上。他下意识地一扭头——
果然！是夏弥！
她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面具，反正包间里也没外人，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手里的报价牌，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渴望、狡黠和“我好想要”的光芒！小嘴还微微撅着，一副“你不给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夏弥的目光没躲几秒就被路明非“抓包”了。被抓个现行的夏弥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立刻切换模式。
她双手捧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路明非，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娇滴滴的、带着十二分委屈和撒娇的嗓音说道：
“师兄~~~我现在…想要了……就是那个……”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路明非疯狂发射“萌力光波”，还配合着轻轻摇晃他的手臂。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额角青筋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曲起手指——
“咚！”一个清脆的板栗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夏弥光洁的脑门上。
“哎哟！”夏弥痛呼一声，捂着额头，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又打我！路明非！你这个暴力狂！”
路明非没好气地收回手，抱着胳膊，身体往沙发里一靠，斜睨着她：“想举牌就说想举牌！说什么乱七八糟，别教坏了白灵！”
夏弥揉着额头，嘟着嘴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嘛……”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狡猾的样子，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报价牌往夏弥怀里一塞：“拿着！想玩就玩！不过悠着点，别真拍下来了！我可没那么多钱给你买‘小星星’！”
夏弥瞬间变脸！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大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一把抢过报价牌，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嘿嘿！谢谢师兄！师兄最好啦！我就看看！绝对不乱举！”
就在夏弥兴高采烈地研究着报价牌，下方拍卖师正准备落锤成交时，包间厚重天鹅绒帷幕的门外，传来了几声清晰而礼貌的敲门声。
笃、笃、笃。
包间内的轻松气氛瞬间凝固。楚子航和源稚生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面具后的眼神变得锐利。
路明非也收敛了表情，目光投向门口。连正在研究报价牌的夏弥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过去。
“请进。”路明非沉声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平静无波。
帷幕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条缝。两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
男孩身材高挑，有着一头浅金色的短发，碧蓝色的眼睛如同清澈的湖泊，鼻梁高挺，脸上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显得朝气蓬勃。女孩则是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同样碧蓝的眼眸，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小礼裙，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
两人都戴着精巧的、只遮住眼部的羽毛面具，但露出的下半张脸能看出明显的斯拉夫特征——俄罗斯面孔。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们。”开口的是那个女孩，她的法语带着一点轻微的、悦耳的东欧口音，声音清脆如同风铃，“冒昧打扰了。我叫克里斯廷娜，这位是安东尼。”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体。旁边的男孩安东尼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行了个礼。
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路明非心中了然。在混血种高层的拍卖会上，这种开场阶段还未到压轴重宝时，确实是一些大家族让小辈出来“见见世面”、结交人脉的场合。毕竟能上第三层包间的，非富即贵，或者拥有强大的力量。
“没关系，请随意。”路明非用流利的法语回应道，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打量着这对突然造访的姐弟，目光在克里斯廷娜精致的眉眼和安东尼阳光的笑容上停留片刻。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淡淡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仿佛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类似的气质？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路明非正想开口询问，克里斯廷娜那双碧蓝的眼眸却带着一丝惊喜，率先落在了楚子航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小雀跃：
“啊！这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吧？”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楚子航。
虽然他知道师兄在混血种世界名气很大，但这……戴着面具也能被认出来？他忍不住单手扶额，隔着面具无奈地吐槽：“师兄……虽然我知道你名头响亮，但你这辨识度……连面具都挡不住了吗？”
克里斯廷娜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啊，不是的，不是的！学长您误会了！”她解释道，“是因为……我最近在看一本非常火爆的小说，叫《东瀛斩龙传》！作者署名是‘炎之龙斩者’！他在书里非常生动地描写了一位来自华国的超级混血种精英，代号就是‘永燃的瞳术师’！他战斗时的英姿，还有那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写得实在太传神了！所以我刚才看到这位学长……嗯，感觉气质特别符合，就忍不住猜测了一下！”
《东瀛斩龙传》？炎之龙斩者？路明非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芬格尔！绝对是芬格尔那个八卦之王加狗仔队队长！这家伙毕业了还不安生，居然把日本的事情写成小说出版了？！还起了这么中二的名字！路明非简直能想象芬格尔在电脑前一边抠脚一边眉飞色舞敲键盘的样子！
楚子航听完克里斯廷娜的解释，面具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身份。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冰锥刺破了看似轻松的社交氛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克里斯廷娜小姐，”楚子航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而清晰，黄金瞳仿佛穿透了面具的阻碍，牢牢锁定在女孩身上，“你刚才说‘也’是卡塞尔的……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第259章 冰海龙骨
克里斯廷娜脸上的慌乱稍纵即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平复。
她栗色的长发随着她再次微微欠身的动作轻晃，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恰到好处羞涩与真诚的笑容。
“学长请不要误会。”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沉稳，“‘也’的意思，并非指我们自身。而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我们所属的组织，与卡塞尔学院所代表的秘党主流，同根同源，却因理念分歧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她的目光坦然扫过包间内众人警惕的眼神：“秘党漫长的历史中，并非总是铁板一块。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对龙族遗产的处理方式，以及对混血种未来的根本道路，产生了难以弥合的分歧。那次分裂，催生了两个流派。卡塞尔学院代表着如今广为人知的正统，以教育与清除威胁为己任。而我们……”
她微微停顿，碧蓝的眼眸看向楚子航和路明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专注于研究与守护。研究那些被时间尘封、或被主流视为禁忌的知识与遗存。我们自称为‘守秘者’。”
她的解释逻辑清晰，混血种世界的历史本就充满隐秘的分支。
安东尼在一旁用力点头，阳光的笑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试图缓和气氛：“对！所以我们勉强……也算是广义上卡塞尔体系下的人？毕竟同源嘛！这次拍卖会我们也是奉命来观察的。”
“守秘者……”路明非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尽管克里斯廷娜的解释滴水不漏，眼神坦荡，但那点萦绕心头的奇异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楚子航。
楚子航沉默地听着，黄金瞳在面具后如同两点幽深的寒星，看不出情绪。当克里斯廷娜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包间内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原来如此。”楚子航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守密人……守护秘党之人……你们的领导人倒是会取名字……”
“学长，秘书长大人由不得你侮辱！”安东尼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仿佛楚子航触碰到了他的禁忌。
“安东尼！”克里斯廷娜呵斥了一声，“学长，安东尼无意冒犯，只不过，秘书长从小扶养安东尼和我长大，他难免过激。”
“嗯，既然是同源，又肩负观察之责。不如，我们一同去拜访一下其他包间的‘邻居’？”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克里斯廷娜姐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意味，“如果你们需要我为刚才的事道歉的话……”
“不必不必……”克里斯廷娜拦住安东尼，和楚子航解开话题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