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69节
橘政宗根本想不到源稚生早就收到凯撒的信,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十之八九了。
就在源稚生怒吼着冲向最近的一颗蛇头,刀光斩在坚硬的鳞片上迸溅出刺目火星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红井上方的一处阴影中射出!
宽大的黑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覆盖着那标志性的、毫无表情的能剧面具——王将!
“王将?!”源稚生心头剧震,凯撒信中那清晰的逻辑链条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王将的出现,就是橘政宗与其勾结的铁证!
他猛地回头,对着平台上“一脸震惊”的橘政宗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橘政宗!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等这一切结束,我必亲手斩你!”
橘政宗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困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稚生!你在说什么?!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但……但眼下大敌当前!先对付八岐大蛇!一切过后,我自会给你交代!”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被儿子误解、却仍以大局为重的悲情父亲。
源稚生咬碎了牙,眼中血丝密布。他恨!恨这背叛!恨这欺骗!但八颗狰狞的蛇头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腥臭的毒液如同暴雨般喷洒。
大义当前,东京千万生灵悬于一线,他没有选择!
“王将!不管你为何而来,先与我诛杀此獠!”源稚生几乎是咆哮着,再次挥刀斩向蛇颈,与那沉默诡异、同样爆发出惊人力量攻向另一颗蛇头的王将,形成了一种荒诞而致命的临时同盟。
刀光、利爪与巨蛇的鳞甲、毒牙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碰撞,钢铁平台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吱呀作响,碎石如雨落下。
橘政宗站在相对安全的控制台后,看着下方那惨烈而混乱的战斗,内心却在狂笑:
打吧!厮杀吧!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傀儡!绘梨衣和源稚女被路明非藏起来了又如何?找不到完美的‘圣骸’容器又如何?
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定在源稚生浴血奋战的身影上,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就用你!源稚生!你同样流淌着‘皇’之血!虽然不如绘梨衣纯粹,不如源稚女‘完美’,但作为承载‘神’之力的临时容器,足够了!只要完成‘换血’仪式……我就能登上那终极的王座!
橘政宗的眼神瞟向红井边缘一处被厚重防雨布遮盖的巨大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是岩流研究所的终极造物,原本计划用于极渊深处对付利维坦级目标的单次性战略武器——代号“天羽羽斩”的超大口径炼金炮台!
它需要极致的稳定环境才能锁定并发射那枚特制的、足以洞穿龙类核心的炼金弹头。
“稚生!”橘政宗对着下方激战的源稚生发出“焦急”的呼喊,声音在巨兽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用‘王权’!压制它!哪怕只有一瞬!为‘天羽羽斩’创造机会!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源稚生听到了。
他正被两颗蛇头围攻,王将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毒液喷射。凯撒信中的警告、橘政宗的背叛、王将的诡异、眼前灭世的凶兽……所有的愤怒、不甘与责任,在这一刻化作了决绝的力量!
“喝啊——!”源稚生发出震天的怒吼,将双刀狠狠插进脚下的钢铁平台!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血液仿佛在燃烧!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沉重到足以将钢铁压弯的恐怖力场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般狠狠砸向八岐大蛇!
王权!
熔岩般的金色蛇瞳瞬间凝固,八颗狂舞的蛇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缚,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沉重!
巨蛇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就是现在!
橘政宗眼中精光爆射,一把扯开控制台上的防雨布,露出了布满复杂炼金纹路的发射面板。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猩红色的按钮!
“天羽羽斩——发射!”
红井的顶端,那覆盖的防雨布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汽化!
一根粗大到令人窒息的、流淌着幽蓝色炼金符文的炮管显露出来,炮口瞬间凝聚起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
那光芒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将整个深井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道直径超过数米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柱,如同天神审判之剑,撕裂了弥漫的血腥与黑暗,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精准地轰向被“王权”死死压制、无法闪避的八岐大蛇核心!
第205章 存活
毁灭性的炼金光束“天羽羽斩”所带来的刺目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终于消散,只留下红井深处一片死寂的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血肉焦糊的恶臭以及岩石被高温熔融后的刺鼻气息。
巨大的烟尘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弑神之战拉下的帷幕。
源稚生单膝跪在冰冷的、布满裂缝的钢铁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
强行释放“王权”压制完全体的八岐大蛇,几乎榨干了他每一丝力量,身体如同被掏空,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视野还有些模糊,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猛地一怔。
一个破碎的黑袍身影,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覆盖在他的身前,如同一个诡异的盾牌。
是王将!那标志性的能剧面具已经碎裂大半,露出下面非人的、如同死侍般腐朽狰狞的半张脸孔,空洞的眼窝毫无生气。
王将的身体正面承受了“天羽羽斩”冲击波的绝大部分威力,整个胸腔连同大半个肩膀都被彻底湮灭、碳化,只剩下焦黑的骨骼和缕缕青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而他源稚生,除了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浑身剧痛外,竟奇迹般地没有受到直接的、致命的伤害!是王将……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挡在了他前面?!
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源稚生。
这个阴险狡诈、制造了无数悲剧的猛鬼众首领,为何要救他?是橘政宗的命令?可是王将为什么会听橘政宗的?还是某种更扭曲的目的?
凯撒信中关于橘政宗与王将勾结的推断,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实,却又笼罩着更深的迷雾。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涌上喉头。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咬着牙,用尽力气将王将那具散发着焦糊恶臭的残躯狠狠推开。
那具残破的傀儡如同破麻袋般滚落一旁,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源稚生的目光转向战场中央。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岐大蛇,此刻如同一座崩塌的、流淌着熔岩与污血的肉山。
八颗狰狞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其中四颗在“天羽羽斩”的精准轰击下已经彻底消失,连同连接它们的巨大蛇躯部分化为了飞灰。
剩下的四颗头颅和残破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焦痕和巨大的贯穿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石油,汩汩地从伤口中涌出,在破碎的平台上汇聚成令人心悸的血泊。
那熔岩般的金色蛇瞳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空气中回荡着巨兽垂死时最后一声悠长、不甘、却又充满无尽怨毒的嘶鸣余韵。
确认死亡。
源稚生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反而被一种更冰冷的、名为背叛的寒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满心疑虑,挣扎着站起身。
蜘蛛切和童子切虽然刀身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锋芒犹在。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庞大的、散发着恐怖余威的残骸。
刀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彻底的终结,为了履行蛇岐八家千年使命的最后一步!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刃切割坚韧血肉与骨骼的声音在死寂的深井中显得格外清晰。
源稚生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冰,手起刀落,精准而决绝地将八岐大蛇剩余的四颗巨大头颅,一颗接一颗地斩落!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暗金色血液的喷溅,都象征着神话中灾厄的彻底终结。
当最后一颗蛇头沉重地砸在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源稚生拄着双刀,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弑神……完成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向一直站在后方控制台边缘的橘政宗。
而眼前的景象,让源稚生瞳孔骤缩,握刀的手瞬间收紧!
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视若亲父、稳重如山、永远带着悲天悯人面具的蛇岐八家前大家长——橘政宗,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八岐大蛇那庞大、焦黑、流淌着神血的残骸。
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担忧、悲壮或者如释重负!
那张儒雅温和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扭曲着,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球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失去了焦距,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而迷幻的梦境。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音量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死……死了……真的死了……八岐……白王的化身……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痫的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我的……是我的了……力量……终极的力量……”
他仿佛忘记了源稚生的存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剩下那堆象征着无上力量与权柄的残骸。
橘政宗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焦黑的蛇骨,去感受那尚未冷却的、神之血的温度。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长”的威严与稳重?分明是一个在巨大宝藏面前,因为过度兴奋而原形毕露、心智几乎崩溃的贪婪之徒!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老爹”,看着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看着他那副因“弑神”成功而彻底卸下伪装的丑态……
凯撒信中的每一个字,王将诡异的“保护”,自己多年来的敬仰与信任……
所有的一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最终化作了胸腔中一团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
“橘!政!宗!”
源稚生的怒吼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瞬间撕裂了红井深处的死寂!
他手中的双刀,刀尖直指那个曾经被他称为“老爹”的男人,刀身上残留的暗金色神血,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妖异而决绝的光芒。
“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
源稚生想好了,不会再给橘政宗仁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