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67节
作为蛇岐八家执行局的高层，他认得这东西！古老卷宗里记载的，只存在于龙族遗迹最深处、以龙血甚至龙肉为食的炼金生物！它们是龙族制造的活体守卫，是地狱的清洁工！它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下面真的是……？！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钻孔口如同沸腾的粥锅，更多的鬼齿龙蝰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成百上千！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青铜色的死亡暴雨，带着刺耳的嘶鸣和浓烈的血腥气，劈头盖脸地砸向平台上的一切活物！
“开火！开火！别让它们近身！”樱井雅彦的怒吼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枪声、惨叫声和鬼齿龙蝰尖锐的嘶鸣声中。
自动步枪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黑暗，子弹打在鬼齿龙蝰坚硬的青铜鳞片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大部分子弹竟被直接弹开！只有少数幸运地击中关节或柔软的腹部，才能将其打碎。这些炼金生物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混乱瞬间降临！
一名队员被几只鬼齿龙蝰扑在脸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疯狂地用手去抓。但那些怪物细小锋利的牙齿轻易地撕裂了他的战术手套和皮肉，如同贪婪的蛆虫，疯狂地向他的眼窝、鼻孔、嘴巴里钻去！
鲜血瞬间喷涌，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着倒下，脸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不断蠕动的窟窿。
“啊——！我的腿！！”另一名队员的惨嚎响起。几只鬼齿龙蝰弹跳力惊人，瞬间扑上了他的小腿。
它们那剃刀般的牙齿啃噬护膝如同嚼蜡，轻易地撕开了凯夫拉纤维和下面的皮肉，深深嵌入骨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腿骨被啃噬发出的“咯吱”声！剧痛让他瞬间倒地，更多的鬼齿龙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瞬间将他淹没。
他在地上翻滚、挣扎，但身体如同被扔进了碎肉机，血肉和破碎的装备碎片四处飞溅，那凄厉的哀嚎声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湿漉漉的咀嚼声。
平台上变成了血腥的屠场。
鬼齿龙蝰的数量太多了，它们无视了子弹，行动迅捷如电，弹跳力惊人。
它们从地面、从空中、从设备的缝隙里发动攻击，目标只有一个——撕咬一切温热的血肉！
一个队员试图用喷火器，火焰喷射而出，瞬间将一片鬼齿龙蝰烧得蜷缩、爆裂，发出焦臭。
但更多的鬼齿龙蝰从侧后方扑来，瞬间将他扑倒，火焰喷射器失控地扫向天空。
他身上的防护服在那些利齿下如同纸糊，瞬间被撕开，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随即被蜂拥而至的怪物吞噬。
樱井雅彦目眦欲裂，手中的战术刀舞成一团银光。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刀锋精准地劈砍在鬼齿龙蝰相对脆弱的关节或腹部。
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起一蓬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和破碎的鳞片内脏。刀刃上传来的反震力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些鬼东西不仅牙尖齿利，身体也硬得像实心金属！
“撤退！向指挥车撤退！建立防线！”樱井雅彦一边奋力砍杀扑向自己的怪物，一边嘶声命令。
他看到一个队员被几只鬼齿龙蝰咬住了手臂，正惊恐地试图甩掉，他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去！
刀光闪过，那队员的半条手臂连同上面的几只鬼齿龙蝰一起飞了出去！队员惨叫着倒地，但至少暂时保住了命。这是唯一能阻止它们顺着肢体钻入躯体的办法！
幸存者们边打边撤，背靠指挥车厚重的防弹钢板，用交叉火力勉强压制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青铜色死亡。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鬼齿龙蝰破碎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浆，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诡异的、类似臭氧的焦糊味。
樱井雅彦背靠着冰冷的车门，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脸上溅满了腥臭的血液和粘液，手臂上被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原本二十多人的钻探队，此刻还能站着的，算上他自己，不足十人！
而且人人带伤，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钻探平台上，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被啃得只剩下骨架，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挂在冰冷的钻机部件上，被雨水冲刷着。
那些鬼齿龙蝰仍在贪婪地啃食着尸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钻孔口，暗红色的血泊依旧在汩汩涌出，仿佛连接着地狱的血池。
更多的鬼齿龙蝰正源源不断地从中弹射出来，加入这场血腥的盛宴。它们似乎无穷无尽。
樱井雅彦死死盯着那如同地狱之眼的钻孔口，猛地按下通讯器，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雨幕和怪物的嘶鸣：“这里是‘深潜者’！多摩川钻探点遭遇……遭遇炼金生物群袭击！损失惨重！目标确认！目标确认！是‘神’！‘神’要醒了！请求总部快去派人开镇压，以免平民伤亡！”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他不知道信号是否传了出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握紧了手中沾满粘稠血污的刀，看着黑暗中那些闪烁着青铜冷光、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鬼齿龙蝰，知道自己和剩下的人，恐怕等不到救援了。
但为了不让这些该死的龙族清道夫入侵人类世界，他拼了这条命也要撑到执行局派人！
“还好这次带足了水银！”
樱井雅彦手持战术匕首，朝着物资区狂奔而去，吸引了全部鬼齿龙蝰的目光，让其他幸存者脱离了危险。
“来追老子啊！”
这个真正都男人临终大喊一声，用大量水银把自己和这些鬼齿龙蝰埋葬回钻洞内去，尽管自己一瞬间就被撕咬得不成样子，但嘴角还是挂着笑意。
这得救了多少条命啊……他这样想。
……
檀香在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铁锈味——那是刚从多摩川前线撤下来的执行局精锐身上尚未洗净的血腥。
七位家主，蛇岐八家的最高权力核心，如同七尊沉默的雕像，跪坐在深色的榻榻米上。
窗外是东京璀璨如星河的夜景，与室内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形成残酷对比。
前任大家长橘政宗端坐主位，素色的和服衬得他面容更加沉静，仿佛山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家主，最终落在下首的源稚生身上。
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微微低着头，黑色的执行局风衣下摆铺在地上，沾着些许未干的泥点，那是多摩川河滩的印记。
他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铁。
“诸位，”橘政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召集紧急御前会议，原因想必都已清楚。多摩川的‘深潜者行动’，遭遇了……预料之外，却又在古老预言之中的变故。”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的忧虑：“在讨论这件关乎家族存亡、东京安危的灾厄之前，请允许我……先告知一个同样令人心焦的消息。”他微微叹了口气，“绘梨衣，依旧没有找到。”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上杉家主的位置空着，那个位置象征的力量与危险，在座无人不知。
绘梨衣的失踪，本身就是一颗悬在蛇岐八家头顶的、威力未知的炸弹。
风魔小太郎，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风魔家家主，眉头紧锁：“大家长，绘梨衣小姐的下落固然重要，但多摩川……”
“我明白。”橘政宗抬手，止住了风魔小太郎的话，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绘梨衣的事，执行局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但此刻，多摩川地下的‘东西’，才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最直接、最恐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与决绝：“樱井雅彦队长，以及他带领的‘深潜者’钻探队，用生命向我们传递了最后的、也是最不容置疑的信息——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家族世代守护，也世代恐惧的终极秘密！找到了那沉睡的‘神’！而它……正在苏醒！”
“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几位家主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宫本志雄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得如同冰封的湖面。龙马弦一郎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根据现场传回的最后的影像资料和数据分析，”橘政宗示意宫本志雄，宫本立刻操作仪器，一道光束投射在醒神寺素净的墙壁上，形成复杂的图表和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放大了数倍的“心跳”声波图，“目标深度约八百米，存在一个巨大的生物腔体。其核心是一个能量反应异常恐怖的‘茧’。更关键的是，袭击钻探队、造成全军覆没的，是卷宗中明确记载的、只存在于龙族核心遗迹的炼金活体兵器——鬼齿龙蝰！”
墙壁上适时地出现了由岩流研究所根据幸存者和古籍记载复原的鬼齿龙蝰全息图像：那狰狞的青铜鳞片、剃刀般的利齿、无目的恐怖形态，让在座见惯风浪的家主们也不由得脊背发凉。
龙马弦一郎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鬼齿龙蝰的出现，如同‘神’的触须探出了封印！它们是‘神’苏醒的先锋，是祂饥饿的证明！”橘政宗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我们蛇岐八家，源、橘、上杉、龙马、犬山、风魔、樱井、宫本！我们的血脉，我们的使命，自神话时代起便与‘神’紧密相连！我们是祂血裔的守护者，但更是祂苏醒时的……守墓人！”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和服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先辈们！我们的祖先，在‘神’上一次试图苏醒时，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才将其重新封印？那场灾难，几乎让整个日本沉入海底！古籍有载：‘黑月蔽潮，黄泉门开，八岐狂舞，血染高天原’！如今，多摩川地下传来的波动，与古籍描述的‘神’之苏醒前的征兆完全吻合！‘黑月蔽潮’的预言，正在应验！”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圣的使命感。
“而我们！”橘政宗的声音如同雷霆，在醒神寺内回荡，“流淌着‘神’之血的子孙！背负着宿命枷锁的八姓家主！此刻，就是我们履行家族数千年使命的最后时刻！不是守护祂，而是——彻底终结祂！在祂完全苏醒，将东京、将日本、将整个世界拖入黄泉血海之前，我们必须行动起来！这是我们生来的宿命，也是我们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番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将家族使命与末日危机完美绑定的演说，充满了悲情英雄主义色彩，瞬间点燃了在场大多数家主的血性与决绝。
龙马弦一郎第一个沉声响应：“大家长所言极是！‘神’必须被消灭！蛇岐八家责无旁贷！我龙马家愿倾尽所有！”
风魔小太郎缓缓点头，眼神坚定。宫本志雄推了推眼镜：“岩流研究所将全力提供技术支持。”
“事关重大，是否……向卡塞尔学院求援，毕竟……那个男人现在也在这片土地上。”樱井七海说出有些不合时宜的建议。
“别忘了我们与学院的关系！他们是秘党的猎犬，是西方混血种的走卒！他们觊觎‘神’的力量由来已久！一旦让他们介入，他们会把‘神’当作珍贵的标本切片研究，而东京，乃至整个日本，都将是他们实验室的陪葬品！蛇岐八家的尊严何在？我们守护千年的秘密，难道要拱手送给外人？”犬山贺在一旁如是说。
“犬山家主说得对！”龙马弦一郎厉声附和，“‘神’是我们蛇岐八家的‘神’，是福是祸，都该由我们自己解决！向学院求援，无异于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家主，请您能够派我去拖住昂热，作为他曾经的学生，你们想必也不能完全信任我参与行动，那我便去拖延卡塞尔那一边！”犬山贺义正言辞地说。
一时间所有人打消了对犬山贺的怀疑。
橘政宗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一直沉默的源稚生身上，那目光充满了信任与沉重的托付：“稚生。”
源稚生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深水。
“你是我蛇岐八家最强的剑，‘皇’之血脉的继承者，天照命！”橘政宗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确认‘神’的状态，如有可能，斩杀祂！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我将此行动命名为‘黄泉守’。你，便是行走于黄泉之上，为家族、为东京守住生门的守门人！”
源稚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大家长。”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不过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清楚。
橘政宗环视众人，下达了最终决议。
“遵命！”被点名的家主肃然应诺。
“散会！”橘政宗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决绝，“诸君，请牢记，我们已站在悬崖边缘，身后即是万劫不复。为了家族，为了东京，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请务必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