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60节
改头换面后的路明非和绘梨衣,如同东京街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年轻情侣,融入午间喧嚣的人流。
路明非凭借着记忆和绘梨衣细微的牵引,轻车熟路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小巷。
上杉越的拉面铺依旧热闹,门口蒸腾着浓郁的白气,混合着猪骨汤底的醇厚香气,勾引着过往行人的馋虫。
简陋的折叠桌椅坐满了食客,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径直走到吧台前仅剩的两个空位坐下。
绘梨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空间,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尤其是看到上杉越那壮硕的身影在热气腾腾的锅灶前忙碌时。
上杉越正专注地捞着面条,头也没抬,粗声粗气地问:“吃什么?”
路明非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声音的方向笑了笑:“豚骨拉面,两份。拿出你最拿手的看家本领,老爷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今天我带了位小公主过来尝尝。”
“小公主?”上杉越闻言,这才抬起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目光扫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明非那双空洞的眼睛,上杉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边的绘梨衣身上。
女孩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米白色羊绒裙,齐肩的BOB头乖巧又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灰色的眼眸纯净得不染尘埃,正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看着他。
那份干净剔透的气质,确实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上杉越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路明非,也想起了上次那个冷得像冰、漂亮得不像话的银发小姑娘。
眼前这个,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这小子……艳福不浅?
就在上杉越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小公主”似乎想对路明非说什么。
她没有开口,而是很自然地抓起了路明非放在吧台上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纤细白皙的手指开始在上面认真地写字。
上杉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又是什么新奇的沟通方式?一个瞎子,一个哑巴?写字交流?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认见多识广,但这种组合还是头一回见!
看着绘梨衣那专注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情,和路明非侧耳“倾听”掌心笔画时那副认真又温和的样子,上杉越心里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呃,大概是惊奇混合着一点点的……羡慕?
他张了张嘴,看着路明非,又看看绘梨衣,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点啥。
憋了半天,才顺着路明非刚才的话茬,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好奇的语气,粗声问道:“啧,小子,能耐不小啊?上次一个冰美人,这次又换了个小公主?这又是哪家被你拐出来的宝贝疙瘩?”
路明非感受到绘梨衣在他掌心写完了字,才抬起头,对着上杉越声音的方向,露出一个坦然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家里混黑道都,正被追杀呢。”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汤的食客差点喷出来,赶紧低头猛咳。
上杉越也是被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看着路明非那张带着笑却毫无玩笑之意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眼神纯净得像小鹿的绘梨衣,怎么也无法把“黑道家族”和“被追杀”这两个词跟眼前这个场景联系起来。
这瞎子……是在逗他玩吧?
“黑道?”上杉越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老头子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整天打打杀杀,没个正形!”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绘梨衣身上,看着女孩因为他突然提高的音调而微微缩了下肩膀,那双灰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心头的厌恶感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取代。
“不过……”
上杉越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对着绘梨衣的方向努了努嘴,“这小丫头倒是挺招人稀罕的,干干净净,看着就舒服。不像某些黑道家的崽子,一身戾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绘梨衣,心里就莫名地升起一股好感,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合眼缘的后辈。
当然,他打死也不会想到,这份好感来源于血脉深处最隐秘的共鸣。
上杉越一边动作麻利地下着面条,一边像是感慨人生般,对着空气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洪亮,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和戏谑:“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现在的年轻人……啧啧,真是好福气!”
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看不懂但大为震撼”的复杂情绪,显然是在感慨路明非这个“瞎子”身边,居然能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么出色的女孩子,而且相处模式还如此……特别。
路明非听着上杉越那夸张的感慨和意有所指的“啧啧”声,嘴角抽了抽。这老头……想象力还挺丰富。
他懒得解释,只是捏了捏绘梨衣的手心,示意她稍等。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铺满了厚实叉烧、溏心蛋、海苔和翠绿葱花的豚骨拉面端了上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包围了两人。
“趁热吃!小丫头,不够再加!”上杉越对着绘梨衣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照。
绘梨衣看着眼前香气扑鼻、色彩诱人的拉面,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抓起筷子,又想起什么,赶紧放下,先在路明非掌心飞快地写:“好香!哥哥从来没给我吃过这些!”
然后才开心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面条,吹了吹,满足地吸溜了一口,灰色的眼眸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路明非感受到掌心的笔画和身边传来的、绘梨衣因美食而发出的无声满足气息,也拿起了筷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也能“听”到绘梨衣的快乐。
对啊,她是家里的小公主,怎么会吃过这些普通的食物呢?所以无论味道如何她都会惊奇地拉着自己的手分享喜悦。
他摸索着夹起一块叉烧,送入口中。
浓郁的肉香和汤底的鲜美在味蕾上绽放。
上杉越靠在吧台后,一边擦着碗,一边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安静吃面的小公主。
看着她小口小口、却吃得异常认真满足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抬头对路明非露出无声的、带着汤汁油光的笑容,看着她那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灰色眼眸……
“啧……”上杉越又咂了下嘴,这次却没什么讽刺的意味,反而带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老父亲般的欣慰和……羡慕?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开,继续忙活去了。
只是那碗端给绘梨衣的拉面里,叉烧似乎比路明非那份还要厚实几分。
第195章 购物
夜色更深,城市的喧嚣被挡在了厚重的桥墩之外。
桥洞下,空间不算宽敞,但意外的干燥,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列车带来低沉的轰鸣,反而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冰冷的水泥地面被路明非铺上了在附近便利店“借”来的厚纸板,勉强算是一张床。
绘梨衣却显得异常兴奋。
她像只找到秘密基地的小猫,好奇地摸摸粗糙的桥墩内壁,又探头探脑地看看桥洞外流淌的墨色河水倒映的霓虹光影。
她一点也没有身处“陋室”的不安,反而觉得这比源氏重工那豪华却冰冷的房间有趣一万倍!
她挨着路明非坐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
指尖带着凉意和一丝雀跃的颤抖,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或安慰的话语。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一个圆圈,周围画几条短线。
又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几个不规则的圆圈叠在一起。
然后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中间连着一条线。
她的指尖轻快地在路明非掌心跳跃,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新发现的快乐,时不时还抬起头,对着路明非的方向无声地笑,灰色眼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如同落入了星子。
路明非能清晰地“读”懂她指尖描绘的每一个简单图形。
掌心传来的痒意和那无声的、却仿佛能听到的欢快气息,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靠在冰冷的桥墩上,空洞的眼睛“望”着绘梨衣的方向,嘴角也不自觉地被她感染,勾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然而,这份温馨之下,一丝细微的负罪感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一个“S级”混血种,带着蛇歧八家尊贵的小公主……睡桥洞?
吃便利店冷饭团?这算哪门子“天神下凡”?简直是拐带无知少女流落街头!
内心的纠结让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在绘梨衣又一次画完一个“笑脸”时,他轻轻收拢手掌,握住了她顽皮的指尖。
“绘梨衣……”路明非的声音在寂静的桥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犹豫和歉意,“我们……睡在这种地方,你……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想家?”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更用力地去感受她指尖的细微反应。
绘梨衣的动作停住了。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路明非的问题。
然后,她抽出手指,在他掌心飞快地、用力地写下一行字:
“睡桥洞!以前从来没有过!绘梨衣很喜欢!!!”
后面还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把这份强烈的喜悦刻进他心里。
路明非愣住了。
掌心的触感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兴奋。
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委屈,只有纯粹的、对新鲜体验的喜爱。
绘梨衣的世界如此简单,她渴望的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被禁锢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自由和陪伴。
桥洞、纸板、便利店饭团……这些对他而言是落魄的象征,对她而言,却是名为“冒险”的珍贵宝藏。
一股暖流混杂着释然,冲散了那点可笑的负罪感。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深,更轻松。他摸索着,轻轻揉了揉绘梨衣柔软的头发。
“喜欢就好。睡吧,绘梨衣。明天……我们去买新衣服。要想不被哥哥找到,我们得要伪装!”
绘梨衣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虽然只是气音,像只找到舒适窝的小兽,蜷缩在路明非身边,抱着她的小黄鸭背包,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