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34节
诺顿的砍伤附带炼金属性,倒是回复困难。而路明非自己造成的伤势,虽然不具备复杂的属性,但挫伤严重,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
这个时候处理伤口,让伤口方便恢复也显得重要了。
似乎看到了路明非的抽动,零的动作瞬间停顿了零点几秒。
虽然路明非看不见,但镰鼬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呼吸节奏那极其短暂的紊乱。
随即,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凯撒和楚子航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零为路明非处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房间内只剩下医疗用品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路明非因疼痛而压抑的粗重呼吸。
当零用浸透药水的纱布,极其轻柔地覆盖在路明非失去光明的双眼上时,路明非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镰鼬的感知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被轻轻地、小心地放在了他缠满绷带的手边。
是熊猫小灰。
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着他,身下是柔软的丝绸,耳旁仿佛残留着镰鼬带来的零那清冷声音念出的“黑石府邸”……以及那只放在手边的、小小的温暖。
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坠入了由剧痛、黑暗和无尽谜团组成的深渊。但至少,此刻,他身处一个名为“安全”的孤岛。
黑石府邸,这座隐藏在东京阴影深处的堡垒,成为了他们舔舐伤口、面对未知风暴的临时避风港。
而关于王将那没有五官的血肉之脸带来的恐怖真相,如同冰冷的种子,深埋在每个人的心底。
……
源氏重工,顶层,执行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东京湾沿岸的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代表搜索网格。
下方,无数数据流滚动,电话铃声、指令声此起彼伏,气氛凝重如铁。橘政宗背对着忙碌的指挥大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东京。
他的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令人信赖的长者神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深邃冰冷,如同暗流下的礁石。
“通缉令,以最高等级发布。”橘政宗的声音平稳无波,通过内线电话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相关部门,“目标:路明非、恺撒·加图索、楚子航、零。罪名:知晓蛇岐八家最高机密叛逃。发现踪迹,最高级别活捉。将他们的照片和已知能力特征,下发到本家所有执行小队,以及与我们有关联的每一个角落。”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瞬间被贯彻下去。整个蛇岐八家的庞大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一张针对四人的天罗地网,以东京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日本蔓延。
指挥中心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源稚生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执行局的黑色制服,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难以化解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径直走到橘政宗身后,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刺眼的通缉令和密集的红点,沉声开口:
“老爹。”
橘政宗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沉重和痛心的表情:“稚生,你来了。”
“最高通缉……是否过于严苛了?”源稚生没有拐弯抹角,直视着橘政宗的眼睛,语气带着不解和坚持,“路明非他们……虽然行事有时让人难以捉摸,但他们在极渊任务中与我们并肩作战,九死一生。恺撒和楚子航也是卡塞尔的重要人物。如此处置,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纠纷?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不相信他们会无缘无故‘叛逃’。这中间,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橘政宗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走到源稚生面前,双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眼神充满了“无奈”和“沉重”:
“稚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曾视他们为可靠的盟友,尤其是在对抗‘神’的威胁上。”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但是,有些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我们的想象。”
橘政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后怕和愤怒:“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稚生!那是关于‘神’的机密!是足以颠覆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禁忌!他们不仅看到了,还深度参与了进来!”
“极渊行动,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看到了什么,以及他们了解多少。他们是否对白王一无所知还尚未可知,如果他们带着白王的秘密,无意引来了国外众多混血种势力,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本可以在本家庇护下安然度过,可今晚他们就彻底消失了,这难道不是做贼心虚,意图带着窃取的秘密潜逃吗?”
他收回手,背对着源稚生,看向窗外,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和“忧虑”:“他们私自逃离我们的视线,潜入禁区,接触最高机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冒失或误会了。稚生,这是背叛!是对我们蛇岐八家守护千年的使命的背叛!是对全人类安全的威胁!他们背后,是否有卡塞尔学院更高层的授意?是否有其他势力在觊觎‘神’的力量?这些都不得而知!在这种时刻,任何犹豫和仁慈,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我们必须以雷霆手段,在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或者将秘密泄露出去之前,将他们控制住!必要时,清除威胁!这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危!”
橘政宗的话语逻辑严密,将路明非四人的行动与“神葬所”的最高机密强行挂钩,并巧妙地描绘成一场意图窃密、破坏的阴谋。
他的语气真挚,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和作为大家长的“责任担当”。
指挥中心内,其他几位核心家臣——龙马弦一郎、风魔小太郎等人——也都在场。
他们听着橘政宗的分析,脸上露出了然和凝重的神色。
对于“神葬所”的秘密,他们有着本能的敬畏和守护之心。橘政宗的话,无疑击中了他们最深的恐惧和职责所在。
源稚生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橘政宗的解释似乎无懈可击,将路明非四人的行动赋予了最恶劣的动机。
但是……内心深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明非在极渊中拼死维持迪里雅斯特号,零沉默却可靠的身影,恺撒和楚子航的骄傲与实力……他们真的会为了一己之私,去窃取那足以毁灭世界的“神”之力量吗?这不符合他对他们的认知。
然而,橘政宗的权威、对“神”之秘密的守护责任、以及眼前看似确凿的“证据”链,像沉重的枷锁,压制着他心中的疑虑。
看着周围家臣们对橘政宗话语的认同和越发坚定的眼神,源稚生知道,此刻质疑大家长的判断,不仅徒劳,更可能动摇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再次看向橘政宗,眼神恢复了执行局局长的冷峻,但多了一份坚持:“老爹,您的担忧我理解。行动我也会全力配合。”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是,如果……如果找到他们,请务必将他们交给我处置!我要亲自审问!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真相!在事情彻底水落石出之前,我永远对他们保留信任!”
源稚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直视着橘政宗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底线——他服从命令追捕,但绝不接受在未明真相前就处决曾经的战友。
橘政宗看着源稚生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灵魂在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宽慰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他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好,稚生。我答应你。如果可能,尽量活捉。毕竟,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可怕的误会。但是……”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警告,“切记,一旦他们有任何威胁到自身或他人安全的抵抗举动……为了家族,为了这个世界,不要犹豫!执行局的职责,高于一切!”
“是!”源稚生挺直脊背,沉声应道。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台,开始部署具体的搜捕行动,眼神锐利如刀,但心底深处,那份关于“真相”的沉重疑云,却越发浓重。
橘政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活捉?呵,等你们找到的,恐怕只有尸体了……或者,更糟。
他转身,继续凝视着窗外被通缉令笼罩的东京,如同盘踞在网中央的毒蛛。
第162章 暂歇
黑石府邸,静谧的病房。
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萦绕在鼻尖,路明非仰面躺着,眼前是永恒的、沉重的黑暗,耳边是死寂的深渊。
只有皮肤能感受到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以及…身边那熟悉而清冷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存在感。
零。
她就在那里,不言不语,像一尊守护在黑暗深渊旁的冰雕。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脸上,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磐石般的坚定。
重生归来,他以为自己能掌控更多,但为了对抗王将那深入骨髓、直指灵魂的梆子声,他选择了最惨烈的自毁,以绝对的感官剥夺隔绝那致命的控制。
代价巨大,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至少摸清了一件事,王将这个人过于谨慎,出门在外都不是本体,而且,他的“复制品”还有不少,个个还具备不俗的战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分身无法使用言灵。
要击杀他,得让他在极度自信的情况下出现,或者,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知晓他本体的方位。
既然他的复制品没有“脸”,那就说明脸这种特化象征,是复制品所模仿不来的,而王将这种几乎病态的完美主义者,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宁愿给“他们”带上面具。
所以本体只有一位,就是没有戴面具的!
留在路明非深度思考时,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酒德麻衣。
她推门进来,带着一阵淡淡的、混合着昂贵香水与硝烟的气息。
她先是看了一眼如同精密仪器般守在床边的零,然后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怎么样,小老板?还活着喘气呢?”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调侃。
路明非只能靠镰鼬捕捉声音了。
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做了个手势。
酒德麻衣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路明非的额头,动作难得地带了点专业护理人员的意味。
以她傲人的身材,如果穿上甜蜜护士服的话……
啧啧啧,光想想就有些难受。
虽然酒德麻衣语气依旧不饶人,但总归没有继续调侃下去:“体温正常。算你命大,你身体恢复能力不错,现在好了大半,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这双破眼睛和耳朵。现在嘛…死不了,慢慢养着吧。”
路明非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但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表情扭曲。
一旁的零抓紧路明非的手,看到路明非彻底恢复意识,解脱似的一头倒在病床上小憩起来。
……
客厅的气氛远不如病房“宁静”。
凯撒·加图索焦躁地踱步,他那身昂贵的定制战服在之前的激战中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几处破损更是显得狼狈。
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我们就这样干等着?路明非废了,王将还在外面逍遥,他潜在的邪恶计划随时可能推进!我们对于卡塞尔学院来说音讯全无,我们像一群被遗忘的老鼠躲在这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坐在沙发里,安静得像块石头的楚子航。
“楚子航,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寻求同盟的迫切。
楚子航抬起头,那张万年冰山脸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了看凯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衣服,沉默了几秒。
就在凯撒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制定战术”、“联络本部”之类的正经话时,楚子航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极其认真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确实。我们得换身衣服。”
“……”
凯撒的慷慨激昂瞬间卡壳,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瞪大眼睛看着楚子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狮心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