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30节
路明非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的计划,他的孤注一掷,在踏进车库的这一刻,彻底暴露在同伴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
“路明非,”凯撒停下了擦拭猎刀的动作,抬起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锁定路明非,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想去当孤胆英雄?问过我们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加图索家继承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路明非的侧前方,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村雨的刀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零,你告诉他们了?”
零点了点头。
这是路明非印象里,零唯一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风险太大了,蛇歧八家里面本就有不定因素,我们此去,行动必然暴露,到时候就会面对全面通缉,到时候我在暗,你们在明,是最好的。”路明非冷静地分析利弊。
“我们知道。”凯撒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他直起身,不再倚靠引擎盖,高大的身影带来更强的压迫感,“我们知道风险,知道代价。所以呢?”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所以你就打算像个悲情英雄一样,自己扛下所有?你以为你是谁?路明非,我们是队友,不是需要你保护的累赘!”
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骄傲在此刻展露无遗,他绝不允许自己被排除在危险之外。
楚子航也上前一步,站到了路明非的侧前方,村雨刀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他的眼神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你在哪,我就在哪。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三张面孔——凯撒的强势与骄傲,楚子航的沉默与坚定,零的冷静与“背叛”。
胸中的怒火和孤勇,在这份不容置疑的“共同进退”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破碎,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肩膀垮了下来。
“疯子……都是疯子……”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抗拒,反而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甸甸的暖意。
“纠正一下,”凯撒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熟悉的、带着狂气的弧度,他走到越野车后尾箱,“啪”地一声掀开厚重的盖板,“是做好了准备的疯子。”
尾箱里,并非空空如也。整齐地固定着几套与他们身上类似但更精良的深色战术装备,防弹插板、夜视仪、通讯器一应俱全。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码放着的武器:除了凯撒的狄克推多和楚子航的村雨,还有几支经过深度改装、枪管粗大的手枪,几柄闪烁着寒光的战术直刀,甚至还有两把造型奇特、枪口下方整合了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
这些装备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和精密的工业美感,绝非蛇岐八家提供的制式装备。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这……这些东西哪来的?”他这几天忙着焦虑和思考,完全不知道凯撒他们背地里干了什么。
凯撒随手拿起一把改装手枪,动作娴熟地检查着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脸上带着一丝“你终于问了”的得意:“你以为我们这几天真在秋叶原看动漫买手办?总得做点正事。”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但路明非能想象到,单单以凯撒的手段,在东京这个国际都市里搞到这些“玩具”,具备不小的困难。
“托几个‘老朋友’的福,走特殊渠道弄进来的。足够给那位‘王将’先生一个难忘的‘惊喜’了。”
凯撒将手枪抛给路明非,又拿起一把突击步枪扔给楚子航,最后将一把锋利的战术直刀递给零。
零单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他拿起自己的狄克推多,刀锋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好了,装备检查完毕,情报共享完成。”凯撒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路明非,现在,带我们去见见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将’先生。让我们看看,他所谓的‘潮声’,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楚子航沉默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
零将直刀别在腰间,依旧抱着她的兔子“白”,眼神沉静。
路明非握紧了手中冰冷沉重的手枪,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坚实感,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走!”他低喝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黑色越野车如同苏醒的猛兽,咆哮着冲出源氏重工的秘密车库,撕破东京的雨幕,向着荒川临海那片隐藏着人间地狱的废弃仓库,疾驰而去。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和彻底的背叛,但他们四人,已经做出了共同的选择。凯撒的狂气,楚子航的沉默,零的冷静,路明非的决绝,在引擎的轰鸣中融为一体。
第158章 潮声
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熄灭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距离荒川临海废弃3号保税仓库数百米外的阴影里。
咸腥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工业废料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远处仓库巨大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更显阴森。
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借助废弃集装箱和管道的掩护,无声而迅捷地向仓库逼近。
风间琉璃提供的结构图清晰地印在路明非脑中。
他们绕开正门可能存在的监控和守卫,从一处早已锈蚀、被凯撒用特殊工具无声切开的侧壁通风口潜入。
仓库内部,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几盏残存的应急灯发出惨绿幽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烈的消毒水、刺鼻的福尔马林,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腐烂海鱼内脏般的甜腥恶臭,丝丝缕缕,直往鼻腔里钻,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嘶……嗬……嘎吱……
压抑的、非人的嘶鸣和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从仓库深处隐约传来,如同无数冤魂在地狱深处哀嚎。
这声音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密集,更加痛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感。
路明非的心脏被狠狠攥紧,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他打了个手势,四人屏住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循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源,在巨大的废弃集装箱迷宫和生锈的钢铁骨架间潜行。
越靠近深处,那恶臭和嘶鸣声就越发清晰、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生物组织腐败的湿冷感。
终于,绕过一片覆盖着厚重油布、如同小山般的未知堆积物,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在惨绿幽光的映照下,毫无遮掩地撞入了四人的视野!
嘶——!
凯撒倒抽一口冷气,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楚子航握住村雨刀柄的手瞬间青筋暴起!零抱着“白”的手指无声地收紧!路明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火点燃!
眼前是数排巨大的、浸泡在浑浊淡绿色粘稠液体中的圆柱形玻璃培养槽!每一个培养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刑场!
里面浸泡着的“东西”,曾经是人!
他们赤身裸体,身体上布满了扭曲暴凸的、如同蚯蚓般蠕动的青黑色血管,大片的皮肤被撕裂或异化出惨白的骨质和湿滑的鳞片!
肢体发生着恐怖畸变:手臂异化成巨大的骨质镰刀或扭曲的触须;双腿融合成怪异的蹼状或反关节的兽肢;脊椎扭曲拉长,将头颅顶成非人的角度,脸上覆盖着骨板或鱼鳃般的裂口!
浑浊的液体里,无数蠕动着的、仿佛活物般的黑色细密导管深深刺入他们的头颅、脊椎和心脏,贪婪地吮吸着什么,又注入着未知的液体。
他们痛苦地抽搐着,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虚空,被导管堵塞的喉咙只能发出沉闷窒息、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如同破旧风箱的残喘。
而紧邻培养槽区的,是几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其中一张手术台上,正固定着一个尚未完全“转化”的试验品!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上半身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腰部以下已经布满了湿滑的鳞片,双腿的骨骼在仪器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正在被强行扭曲成反关节!
他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眼球在巨大的痛苦中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濒死的呜咽!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如同冰冷的机器,正冷漠地操作着仪器,对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堆待加工的肉块!
“潮声……”
风间琉璃情报里那个冰冷的代号,此刻化作了眼前这活生生的、将人类尊严和生命本质践踏至泥沼的人间地狱!
路明非的大脑“轰”的一声!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致邪恶的景象彻底焚毁!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喷发!这愤怒远超面对龙王时的恐惧,是纯粹的、对生命被如此亵渎的极致憎恨!
“混……蛋!!!”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受伤凶兽般的低吼从路明非的喉咙深处迸发!
他的双眼瞬间被黄金的火焰点燃,在黑暗中如同两轮燃烧的烈日!前所未有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凯撒的脸色铁青,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贵族式的、冰冷的滔天怒火。狄克推多的刀锋在幽光下发出嗡鸣,仿佛渴饮鲜血!
楚子航的村雨已然出鞘一寸,冰冷的刀气弥漫开来,他万年冰封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动。
零抱着“白”的手臂绷紧,银灰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冰冷的怒焰!
就在四人被这地狱景象冲击得怒火焚天,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那些白衣刽子手撕碎时——
“嗡——咔哒咔哒……”
一阵机械运转的沉闷噪音从仓库深处的高空传来。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仓库顶部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平台上,一架锈迹斑斑的升降机正缓缓下降!惨绿的应急灯光勉强照亮了升降机平台。
平台上,一个穿着考究黑色西装的身影负手而立,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俯瞰的优雅。
他的脸上,赫然戴着那张标志性的、能剧“公卿”式惨白笑容面具——王将!
升降机最终停在了离地约七八米的高度,王将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怒火中烧的四人。
面具下,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笑声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仓库,充满了戏谑、残忍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熟悉感:
“呵呵呵……欢迎光临我的‘潮声’交响乐排练场,诸位卡塞尔学院的不速之客。看来,风间琉璃那只不安分的小蝴蝶,终究还是把你们引到了这美妙的终章之地?”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那面具上永恒不变的笑容,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和……熟悉?
路明非的黄金瞳死死锁定着那张惨白的面具,滔天的怒火中,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如同冰水般渗入——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那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那笑声里某种难以言喻的腔调……都给他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听过!但这感觉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抓住具体的形象!王将……到底是谁?!
王将似乎很满意路明非眼中那燃烧的愤怒和一闪而逝的困惑,他张开双臂,如同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多么美妙的‘潮声’啊!听!这是生命在蜕变!在升华!在挣脱人类那脆弱躯壳的束缚!这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序曲!你们……有幸成为这伟大乐章的第一批听众,难道不该感到……荣幸吗?”
第159章 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