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27节
“或许,其中一个是距离吧。”零冷静分析,银发不经意扫过路明非的手臂,惹得他有些痒痒。
但零一脸地认真,路明非有些不好开口。
“距离?那……”路明非指着画面最下方的黑洞,“这个是极渊。”
零修长的指头指向了另一端,两个人动作统一且同时,像是排练好了一般,“另一个就是指代,高高在上……神明。”
路明非听到零话语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王将……知道了‘神’会转移?”路明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怎么可能?!”
作为有过一次经历的路明非当然知道神跑了出来。但问题是,王将是怎么知道的,话说回来,日本之行本来就充满诡异。
王将一直戴着面具,他到底是谁?
“两把武士刀就是蛇歧八家与猛鬼众的战斗,”苏恩曦直接点明,“钟表代表着时间不多了。”
风间琉璃传递的情报全部解读完毕,却显示——王将,猛鬼众的首脑,竟然知晓了神呃转移。并且,为了谋划神,猛鬼众即将发动与蛇岐八家的最终决战来混淆视野!
可这不合常理!
路明非目呲欲裂,他一定忽略了什么!?
路明非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如同过载的引擎,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碰撞。
情报来源?谁泄露的?知道转移计划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源稚生?不可能!他是执行者,是守护者,是橘政宗最信任的“皇”,他怎么可能背叛家族,把这种关乎存亡的情报给王将?橘政宗本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路明非本能地压了下去——他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是源稚生最敬重的人,是绘梨衣的保护者,他怎么可能和猛鬼众的王将勾结?这简直荒谬绝伦!更何况橘政宗本人还在与王将的绝天绝地之所对决中失去了生命……
那还有谁呢?
王将的目的?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机决战?仅仅是因为知道了“神”的转移路线?这虽然重要,但感觉……还不够充分。决战意味着全面开战,血流成河,猛鬼众也必将元气大伤。王将这种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为何如此急躁?除非……截取转移的“神”对他是某种至关重要的步骤,他必须在转移过程中或到达新地点前就动手抢夺?或者,他知道了什么关于“神”的、连蛇岐八家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回想起来,上辈子蛇歧八家好不容易找到的神却落在了王将手中,就连秘密离开的绘梨衣踪迹也被掌握……
这一切都有一双手在掌握,只要把这双手的主人找出来,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可……
路明非想不到啊!他得再了解些什么才能确定……
小魔鬼给他看过的画面中,王将一直是背对他的,他只清楚赫尔佐格这个名字,却不不知道赫尔佐格到底是谁……
“卧底……”路明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合理的解释。
“一个能接触到‘神’转移计划这种绝密核心的卧底?”
能渗透到这个地步,还当什么卧底?脑子坏掉了?
会是谁?源稚生身边的亲信?乌鸦?夜叉?还是……某个深藏不露的长老?路明非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几张面孔,又被他一一否定。
这些人都对源稚生忠心耿耿,对家族有着深厚的感情,背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橘……不对……”这个念头再次顽固地冒出来,又被路明非强行按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情感上更无法接受!橘政宗是源稚生和绘梨衣的父亲,是蛇岐八家的定海神针!
如果他都是卧底,那蛇岐八家还有什么希望?换句话来说,他是卧底,蛇歧八家怎么能够抵抗得了猛鬼众?日本改朝换代还差不多!
绘梨衣……路明非想起那个单纯女孩,心猛地一沉。可如果橘政宗真的是的呢话,岂不是绘梨衣一直在魔掌之下?
而自己把绘梨衣从安全的地方,轻易送上回魔窟的电车?
路明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他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蛛网,敌人就在网的中心对他狞笑,他却连敌人的真面目和真正目的都看不清楚。风间琉璃的情报像一颗炸弹,炸开了表面的平静,却把更深的迷雾和恐惧塞进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零,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寻求答案的迫切:“零,你觉得……这个卧底,会是谁?王将为什么这么急?风间琉璃……他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那个在深海或酒桌上都能掌控局面的路明非,而是一个被巨大谜团和潜在背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年轻人。
他现在像小孩,望向零的样子又有些可怜了起来。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弱点,只对零开放,因为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一直默默支持自己。路明非自认和她没有感情上的牵挂,二者就像唯一可以彻底打开心扉的挚友。
零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如同深潭,映照着路明非焦灼的神情。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确定。
但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便签纸上那个代表王将的扭曲面具轮廓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缓缓滑向旁边那两把滴血的交叉武士刀。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意思很明确:无论卧底是谁,无论王将的动机是什么,一场席卷整个日本混血种世界的腥风血雨,已经无可避免地被提前点燃了。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眼的正中心。
路明非顺着零的手指,看着那两把象征死战的滴血之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窗外,东京的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浩劫奏响悲怆的序曲。
零的手指停在两把武士刀的交界。
“我的直觉,不一定管用。如果,蛇歧八家和猛鬼众都是王将一个人谋划了几十年的局,极渊之下也是个局……”
她的声音很轻,窗外炸响一道惊雷。
第153章 真
东京的暮色像融化的焦糖般缓慢流淌在秋叶原的街道上。
路明非站在人行道中央,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弄清楚王将的身份,路明非一天都睡不安稳,坐立难安。前不久给源稚女传递了他希望知道王将近期行动的想法,还没有收到回信。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出来玩玩,
他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街角那家不起眼的玩具店上。
“Wonder Works”的招牌用彩色灯泡勾勒出卡通字体,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模型。
阳光透过玻璃,在毛绒玩具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围裙的女孩正踌腆地整理着货架,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麻生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在记忆的碎片里,他曾见过这个女孩最后的模样——火光中支离破碎,被鲜血染红,还有那双至死都睁着的、望向某位贵公子的眼睛。
“怎么了?”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怀里抱着那只白色垂耳兔玩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路明非微微颤抖的手指。
路明非猛地回神,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哇,这家店看起来不错!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限量版的高达模型!”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刻意的兴奋。
恺撒挑了挑眉,金发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泽:“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偶尔也要有点童心嘛!”路明非已经大步走向店门,手指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这仿佛激活了凯撒的使用开关,某人一口劲说些自己有童年,一边拉着楚子航和路明非进店门。
零则默默跟着。
推门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弥漫着木头和棉絮混合的温暖气息,各式各样的玩具整齐地陈列在木质货架上。
麻生真听到铃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欢迎光临。”
她的目光扫过四人,在看到恺撒时明显怔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路明非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围裙的褶皱。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东京女孩特有的柔软腔调。
恺撒优雅地欠身:“我们随便看看。”
他的视线在店内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一个做工精致的音乐盒上。
路明非装作对一架遥控飞机很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他能感觉到零无声地站在他身侧,像一道安静的屏障。
“这个音乐盒……”恺撒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展柜,“是手工制作的?”
麻生真小跑着过来:“是的,这是店主亲手做的。每个齿轮都是……”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生动,眼睛因为谈到喜欢的东西而闪闪发亮。
路明非悄悄后退半步,观察着这个鲜活的、会呼吸的麻生真。
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卷着马尾辫的发梢,介绍商品时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热情。和记忆中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却又截然不同。
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怀里的兔子玩偶被轻轻塞进他手中。
“要买这个吗?”零突然出声,指向货架上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路明非瞬间清醒过来。
“啊?哦,好啊!”路明非夸张地点头,转向麻生真,“麻烦帮我们包起来。”
就在麻生真转身去拿包装纸时,恺撒已经买下了那个音乐盒。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半年多了。”麻生真低头包装着玩偶,耳尖还带着淡淡的粉色,“虽然工资不高,但我还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而这家店的店长心比较好……”
路明非站在一旁,感觉喉咙发紧。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打工女孩,有着平凡的梦想和羞涩的笑容。
没有爆炸,没有追杀,没有那件染血的旗袍。
买完东西,路明非也不做停留,进来或许只是想看看罢了。
可事不随人愿。
秋叶原的霓虹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海。
四人刚走出“Wonder Works”温暖的灯光范围,还没走出十米远,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在干燥的路面上洇开深色的斑点,随即连成一片急促的、喧嚣的水幕。
“啧。”恺撒轻哼一声,反应极快,长腿一迈,优雅地退回到玩具店狭窄的屋檐下。
他昂贵的休闲装肩头只沾了几点深色的水痕。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毫无星月的天空,雨水顺着屋檐汇聚成线,在他脚前溅起细小的水花。
楚子航紧随其后,动作简洁利落,像一道精准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