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20节
这声悲鸣盖过了所有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这位蛇歧八家的大家长，平日里威严而温和的长者，此刻老泪纵横！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痛苦地扭曲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沟壑肆意流淌。
他一手死死抓住胸口的和服衣襟，仿佛心脏被撕裂般剧痛，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那灰暗的屏幕，五指张开，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橘政宗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泣血，“我不该同意他们下潜…我不该…不该相信这该死的数据！我害了他们…我害了卡塞尔最优秀的年轻人…我…我愧对昂热校长的信任啊！”
他捶胸顿足，悲痛欲绝，身形佝偻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这发自肺腑的悲痛表演，极具感染力。
许多蛇歧八家的成员都红了眼眶，感同身受地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中。
连源稚生眼中的痛苦和茫然都被这“如山父爱”般的悲痛所触动，看向橘政宗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痛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视角下。
橘政宗低垂着头，用宽大的和服袖口掩面，肩膀因“痛哭”而剧烈耸动。
但在那袖口的阴影深处，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嘴角，正难以抑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抽搐着！
那不是悲伤的抽搐，而是狂喜到极致、却又必须强行压抑所导致的痉挛！
他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需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那股想要仰天狂笑的冲动！
成功了！完美！连老天都在帮我！核弹提前引爆！冲击远超预期！那三个小虫子连同他们该死的深潜器，瞬间就被抹除了！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源稚生这个蠢货还在为我流泪！所有人都在为我悲伤！多么完美的落幕！白王苏醒的障碍被扫除，所有知情者被清理，而我，橘政宗，依旧是那个为了大局痛失英才、悲恸欲绝的大家长！这感觉…这掌控一切、玩弄众生于股掌的感觉！太美妙了！比最醇厚的清酒更令人迷醉！
就在橘政宗沉浸在这份无人知晓的、扭曲至极的狂喜中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内心翻腾的狂喜！
橘政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依旧保持着掩面痛哭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已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零，不知何时，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零垂在身侧的右手，宽大的袖口中，一支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微型手枪枪口，正稳稳地、毫无偏差地抵在他腰侧的肾脏位置！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和服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带来死亡的寒意！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零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也是被这巨大的“悲剧”所“震惊”的一员。但那股锁定他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让橘政宗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入冰窟！
她仿佛再说，你可以尽情你的表演，但……
该我表演了。
橘政宗的“哭声”在喉咙里卡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悲痛”的呜咽。他顺势微微侧身，仿佛悲痛得站立不稳，需要扶住旁边的控制台。
他依旧用袖子掩着脸，但透过泪水的缝隙，他那双刚才还充满“痛苦”的眼睛，此刻已是一片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阴鸷！
他微微偏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长辈”的“无奈”和“悲悯”：
“零小姐…我理解你的悲痛和愤怒…失去同伴的痛苦…我也感同身受…但这并非我的本意…请你…冷静…”
他的话语像是在安抚一个因悲伤而失控的后辈。
零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万载寒冰。她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施加的压力没有丝毫减弱。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知道是你。我在盯着你。你动一下，就死。
橘政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挑衅的狂躁！一只小小的虫子，竟敢用枪指着神！但他不能发作。他的表演必须完美！
（路明非还不知道橘政宗就是赫尔佐格）
他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脸上是刻骨的悲痛和一种“强撑”的坚强。他不再看零，仿佛她只是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无足轻重的影子。
他转向陷入巨大悲痛的源稚生和其他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领导者”的担当：
“稚生…诸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深海搜救预案！动用一切力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把孩子们…找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他们的英魂…带回家！”
他用力地拍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决心都注入其中。这番话语，这番姿态，瞬间点燃了指挥中心残存的希望和斗志！工程师们强忍悲痛，开始疯狂操作，调集资源。
源稚生看着橘政宗悲痛却坚毅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动和愧疚。大家长…在如此巨大的悲痛下，依旧强撑着主持大局…自己刚才的怀疑…太不应该了…
砰！
零往橘政宗身侧的控制台开了一枪。
她淡漠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这是威胁！
可源稚生怎么可能看着老父亲被射杀？
当即冲到零身前，要束缚住零。
“零小姐，我知道你很悲痛！但路军他们都是十分优秀的混血种，肯定还有机会活下来！发生这种事情，谁都没想到！”
第143章 上浮
核爆后的海面，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源稚生站在须弥座平台的边缘，冰冷的海风卷挟着细微的尘埃拂过他的狩衣。他紧握着蜘蛛切和童子切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吞噬了迪里雅斯特号，也吞噬了路明非、恺撒和楚子航的海域。
没有信号，没有残骸，只有翻涌着诡异泡沫的海水。
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关于奇迹的期盼，正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渊。
“稚生。”橘政宗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神’的苏醒已被推迟，但祂的仆从并未安息。岩流研究所刚刚确认，海底有高能生命反应正在快速上浮，数量……惊人。”
源稚生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生命反应？是……他们？”
橘政宗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不。这种生命体征……是死侍群。核爆的巨大能量惊醒了沉睡在极渊更深处的怪物，它们被‘神’的气息吸引，正蜂拥而来。它们会污染整个海域，甚至威胁到须弥座的安全。”
源稚生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们……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危机上。
“死侍群……”源稚生的声音低沉，“数量有多少？预计多久抵达海面？”
“庞大，非常庞大。预计十五分钟后将突破浅层水域。”岩流研究所的负责人通过通讯频道汇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橘政宗没有犹豫，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绘梨衣。少女穿着精致的和服，如同人偶般精致美丽，也如同人偶般缺乏生气。她手中握着的小本子上，写着“出发？”的字样，抬头看着橘政宗。
“绘梨衣，”橘政宗的语气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乘‘隼’号快艇，前往坐标海域。任务目标：清除所有上浮的‘污染源’。确保彻底净化。”
“明白。”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下这两个字，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对她而言，这似乎只是一次普通的“游戏”任务。立刻有执行局成员上前，引导她走向已经准备就绪、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的高速快艇。
她又写下：
路明非君在哪里？想叫他。
橘政宗眼底划过一丝诡谲，露出慈祥的微笑：“等你执行完任务，路君就会来见你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游戏里也是这样的，解决了boss才能见到关键NPC。
源稚生看着绘梨衣走向快艇的身影，心脏骤然缩紧。绘梨衣的力量……那是毁灭性的、无差别的天罚！如果……如果路明非他们真的在核爆中奇迹般地幸存下来，此刻正依靠着某种装备在深海中挣扎求生，或者已经漂浮在某个角落等待救援……那么，绘梨衣的言灵一旦发动，覆盖那片海域，任何活物都将被彻底抹除，不留一丝痕迹！那将不是救援，而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灭杀！
“老爹！”源稚生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坚决，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让绘梨衣去太危险了！死侍群数量不明，形态未知，万一有能抵抗言灵或者突袭快艇的个体……”
橘政宗微微蹙眉：“绘梨衣的能力足以应对。”
“我知道绘梨衣很强！”源稚生语速极快，目光灼灼地盯着橘政宗，“但死侍群诡谲多变，而且核爆后的环境极度混乱，能见度为零。让绘梨衣在那种环境下进行大范围无差别攻击，风险太高！万一有漏网之鱼靠近须弥座，或者攻击绘梨衣本身，后果不堪设想！况且……”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份渺茫却不肯熄灭的期盼，包裹在绝对理性的外衣下：“……况且，清理死侍群，本就是执行局的本职工作！这同样是本家力量的展示，是对猛鬼众的震慑！如果事事依赖绘梨衣，会让下面的人产生依赖和懈怠。请让我带队前去！由本家精锐执行正面清剿任务，绘梨衣作为最后保险，在安全距离外待命。这样更为稳妥！”
橘政宗沉默地看着源稚生。他太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皇”了。
源稚生此刻的急切，与其说是担心绘梨衣的安危或本家的威信，不如说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要去那片死亡之海亲自确认，亲手挖掘！
他怕绘梨衣那毁灭性的力量，会彻底断绝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时间紧迫，死侍群正在逼近。
橘政宗的目光在源稚生写满决绝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明白源稚生的固执，也理解那份属于“象龟”的责任感。
更重要的是，让源稚生亲眼确认那片海域除了死侍再无他物，或许能让他更快地接受现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后续对抗“神”的计划中。
“好。”橘政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稚生，由你带领执行局第一、第三小队，搭乘三艘‘海龙’高速突击艇，即刻出发。任务：拦截、清剿上浮死侍群，确保海域安全。绘梨衣……”
他看了一眼已经坐进“隼”号驾驶舱的少女，“改为在清剿区域外围警戒待命。如果出现执行局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或者死侍群突破防线威胁须弥座，再出手。”
“哈伊！”源稚生如释重负，猛地躬身领命，动作干净利落。他转身，对着早已待命的乌鸦和夜叉，以及身后肃立的执行局精锐们吼道：“第一、第三小队！登艇！目标：清除死侍！行动！”
黑色的“海龙”突击艇如同离弦之箭，刺破墨色的海面，朝着侦测到的生命反应核心区域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撕碎了死寂。
源稚生站在为首快艇的船头，海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狩衣。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着诡异泡沫的海域，蜘蛛切和童子切冰冷的刀鞘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在死侍群彻底浮出水面肆虐之前，赶在……绘梨衣不得不发动那灭世般的言灵之前！他要去那片地狱的中心，用手中的刀劈开一条生路，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那三个可能还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笨蛋——路明非、恺撒·加图索、楚子航！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亲手去确认！
与此同时，“隼”号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远远地跟随着“海龙”突击艇编队。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她的小本子，上面已经写好了新的字：“路明非君，要安全。”她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远处被核辐射云笼罩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海面，那里，无数扭曲狰狞的阴影，正挣扎着从深渊的囚笼中，破水而出。冰冷的海水开始剧烈地翻腾，如同煮沸的沥青。一个个非人的、扭曲的轮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撕破了海面。死侍群，降临了！
源稚生拔刀出鞘，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他深吸一口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对着通讯器发出命令：
“执行局！作战开始！目标——净化！”
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另一个无声的呐喊在狂啸：
路明非！你们……一定要活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