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电影 第125节

　　李大辉从摄影机后面推了个特写，林薇的脸，表情很平，没有任何卖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

　　惠英红看了她一会儿，把老花镜戴回去。

　　“你的意思是不住校？”

　　“我的意思是，”

　　林薇说：“我知道学校有奖学金政策，入学成绩年级前十可以减免百分之三十学费。”

　　惠英红点头。

　　“我插班考试如果考进年级前三，能不能申请全额减免？”

　　林薇说：“不住宿，不搭伙，学费全免。”

　　范炜终于出声：“小薇……”

　　林薇没回头，只是把手背到身后，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袖口。

　　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小动作，范炜不说话了。

　　惠英红拿起桌上的成绩单又看了一遍，再放下时语气变了。

　　“林薇，”

　　她说：“你初中这三年，统考没出过前三。市竞赛这个奖含金量很高，我知道。

　　你的成绩来明诚，我们肯定是想要的。”

　　她顿了顿：“但是全额减免的名额，每年只有两个，已经用完了一个。”

　　林薇没接话，等她把“但是”后面的话说完。

　　惠英红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样，插班考试如果你能进年级前十，学费减免百分之五十。另外学校有贫困生助学金项目，每月三百，按月发放，不占用减免名额。”

　　她看着林薇。

　　“伙食费，学校可以给你免。住宿你已经放弃了，就按你说的走读。你看这样行不行？”

　　范炜连忙站起来：“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林薇没站起来。

　　她看着惠英红，问：“助学金的名额，会公示吗？”

　　惠英红愣了一下。

　　“会。”

　　“那我不申请。”

　　林薇说：“我不要助学金。”

　　她顿了一下：“学费减免百分之五十，免伙食费，住宿不申请。这样每学期实际支出是学费三万，加上交通费九百，正好三万零九百块。”

　　她看着惠英红。

　　“我插班考如果能进前三，下学期的减免能不能提到百分之七十？”

　　惠英红看着她。

　　很久，久到场记在镜头外开始紧张，久到范炜不知道是该把女儿拉走还是该替她道歉。

　　然后惠英红笑了。

　　“好。”

　　她说：“你考进前三，下学期我给你免百分之七十。考进第一，全免。”

　　林薇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

　　范炜跟着鞠躬，腰弯得比女儿还低。

　　“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惠英红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她把那叠证书推回牛皮纸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教务处的老师会安排插班考试时间，下周一之前电话通知。”

　　这是送客的意思。

　　范炜拎起公文包，连连点头。林薇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

　　“校长。”

　　惠英红抬头。

　　“明诚收赞助费吗？”

　　林薇问：“就是有些家长，入学的时候会捐一笔钱给学校。”

　　惠英红沉默了几秒。

　　“收。”

　　她说：“明诚的操场是校友捐的，实验楼是家长会募资建的。”

　　“我知道了！”

　　林薇点点头，走了出去。

　　范炜在后面追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OK，不错！”章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

　　李大辉松了肩膀，王国强从人字梯上跳下来，何萱在角落长出一口气，场记低头在板子上写“第1场第3镜 OK”。

　　范炜已经出戏了，正和惠英红比划刚才那个鞠躬的幅度：“我刚才是不是太怂了？”

　　“那不是怂，那是父亲。”惠

　　英红说道：“我演的时候差点接不住。”

　　大幂幂还站在门边，没动。

　　章俊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林薇，过来。”

　　大幂幂走过去，站在监视器边上。

　　章俊没看她，盯着回放屏，把刚才那段戏从林薇算账开始重放了一遍。

　　“这里，”他指着屏幕，“你说‘差额是五千三’的时候，眼睛往下看了一下。”

　　大幂幂盯着屏幕：“我……我在想校长会不会嫌我烦。”

　　“会。”

　　章俊说：“但你怕的不是她嫌你烦，你怕的是你爸觉得你丢人。”

　　大幂幂愣了一下。

　　章俊把回放又拉回去，暂停在林薇把手背到身后碰父亲袖口那一个镜头。

　　“这个动作好，你自己设计的？”章俊问道。

　　“是的，”

　　大幂幂说道：“我看剧本的时候分析人物角色，我就想，林薇要是想让父亲别说话，应该也有个动作。

　　所以我就和范炜老师商量了一下。”

　　章俊点点头，继续说道：“下一场换个角度，从柜子那边推过来，拍这个动作的正侧特写。”

　　李大辉应了一声，开始挪机位。

　　章俊回过头又继续对大幂幂说道：“难为你了，这么大段台词你能背得如此清楚。”

　　大幂幂算松口气：“我都害怕自己背错了，昨天一直在背台词。”

　　章俊很满意：“不错，没有辜负我对你的良苦用心，继续加油吧！”

　　“知道啦！”大幂幂笑得很甜。

　　等大幂幂去补妆，姜涛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章俊一杯。

　　“开头这场戏人物性格算是立住了，不过后面的拍摄可能会更困难。”姜涛说道。

　　章俊喝了一口，把咖啡杯放下：“简单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做了，继续工作吧！”

　　“再来一条。”

　　他对剧组工作人员喊道：“不用录，先走一遍给演员找找感觉，然后开机”

　　李大辉疑惑：“还来？刚才那条很干净了。”

　　章俊说：“我想看看林薇把助学金那块删掉，直接从百分之五十跳到算交通费，会不会节奏更紧。”

　　李大辉没再问，招呼机位复位。

　　大幂幂补完妆走回来，站在原位。演员们先走一遍位置，熟悉镜头，然后这条戏继续开拍。

　　范炜已经坐回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公文包重新放在膝盖上。

　　惠英红戴上老花镜，低头看桌上的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