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129节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或整理信息:
“倭国伊势神宫的第九代斋王酢香手姬皇女,以秘法‘饲育’此物,经她之手,这秽物产生了诡异变化,需依附生灵强烈欲念与特殊供奉方能存续壮大,并被改名为‘偷生鬼’,取‘神灵垂首,可窃见、窃取众生头顶愿望’之意。”
崔渊目光微凝:“窃取愿望?何解?”
“正是此名号的恶毒之处。”昔愿解语带冷意:
“姬皇女及其门徒,以此在倭国及沿海岛屿蛊惑人心,宣称只要诚心供奉,所愿皆可被‘偷生鬼’窥见并达成,若有愚民求财,他们便暗中劫掠,分赃些许;若有信徒求偶,便行拐骗胁迫之事……
“之后再将恶行粉饰为神迹恩赐,初时确能蒙骗一些人,汇聚愿力与供奉创立头生果教派,那邪物便借此迅速成长,变得愈发诡异阴毒。”
战马此时已走出密林,前方视野稍阔,一条浅溪横亘,崔渊控马涉水,水声淙淙,溅起冰凉水花。
昔愿解的声音在流水声中继续,寒意更甚:
“邪物贪餍,欲壑难填,当其力量增长,所需供奉日益苛刻,信徒愿力枯竭或无法满足时,反噬便至。”
“轻则使人神智昏聩、家宅不宁,重则……便如司马今日所见,被彻底吸干精气魂魄,化为那目泛绿芒、獠牙外露、只知嗜血杀戮的活尸傀儡,成为‘偷生鬼’壮大自身的养料与爪牙。”
崔渊听罢,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溪水冰凉,冲刷着马蹄,也让他因厮杀而沸腾的血稍稍冷却。
难怪那些倭寇行动间有种违背常理的僵硬与疯狂,根源原来在此等阴毒邪术。
“原来如此。”他目光扫过昔愿解怀中那隐隐散发古朴正气的箭袋,话锋一转:
“这姬皇女,既为倭国皇女,身份尊贵,为何要携此邪物潜入新罗境内兴风作浪?翁主此番离宫,携圣物专程而来,便是为了追索她?”
昔愿解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箭袋上冰冷的雄鸡纹路,那是新罗圣骨的象征:
“司马明鉴,姬皇女所为,国仇使然,昔日倭人与百济结盟甚深,白江口倭人与百济余孽惨败后,倭国势力退出半岛,心怀不甘,他们不愿见新罗坐大,故此常行暗中掣肘之事。”
“这次他们遣姬皇女携‘偷生鬼’潜入,制造祸乱,消耗我新罗国力民力,正是其毒计之一。”
“而于我圣骨家族而言,与伊势神宫,更是宿怨,伊势神宫侍奉天照大神,自诩神道正统,对我新罗历来多有排斥,视为异端,多年来,双方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我圣骨一族,为此折损的英才,已不知凡几。”
她微微仰头,望向天际最后一缕即将消逝的霞光,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而脆弱:
“到如今……真正的圣骨直系血脉,已只剩小女一人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崔渊心中。
他虽是新罗盟友之将,却也知新罗内部王族派系斗争复杂,圣骨、真骨等级森严。
昔愿解以女子之身,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传承与敌人,独自执行此等危险任务,其中艰辛与孤独,可想而知。
崔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国与国之间,征伐谋算,各凭本事,虽立场不同,某亦可理解,然则,以如此阴毒邪术,祸害无辜百姓,令其神魂俱灭、化为傀儡,此举……有违天道,实令人不齿。”
他略微收紧缰绳,让马匹步伐更稳,继续道:
“翁主身负重任,孤身涉险,今日又遭埋伏,可见那姬皇女及其邪物爪牙已颇为猖獗,日后翁主若再查得其踪迹,或需助力铲除这祸害根源……”
他语气并无过多起伏,却带着一种沙场将领一诺千金的笃定:
“某愿尽绵薄之力。”
昔愿解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她侧首,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对上崔渊低头看来的目光。
暮色已深,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映着天际最后一点微光。
于是,她到嘴边感谢的话语忽然哽住,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只好迅速转回头,低低一声:
“嗯……多谢司马。”
声音轻细,几乎被马蹄声与晚风吞没。
崔渊也未再多言,轻夹马腹,催动坐骑朝着金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两人说话间,天色已迅速暗沉下来。
暮色四合,林间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比之前的小溪更为响亮。
崔渊勒住马,极目望去,只见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河谷地带,旁边有平坦的砂石地,不远处还有一小片树林,正是适合歇脚露营之处。
于是向身前女子提议:
“翁主,天色已晚,夜间赶路易生变故,且人马皆需休整,不如今夜便在此河谷露宿一宿,明日天亮再赶回金城,如何?”
昔愿解看了看昏暗的四周,又感受了一下小腿伤口传来的隐痛和浑身疲惫,知晓崔渊所言在理,稍作犹豫,便轻轻点头:
“全凭司马安排。”
“好。”
崔渊应了一声,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落地后,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朝马背上的昔愿解伸出双臂,那姿态分明是要抱她下来。
昔愿解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愣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烫。
但随即想到此刻处境特殊,自己腿上有伤,下马不便,且对方神色坦然,并无狎昵之意。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将怀中的圣骨箭小心抱紧,然后微微倾身,将自己交付到那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之中。
崔渊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腿弯,轻松地将她抱离马鞍,如同拈起一片羽毛,然后轻轻放在河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上。
“先在此稍坐。”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昔愿解坐在石上,脸上红晕未退,低低应了一声:“嗯。”
崔渊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将马拴在河边一株小树上,让马儿自行饮水啃食岸边的嫩草。
接着,他目光扫过四周,开始着手准备过夜事宜。
先是捡拾了不少干燥的枯枝和落叶,抱回河滩空地,然后用火石熟练地引燃枯叶,小心吹气,待火苗窜起,再添上细枝。
不一会儿,一堆明亮温暖的篝火便在夜色中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河谷的寒气和黑暗,也让人心安不少。
篝火燃稳,崔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昔愿解道:“你且看着火,某去去就回。”
昔愿解见他似乎要离开,心中一紧,下意识问道:“司马要去何处?”
这荒郊野岭,黑夜之中,若只剩她一人……
崔渊回头,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你不饿么?赶了一日路,又经厮杀,某去寻些野味果腹。”
经他这么一提,昔愿解才感到腹中空空,肠胃也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她顿时大窘,脸颊飞红,连忙点头,声如蚊蚋:“……有劳司马。”
崔渊笑了笑,转身欲走。
昔愿解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身侧拿起自己的长弓和箭壶:
“司马,请用这个。”
她瞥了一眼崔渊一直随身携带、此刻倚放在大石旁的环首刀,小声补充道,“你那刀……似乎不宜狩猎。”
那环首刀长而厚重,是阵前斩将夺旗的利器,用来猎取小兽确实不便。
崔渊看了眼她递来的精巧长弓,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也好。”
他走回来,先将自己的环首刀拿起,想了想,却并未带走,而是轻轻放在了昔愿解手边触手可及之处,
“刀留于此,以防万一。”
说罢,他才接过长弓和箭壶,试了试弓弦,赞了一句“好弓”,然后身形一晃,便敏捷地没入了篝火光晕外的黑暗树林中,悄无声息。
崔渊离去后,河谷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潺潺的流水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虫鸣。
独自一人守着篝火,昔愿解起初有些忐忑,但看到身边那柄沉静的环首刀,又莫名觉得安心。
随后,她的目光不由被那刀吸引。
刀鞘乌黑,样式古朴,与寻常唐刀或新罗刀皆不相同,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的沉淀感。
方才崔渊用它斩邪诛寇时的凌厉霸气,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犹豫了一下,她终究耐不住好奇,小心地伸出手,握住了刀鞘。
入手果然沉重异常,她需双手才能较为稳当地将其横举。
试着微微抽出一截刀身,冰寒的刃光在火光下流转,寒气逼人。
她实在难以想象,有人能单手持此重刃,舞动如飞,精准斩首。
放回刀时,她的指尖无意中拂过刀柄。
那里缠绕着防滑的细绳,但在末端,似乎刻有字痕。
她凑近篝火,借着光亮仔细辨认。
是一个刻痕深刻的汉字——“裴”。
裴?
昔愿解微微一怔。
崔司马不是姓崔么?
为何刀柄上刻的是“裴”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