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最严厉的父亲! 第315节
七月的夜晚,暑气蒸腾。
办公室里,沈逸达少见的有些紧张,看着各种反馈来的数据。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长安的荔枝》原版是一部辛辣的讽刺小说,之后电影版,也是如此。
借一个小吏运送荔枝的故事,把盛唐的遮羞布一块一块扯下来。
层层加码的官僚主义,底层被随意牺牲,老实人被社会绞杀。
沈逸达这个版本,将之彻底翻了个面。
从前期,再到后期,一步步,将调性,人物,剧情走向,核心主题,几乎推倒重来。
原版里的李善德苦大仇深,愁眉苦脸,兢兢业业却被人讨厌。
他在长安混了十几年,买房背了一身债,被同僚欺负,被上司推出去顶缸。
他的善良和专注,一文不值。
得罪了右相,被贬去岭南,安史之乱爆发了,长安沦陷了,踩着他上位的人反而死在了战火里,只有他这个被抛弃的人,活了下来。
沈逸达完全将这个角色改了。
变成了圣愚,带着神圣性,拥有至纯至圣的人格。
他不傻,他精于算术,明算科及第。
但他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活着,不算计人心,不经营关系,只专注算数。
沈逸达坚信,哪怕是现实里,老实做人,也不会真的那么苦。
怎么可能?
说归说,谁不愿意和老实人做朋友?
都欺负老实人,天下人都是狼心狗肺,都欺软怕硬?!
这可能吗?
何况有一门手艺的,又有良好的品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怨气滔天呢!
这一点,沈逸达是学习的《阿甘正传》。
阿甘从反叛者,变成了圣愚。
原著中的阿甘满口脏话,嗑药滥交,坚定的反战,电影则将他塑造的纯净,善良,诚实。
沈逸达也给李善德开了很多挂。
快速升官,南下之路爽玩,何履光因为他的算术大破南诏,让他躺着继续升官,得罪鱼朝恩,反而获得右相赏识,被鱼朝恩和右相排挤,发配岭南,不仅躲过了安史之乱,还因为两边都不沾,获得了新皇帝的赏识。
沈逸达将原版对社会体制的尖锐批判,转化为对个人美德的温情歌颂。
然后,还是杜少陵这个角色,也做了改编。
原版里,杜少陵是李善德的引路人,一个正直的,有思想的小知识分子,他鼓励李善德自救,他看清了体制的荒诞。
不过现实中,这种屡次不第的,往往怨气滔天。
在沈逸达的版本里,杜少陵走向了堕落。
这也是学习《阿甘正传》,原著珍妮是正直,有思想的和平主义者,甚至帮助阿甘戒毒。
电影里她却因童年创伤走向堕落,嗑药,滥交,最终染病去世。
这个改动,就是为了突出阿甘的形象。
沈逸达也是用杜少陵突出李善德,至于对于原型杜甫,他只能不好意思了。
同时,杜少陵最后在安史之乱中身死,也是和珍妮死了一样。
杜少陵某种程度,是长安的暗面,象征着李善德和长安之间的关系。
而且原版里的李善德,太被动了,没有主动性。
这个主动性,不是指推动剧情,而是强大的内核。
沈逸达就是将杜少陵的光,转移到了李善德身上,让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强大稳定的内核。
而杜少陵自己考不上功名,郁郁不得志,最终投奔了鱼朝恩,成为权力的附庸。
曾经劝李善德逃跑的人,最终自己困死在长安,困死在权力和欲望里。
而李善德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这样一来,批判对象从盛唐或者说社会,转移到了个人选择上。
变化最大的,其实还是林邑奴这个角色。
沈逸达将其从原版的追求人性的象征,转化为了和解象征。
原版中的林邑奴,是经略使何有光的家养奴隶,性格懦弱、顺从。
沈逸达将他塑造成林邑国的王子,向往长安和中国的文化,甘愿为奴,最终为了护送李善德完成任务甘愿赴死,但又被李善德救下,看到了长安。
这个改变,首先让整个故事基调,不再那么绝望。
林邑奴如果死了,那调性又会尖锐起来。
沈逸达巧妙将人性蜕变,偷换为对盛唐的仰慕。
借此,给观众传递的就是,是啊,我知道盛唐快要结束,安史之乱来了。
但这不是没结束吗,就算是结束了,盛唐也有可取之处啊!
告诉观众,那个时候,无数人愿意为唐朝赴死,这样观众注意力就会更集中到盛唐本身,而不是老是盯着糜烂的部分。
要说糜烂,哪里不糜烂,就看叙事角度了。
这样一来,就进一步消解了电影的批判性。
沈逸达的叙事策略,还是学习的《阿甘正传》。
在历史的真实中,消解历史。
沈逸达通过历史的细节,服化道的质感,再加上高超的叙事技巧,在看似真实的历史背景下,消解了历史的沉重与尖锐。
保留了原作李善德参与的重大事件,如买房、接取必死任务、岭南之行、部门踢球、反对右相,但剔除了原版中发泄、愤怒等较为极端,负面的情绪。
李善德工作时间变成了两年,有一门手艺在长安过的也很好,接取必死任务之前先升官,岭南之行走驿站,部门踢球是因为鱼朝恩以为李善德背叛,反对右相则剔除了当面对峙的情节。
让故事在保持传奇性的同时,更贴近大众认知,叙事更具可信度。
再用温情过滤历史。
李善德至纯至圣,让其保留了孩童式的角度,自动净化世界。
对于整个朝代的批判,淡化为朝堂的权力斗争。
尖锐的地方矛盾,被简化为背景,历史变得温和且无害。
最重要的,让对立噤声。
沈逸达处理电影结尾,不再是原版的李善德和右相,和鱼朝恩的尖锐对峙。
沈逸达版本,李善德和右相的对峙,李善德即将开口的时候,因为圣人赏赐绿李,打断了他的质问,随后鱼朝恩到来,让他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观众只看到李善德说“这不是进贡,是空转”,清楚李善德反对右相,但是剔除了尖锐的对立。
让李善德对盛唐由盛转衰这一核心议题,发表了看法,他反对右相,甚至还被发配。
但又和没发表一样,没有将对立爆发出来。
最重要的,沈逸达也是学习《阿甘正传》的精髓,就是丧事喜办。
将社会讽刺,转化为个人神话。
原版主题是社会批判,它的潜台词是盛唐糟透了,社会遭透了,努力和老实,没有好下场,不如有关系,会摸鱼。
沈逸达电影主题是个人励志,李善德的成功归结于其美好品质。
这一点其实最好完成。
《阿甘正传》历史事实是真的一塌糊涂,输了战争,还送傻子上战场,也输了道德。
盛唐时期,不管怎么说,客观上也是存在赢点的。
就算是安史之乱,和当时世界其他地方相比,也还是在赢。
只是中国人记录历史的方式,习惯记录教训,这也是历史的意义。
但电影,毕竟不是历史。
《阿甘正传》在有原著和历史事实上都可以丧事喜办,沈逸达面临的难度反而降低了。
说到底。
沈逸达拍这部电影,就是要展示一个盛唐,一个真正的,活着的,让人向往的盛唐。
用李善德的一路打怪升级,覆盖掉了那些阴影。
当然,要是去找,电影里也有阴暗。
比如鱼朝恩和右相都不是好人,只是沈逸达没有上升到对一个历史阶段,甚至一个王朝的否定。
沈逸达相信,大部分观众,看电影是为了娱乐,不是为了找罪受。
也相信,大部分观众,对于自己的文化,是有自信的。
上一篇:有个想当歌星的青梅怎么办?
下一篇:美利坚:游戏制作教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