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545节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往坏了说,我就是个没有担当的人,遇到真正要扛的事,第一反应是逃。”
戴维斯把手摊开,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
“现在我跑到西雅图的桥洞底下,躲了两个冬天,然后有个戴口罩的告诉我,他可以把我送上另一条航母,让我重新回海上,待遇从优。”
“代价是我这辈子都得背着她过,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了。”
他把手合拢。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里昂从刚才起一直没有打断他。
此刻戴维斯说完了,里昂只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因为美国的情况太特殊了,戴维斯妻子有工作的情况下,要是被知道家里有个无业的丈夫,里昂毫不怀疑这真的会导致戴维斯的妻子被辞退,然后就是组队一起流浪。
美国人执着的所谓“体面”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里昂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了。
“我刚刚说的话依然作数,你需要几天时间再考虑一下吗?”
戴维斯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他摇头了。
“算了。”
戴维斯把手从膝盖上拿开,闭上眼睛。
“不如就这样吧。”
他睁开眼,看着里昂。
“就让那个戴维斯,那个在航母甲板上待了三十年然后被承包商和参议员侄子联手踢出去的人,彻底死掉好了。”
“一切从头开始。”
“我在美国的这些烂事。”
“就当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来,把那把M1911插进腰后的枪套里,然后站直了身体。
五十二岁的身板挺的笔直,肩膀往后收,下巴微扬,和刚才坐在椅子上摩挲空弹匣时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什么时候走。”戴维斯问。
“走之前还有件事。”
里昂靠在旁边的墙上。
“以前在航母上跟你共事过的人,不管是甲板上的,机库里的,还是舰桥上的。”
“现在处境跟你差不多,你还能联系上的有几个。”
“可以一并拉走。”
里昂抬起眼皮。
戴维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跑来这地下室跟你聊天。”里昂说。
戴维斯重新坐回塑料椅上,脊背挺直,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杨格,和我一批的斯坦尼斯号航空联队调度员,52岁,和我同龄。”
“航空联队调度员,航母甲板的空间就那么大,几十架不同型号的战斗机、预警机、直升机,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加油、挂弹、起飞和回收。”
“调度员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流程安排的精确到秒。”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飞机在空中耗尽燃油坠海,或者在甲板上发生灾难性的碰撞。”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玩意的计算方法,我反正无法理解这都是些什么。”
“不过,我在高架桥底下的时候,跟他睡过同一个桥洞。”
“他比我早两年被清退,因为负责调度那会儿,连着好几次申请更换老化的弹射阻拦索被驳回,他在报告里骂了后勤部长是个蛀虫。”
“然后航空联队就以影响指挥链稳定为由把他开了。”
“他现在应该还在西雅图,可能在港口区那边捡卸货的零工,也可能已经彻底睡大街了,得找一找,不确定能不能联系的上。”
“第二个人。”里昂平静的记下,没有插嘴。
“汤姆·威尔逊,前尼米兹号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技师,主要负责ALQ-218战术接收机和电子干扰吊舱的地面调试,40岁,比我小一辈。”
“EA-18G‘咆哮者’是舰载电子战飞机,它的主要任务和常规的射导弹的飞机不太一样,这个东西是通过发射强烈的电磁波,让敌方的雷达,通信,还有防空系统瘫痪。”
“他算是地勤技术人员,在飞机起飞前,他在地面上调试这些设备,确保飞行员升空后,这些复杂的电子设备能正常工作,所以对这款飞机的结构很了解。”
“可能他还有些别的知识,我不太确定。”
“威尔逊还没转入这个特化的方向的时候,跟了我一两年熟悉航母流程,算是徒弟吧。”
戴维斯的语气从刚才叙述杨格时的愤慨,转为了某种疲倦。
“他退役后没睡桥洞,但他女儿去年确诊了白血病,保险只覆盖化疗的前两个疗程。”
“骨髓移植要几十万美金,他卖掉了房子,车,老婆回了娘家,他一个人在西雅图北边的汽车旅馆里住了大半年。”
“他还没破产,但也快了。”
戴维斯看向里昂,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试探。
“老板,你刚才说待遇从优。”
“是。”
“如果我告诉他有一份能让他女儿活命的工作,哪怕再危险,他也会答应的。”
戴维斯补了一句,像是在替那个徒弟解释,又像是在替他求情。
“他对美国海军是有感情,只是被女儿的账单逼的。”
里昂点了下头,“第三个人。”
“麦克斯·卡特,前海军核动力推进系统操作员,卡尔文森号上的,33岁。”
“核动力航母的动力源是核反应堆,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烧开水,把核能转化为高压蒸汽去推动重达十万吨的战舰,还要给甲板上的弹射器提供动力。”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阀门漏汽,都可能导致整艘核动力航母瞬间瘫痪,甚至引发核事故都可能。”
“当然,除了让反应堆平稳运行,他还知道核反应堆出了问题怎么抢修。”
戴维斯语速加快,显然这个人的情况比前两个更复杂。
“他是主动辞职的,他跟我说过,从伊拉克回来以后就觉得美国没救了,政客为了石油让大头兵去送死,然后把退伍兵扔在街头嗑止痛药。”
戴维斯停顿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我不是不爱国,我是不知道这个国家还值不值得我他妈的爱了。’”
“后来我们没怎么联系,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去年,他在一个渔业加工厂当临时工,说那里的海风比海上还冷,但至少不用看星条旗。”
戴维斯摊开手掌,“我能找到他以前的号码,能不能打通不确定。”
里昂直起身,走到戴维斯面前。
“还有第四个吗?”
“第四个……也就是最后一个……”戴维斯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他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个人报出来。
“罗伯特·汤普森,55岁。”
里昂没听过这个名字。
“前斯坦尼斯号副舰长,就是我最后服役的那个送去大修的航母,但是军衔跟我不是一个级别。”
“副舰长其实就是大副,全舰五千多个人吃喝拉撒和日常训练全归他管。”
“副舰长还负责全舰的损管,航母挨了导弹后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的决策。”
戴维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他在斯坦尼斯号上干满了两年副舰长,表现优异,随后去指挥了一艘两栖船,按照路线,他本来马上就要接任斯坦尼斯号舰长了。”
“但就在这时,斯坦尼斯号被拉进了船厂大修。”
“大修期间他被暂时调到了诺福克海军基地坐冷板凳,整天干些盖章、批文件的文职工作,也没有驱逐舰或者两栖船需要他。”
“他就在那等着,等了两年,第三年,他跟基地的某个文职吵了一架,因为对方告诉他斯坦尼斯号的预算又被砍了,大修可能要无限期推迟。”
“然后他一怒之下直接退役,离开了基地。”
“他倒是没有破产。”戴维斯补充道。
“他老婆是西雅图一家私人医疗中心的合伙人,有钱。”
“所以他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但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他谈起过海军,也不谈航母,也不谈舰载机,什么都不谈。”
戴维斯停顿了一下,“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搬回了西雅图,住在默瑟岛他老婆的房子里,整天在阳台上抽大麻,他说他不在乎美国了,只在乎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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