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41节
“我在这地方干了这么久,抓过人,杀过人,看过多少人的档案,我知道我自己的档案在你们那边放着是什么样子的。”
“一身鬼佬长相,来历可疑,档案有断层,没有任何出境记录却中文流利。”
他扳着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扣,“这些都打到决策层那里怎么可能看不见,换成我是你们我也会多留几个心眼。”
他把手指扣完了,反手用手指背敲了敲桌面,抬头盯着陆鹤年。
“我知道情报工作对人的判断不能意气用事,但是可以靠时间检验,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
他把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我不怕等,因为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怕的是什么呢。”
里昂抬起头,看着陆鹤年,“我怕的是你们觉得这家伙太好用了,文件上给一个位置,但是心里永远留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能打,能拉人,能送东西回去,你们希望有人在这边继续干,没问题,我以前也在干这些。”
“但是我怕你们只拿我当一张能打能扛的牌,不拿我当自己人。”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现在这张脸跟你们不太一样。”
陆鹤年把烟搁回桌上,然后他把两手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
“我理解你的顾虑。”陆鹤年说。
他慢慢点了下头,然后又抬起眼睛,开口说:
“里昂,你的档案上给的代号是‘归雁’,大雁往南是为了过冬,往北是因为北方有家。”
“我不知道总部定这个代号的时候是谁提的名、谁拍的板、谁往档案封面上盖的章。但我可以猜。”
“如果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用不着叫‘归雁’,叫‘利剑’、‘钉子’,随便什么都行。”
“至于你身上的疑点,我回去会去协调。”
“你的感情是真的,你的中文是活的,你的贡献是任何人动笔去质疑之前都得掂量一下扳不扳得倒你的。”
“所以疑点归疑点,不耽误你回去。”
里昂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端起来,最后又没喝,放回去了。
“你确定?”
“我确定,而且这就是上面的意思。”陆鹤年说。
“我做了二十年的判官,见过的人太多了,今天来之前我看了档案里你的疑点列表,来之后我问了你的中文来源,你给我的答案是不解释,这件事我会写进评估报告。”
他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搁下杯子,“疑点放在那里我不能给你隐瞒,也不能替你做主,但评价的结论是我写的。”
里昂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把那只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分,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呼得很长,好像是从今天凌晨亚历克斯在警局给他传完话之后就一直憋在肺里的。
陆鹤年继续开口。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吗,如果今天你跟我说你想回去,我回去就安排人带你走,准备让你假死脱身,哪怕你的中文没办法解释来源。”
“所以,想回去吗?”
“想。”里昂说。
“那……”
“但不是现在。”里昂打断了陆鹤年。
陆鹤年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里昂。
“你刚刚说国家需要我对吧。”
他说,把视线从手上抬起来,看着陆鹤年,“既然国家需要我,那我就继续留在这里。”
“我在这边还有工作没做完。”
“我现在走,迷幻猫、清真寺的这些东西全白干。”
“但是如果我继续待在西雅图,这片灰色社区可以继续往下做。”
“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再继续往东边送人。”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张开。
“这个据点做成之后,能变成可持续的筛子,不需要每次都从垃圾堆里碰运气捡工程师。”
“登记制度已经在跑了,有人给我跑外围,有人给我做背调。”
“只要稳定运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筛出有用的。”
“医疗方面,托马斯还在圣朱迪教堂,后续如果再有重伤员,他那边能做急救,还有,你们到现在还没有把*选集给我。”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留在这里能带回去的东西,比我现在就回去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
“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三年五年的。”
陆鹤年盯着里昂看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回忆家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可能不会现在回去了,但还是听完了才能确定。”
“既然这样,‘归雁’这个代号你一定得记下,不管你飞多远,你都是有巢的。”
他说完这句话,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紧急信箱,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启用。”
“你去任何一台公共电话,投币,拨这个号,响三声挂断,再拨一次,第二次接通后,你说什么都可以。”
“再次挂断后,这个号码会从交换机的临时路由表里自动消亡,就像从未存在过。”
“公共电话的计费记录会在次日被系统覆盖。我们不留纸面痕迹,你记下后就把这个卡片烧掉。”
他把卡片正面朝下推向里昂。
里昂接过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上。
“还有一件事,你送走的人托我给你带了句话,他让我们告诉你,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他们在东方等你凯旋。”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东方的初次会面·三(8k)
旧金山,日落区。
陆鹤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好几壶,茶叶彻底沉在了杯底。
隔壁房间有人在用传真机,隔着墙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然后是纸张被卷进去再吐出来的窸窣。
老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搁回去,开始打开电脑。
电脑是一台老旧的IBM笔记本电脑,外壳边缘磨得发亮,键盘上的字母有几个已经看不清了。
国际互联网和情报系统之间应该有严格的物理隔离,所以这台电脑从不联网,网卡在采购当天就被拆除掉了。
光标停在页面左上角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
陆鹤年的两只手搁在键盘上,指头悬着,没动。
他的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在不断地闪回中午的那些画面。
里昂用手指揉眼角,说到水管裹旧棉被的时候,还有最后那句“妈的”。
这些细节他没必要在报告的正文里都写上,但他需要记住,需要先把它们在自己脑子里排好顺序。
沉默了几十秒,陆鹤年把手放到键盘上开始敲。
致:国内情报总部(抄送:北美行动统筹处)
评估人:判官
评估对象:归雁
评估时间: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中午
评估地点:西雅图,西区,唐人街,悦来轩餐厅二楼“鹏程万里”包厢。
一、任务执行简述
我与评估对象的面谈于今日中午十二时准时开始,至下午一点前结束,耗时约一小时。
面谈环境为独立包厢,以对侧方靠墙位置就座,周边无异常,外围无布控。
按指令,此次面谈须解决两个核心问题,其一,核验评估对象的可靠性并确认其“自己人”身份,其二,征询其关于归国或留守的个人意愿。
经当面核对与观察,两项任务均已得出明确结论。
他打完“明确结论”四个字,手指离开了键盘,拿起搁在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陆鹤年就这样坐着,看着屏幕上那段字,最后从下一行继续写道:
二、疑点的核实与初步结论
关于评估对象的中文来源问题,在面谈中我依程序提出直接询问。
评估对象给我的回答是“没法解释”。
此处需要补充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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