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86节
六点二十,江言走到公司附近的一条小街上,小街两边都是餐馆,餐馆的招牌一个挨一个,招牌的亮度不一样,亮度不一样是因为有的用的是LED灯,有的用的是霓虹灯,LED灯的光是硬的,霓虹灯的光是软的,软的光看起来更暖和一些。
江言选了一家面馆,不是中午那家,是另一家,这家面馆的门口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今日推荐是酸菜鱼面,酸菜鱼面旁边的价格被擦掉重写过,重写的那一撇歪歪扭扭的,写的人可能不太会用粉笔。
推门进去,面馆里人不多,不多是因为还没到真正的饭点,真正的饭点是七点以后,七点以后这里会坐满人,坐满了空气就不够用了,空气不够用了你就会觉得闷。
服务员走过来,这个服务员扎的不是马尾辫,是一个丸子头,丸子头扎得很高,高到像头顶上顶着一个黑色的球,球的表面有几缕碎发翘着,翘着是因为头发太短了扎不上去。
服务员说:“一个人吗?”
江言说:“一个人。”
服务员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有一层雾气,雾气是因为室内外温差大,温差大的时候玻璃就会出汗,出汗的玻璃看出去的世界是模糊的,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纱。
江言点了一碗酸菜鱼面,没有点凉菜,中午已经吃过凉菜了,一天吃两次凉菜会让胃觉得太凉,太凉了胃就不舒服,不舒服了你就会记住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等面的时候江言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有三条消息,一条是李组长发的,说“改完直接发我,不用再等我看,我晚上会看”;一条是小周发的,说“晚上七点湘菜馆,别忘了,我已经定好位置了”;一条是他妈发的,说“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你不用操心”。
江言先回了李组长:“好,改完发你。”再回了小周:“记得,准时到。”最后回了他妈:“那就好,我下周抽时间回去一趟。”
回完消息,面还没有上来,江言把手机扣在桌上,扣着放是因为不想被消息打扰,但扣着放的时候屏幕朝下,朝下的时候屏幕的光会从桌面的缝隙里漏出来,漏出来的一小条光像是地板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酸菜鱼面上来了,碗比中午的碗小一号,小一号的意思是饭量也小了,小了是应该的,因为中午吃了那么大一碗面,晚上不需要再吃那么多,不需要的东西就不要硬塞进去。
面条上面铺着几片鱼肉,鱼肉是白色的,白色上面撒着酸菜和辣椒,辣椒是红色的,红色和白放在一起好看,好看是因为对比度大,对比度大了你的眼睛会先被吸引,然后你的胃才开始反应。
江言拿起筷子,筷子是一次性的,一次性的筷子上没有漆,没有漆的木头摸起来粗糙,粗糙是因为木头的纤维没有被封闭起来,纤维露在外面,像无数根细小的刺。
吃了一口面,酸味比中午的醋更冲,冲到江言的眼睛眯了一下,眯了一下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酸味让口腔里的唾液一下子涌了出来,涌出来的唾液把面条的味道带到了舌头的每一个角落。
吃面的时候江言想到了一件事,想到了方案里那个空着的风险应对措施,现在他知道该怎么写了,写的方法是“提前与客户沟通审批流程的关键节点,在每个节点前三天提醒客户相关负责人”,这个办法不是想出来的,是上一次做项目的时候踩过的坑教给他的,坑踩过了你就记住那里有个坑,下次就不会再踩进去。
六点五十,江言吃完了面,碗底剩下了一点汤,汤里飘着几粒花椒,花椒没有被嚼碎,嚼碎了会太麻,太麻了你就吃不出别的味道了,所以江言把它们留在碗底,碗底是它们最后的归宿。
扫码付了钱,二十五块,比中午便宜了十七块,便宜的原因是没有凉菜,没有凉菜就不需要为凉菜付钱,不付钱的东西你就不欠谁的。
走出面馆,外面的风吹过来,风不大,但带着雨后地面的湿气,湿气贴在皮肤上,皮肤觉得凉飕飕的,凉飕飕的感觉从胳膊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脖子,脖子的汗毛站起来了。
六点五十五,江言走到湘菜馆门口,湘菜馆在一栋老楼的二层,一楼是一家药店,药店的门头是绿色的,绿色上面写着白色的字,字的笔画被霓虹灯管围起来,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了,不亮的那一截让那个字缺了一笔,缺了一笔的字还是能认出来,因为人的大脑会自动补上缺少的部分。
上楼,楼梯是水泥的,水泥上面铺了一层防滑垫,防滑垫是红色的,红色被无数双脚踩成了暗红色,暗红色的垫子上有白色的花纹,花纹已经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图案了。
小周已经到了,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铺着一层塑料桌布,桌布是透明的,透明到你能看到桌布下面的木纹,木纹是印上去的,印上去的木纹每一条都一样,一样的就不是真的。
小周看到江言,招了招手,招手的幅度不大,不大是因为小周这个人做什么都不喜欢太用力,不用力就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不引起注意就不会被打扰。
江言走过去坐下,坐的椅子是木头的,木头涂了一层清漆,清漆的光泽被磨掉了大半,磨掉的地方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本来的颜色比清漆覆盖的地方深一些,深是因为手汗渗进去了。
小周说:“林姐刚才发消息说她要晚十分钟,路上堵车,李组长说他七点十分到,让你先点菜。”
小周把菜单推过来,菜单是塑封的,塑封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翘起来的那一小片塑料像一个人的指甲盖被掀开了一点,掀开了但还没有掉。
江言翻开菜单,菜单上的图片比实物好看,好看是因为灯光打得足,角度选得好,拍完又修过了,修图的人把颜色调得更鲜艳,鲜艳到现实中不会有这么鲜艳的东西。
江言点了三个菜,一个小炒黄牛肉,一个剁椒鱼头,一个清炒时蔬,小炒黄牛肉是这家店的招牌,剁椒鱼头是小周上次说要吃的,清炒时蔬是林姐每次必点的,李组长不吃辣,但每次来湘菜馆都不说不吃辣,不说是怕给大家添麻烦,不麻烦别人是李组长对自己的要求。
七点十分,李组长到了,李组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最上面的位置刚好卡在喉结下面,喉结因为说话上下动,动的幅度不大,但你能看到拉链头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轻轻碰撞。
李组长坐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是一袋橘子,橘子装在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塑料袋上印着某家水果店的名字和电话,电话的区号是江言老家的区号,江言看了一眼,觉得那个数字组合很熟悉,熟悉是因为他自己拨过无数次。
李组长说:“楼下水果店买的,说是今天刚到的,你们带回去吃。”
小周说:“李哥你太客气了。”
李组长说:“不是客气,是今天我请客,请客不带水果不像话。”
第102章
林姐伸手就抓了一个橘子,剥开的时候橘子皮的汁水溅了一点出来,溅到她手背上,她低头闻了闻说这橘子有太阳的味道。
小周也拿了一个,没急着剥,先放在桌上用手掌滚了两下,滚完了才剥,说这样滚一滚果肉和皮就松了,松了更好剥,是水果店老板教他的土办法。
江言把袋子接过来放到自己椅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还剩不少,橙黄橙黄的挤在一起,像一群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李组长坐下来,把夹克拉链往下拽了一点,拽到胸口的位置,说里面暖气太足了,足到你穿一件单衣都冒汗,但走出去又冷,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
小炒黄牛肉上来了,铁板上的油还在跳,跳了几下之后就安静了,安静不是因为不炸了,是因为温度降了一点,降了就不那么激动了。
林姐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说了句“嗯,这个味道对了”,对的意思是上次来吃的时候咸了,这次盐放得刚好,刚好就是最好的评价。
小周把剁椒鱼头转到他面前,用勺子挖了一大块鱼脑,鱼脑白白的像豆腐,但比豆腐滑,滑到勺子稍微一歪它就掉下去了。
江言看着小周吃鱼脑的样子忽然想到老家的一道菜,叫什么名字忘了,只记得是用鱼头炖豆腐,炖到汤变成奶白色,他爸最会做那道菜。
李组长吃了几口空心菜,空心菜的梗嚼起来脆脆的,脆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不大,但坐在旁边的人能听到,听到的人会觉得这菜很新鲜。
林姐说:“李哥,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就是张总死活要砍预算那个。”
李组长把筷子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砍了,砍了十二万,砍完之后我们重新配了人,原来打算派三个人的,现在派两个,一个项目经理兼着做一部分执行,另一个从别的项目借调。”
小周说:“那效果呢?”
李组长说:“效果还没出来,这个月刚上线,客户还没开始用,但我估计后面要出问题,出问题的原因不是我们做不好,是人力不够,不够了你就会漏,漏了客户就会骂你,骂完了你还是要补人。”
江言听着这话,脑子里忽然跟自己在做的那个方案连上了,连上是因为李组长说的就是那个道理——客户砍你的钱,你就砍自己的力,力的缺口迟早会从结果上体现出来,结果不好了客户不会说是他砍了钱,只会说你做得差。
小周给每个人倒了茶,倒到江言杯子的时候水满了,满到水面凸出来一点但没有溢出来,凸出来的那一点像一个小屋顶,屋顶下面就是茶。
林姐看着那个凸出来的水面说了一句“看好了,这是表面张力”,说完用筷子尖点了一下,水面破了,茶溢出来一小滩在桌布上。
大家都笑了,笑的声音不大,但四个人的笑叠在一起就有了那种吃饭该有的热闹,热闹不是吵,是每个人都在同一个频率上。
剁椒鱼头被吃得差不多了,小周把鱼骨头扒拉到一边,用勺子舀盘底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米饭被红色的汤汁泡着,看起来像一碗红色的雪山。
小周说:“你们试试这个汤拌饭,比什么都好吃,就是辣,辣到你明天上厕所的时候会后悔,但今天晚上你不会后悔。”
林姐也舀了一勺,吃了一口之后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很大,大到隔壁桌的人看了她一眼,看了又转回去了。
李组长没有吃汤拌饭,他让服务员加了一个不辣的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端上来的时候鸡蛋炒得老了一点,老了的鸡蛋吃起来像橡胶,但比没有好。
菜慢慢都见了底,桌上剩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是骨头和辣椒和用过的纸巾,纸巾被油浸透了,半透明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唇印,是林姐擦嘴的时候留下的。
李组长说:“江言,你那个方案发出去之前,你把邮件正文先写一个发给我看看,我帮你看一下措辞,措辞这个东西很微妙,你写‘我们建议’和‘我们强烈建议’是两回事,客户看你写‘强烈’会觉得你在逼他,看你写‘建议’又觉得你不够自信。”
江言说好,说完在心里已经开始构思那封邮件了,五个要素,背景、建议、理由、客户行动、预期收益,一个不能少,顺序也不能乱。
林姐说:“李哥你这个人就是太细了,细到有时候我觉得你累,但我也知道不细不行,不细就要出事儿,出事儿了比细更累。”
李组长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刚才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说到心里去了你就不用再说了。
小周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碗底干干净净的,干净到像洗过一样,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不干净就觉得对不起种粮食的人。
服务员走过来问要不要上果盘,李组长说不用了,我们有水果,说完拍了拍旁边那袋橘子。
林姐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剥得很慢,慢到橘子皮被她完整地剥成了一个螺旋形,螺旋形摊开在桌上像一条橙色的蛇。
林姐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橘子皮比橘子本身还好闻?”
小周说:“那当然,橘子皮里面有那种挥发油,一挤就喷出来,喷出来你就闻到了,果肉反而没什么味道,果肉的味道要到嘴里才有。”
江言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听进去的原因是觉得它不只说的橘子,说的是很多东西——表面的东西最容易被人注意到,里面的东西只有你进去了才知道。
李组长看了看手机,说快九点了,明天还有个早会,差不多该撤了。说完站起来,这次没有说“我来结账”,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让别人碰过账单。
小周说:“李哥你把账单给我看一下,我转你。”
李组长说:“不用,我请客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转,说了我就不高兴,不高兴了下次不请了。”
小周把嘴闭上了,闭上不是因为不想说了,是因为他知道李组长说的是真的,真的是说他下次真的会不请,不请了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李组长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林姐把剩下的橘子装进了袋子里,装的时候数了一下,还有七个,七个人一人一个还多一个,多的那个她放进了自己包里,放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还是放了。
小周站起来穿冲锋衣,穿的时候一只袖子半天没找到袖口,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找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这衣服设计有问题”,有问题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光线太暗了。
江言把椅子推回桌下,推的时候注意看了一下桌腿的位置,桌腿跟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小块口香糖,口香糖已经被踩扁了,扁到跟地板的花纹混在一起。
李组长结完账回来了,手里还是拿着那张白色小票,这次没有叠,直接塞进了裤兜,裤兜鼓起来一小块,鼓起来的地方像一个秘密。
下楼的时候楼梯里又有人上楼,上楼的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靠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你觉得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久到不需要说话。
走出湘菜馆,雨已经彻底停了,停了之后地上的积水比刚才更多了,多是因为雨停了之后水从更高的地方流下来了,流下来就聚在低的地方。
风小了一点,小到几乎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的另一个说法是没有,但你知道它还在,在是因为地上的积水有波纹,波纹的源头就是风。
林姐的网约车已经到了,这次是一辆灰色的SUV,SUV停在那里像一头安静的铁皮动物,动物的眼睛是两个前大灯,大灯还亮着,亮着是因为司机忘了关。
林姐拉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见,明天我给你们带我自己腌的萝卜”,说完就钻进去了,车门关上之前还能听到她说“师傅走吧”。
小周撑开了那把伞,伞撑开之后他看了看天,看了两秒钟确定没有雨了又把伞收了起来,收起来的时候伞布上的水珠甩了江言一脸。
江言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水珠在手背上凉凉的,凉了之后他笑了一下,笑是因为他觉得小周这个人做事情总是这样,做的时候不想后果,想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小周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江言说:“没事,反正刚才淋也淋过了。”
李组长说:“那我走了,你们两个路上慢点,别光顾着说话看着点路,这条路晚上电动车多,电动车没声音,你听到的时候已经在身后了。”
李组长走了,走进夜色里的样子跟刚才进餐厅的时候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天色更暗了,暗了你看到的东西就更模糊,模糊了你就会觉得那个人不是你认识的,是你认识的但看起来不一样。
小周和江言并排走着,走的还是刚才那条路,路边的烤红薯摊已经收了,收摊之后地上留下了一小片黑,黑是炭灰,炭灰被雨水打湿了成了一小片黑色的泥。
小周说:“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想过没有,就是你那个数错了的事,你觉得是为什么错的?”
江言想了想,说:“因为我没核对。”
小周说:“不对,你核对了吗,你核对了,你跟我说你把所有数都过了一遍,过了一遍的意思是你看了,看了没看出来,是因为你心里觉得它是对的,你觉得它是对的你就不会去找它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