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837节
“同时,贵公司在同一时间段内启动了至少四个独立项目——《古墓》系列DLC、《天命人》、算力中心合作项目以及动捕技术授权。我想请教温总监一个简单的算术题:以贵公司目前的体量和资源储备,同时驱动这四条线的可行性依据是什么?”
她的笔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
“换句话说——你们到底是在做游戏,还是在做资本扩张?”
最后八个字咬得很清楚。每个字的发音都经过了齿间和舌尖的充分研磨。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办公室里,许琛一个人坐在转椅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采访间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到蔡佳艺问完第二个问题时笔尖画圈的动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两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一个打道德牌——“违约”一出口,就在受访者心里种下了“我需要证明清白”的种子。第二个打逻辑牌——用数据构建“你们膨胀了”的论证链,逼迫受访者在“承认膨胀”和“提供反驳数据”之间做选择。
而无论选哪条,都会被后面的问题继续追着咬。
他的目光从蔡佳艺的侧脸移到了温韵诗的正面特写上。
画面里的温韵诗坐得很直,脊背没有碰到椅背。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双手平稳地放在桌面上,十指自然交叠,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秒。
三秒,在日常对话里几乎感受不到。但在两台摄像机和一支录音笔的注视下,三秒足够让空气变得稠起来。
然后温韵诗的右手动了。
她的手指伸向桌面右侧那只黑色的文件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
六寸。哑光相纸。边角微微发卷。
她把照片推过桌面的中线,推到蔡佳艺面前。
蔡佳艺低头看。
照片拍的是一处室外场景。十几个人蹲在一片黄土地上,面前铺着速写簿和放大镜。每个人都穿着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有几个人的口罩被风沙吹得歪到了一边。背景是一排石窟的入口,被黄沙和灰蒙蒙的天空衬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画面下方最近的一个人——一个年轻女性,看不清脸,但能看清她的手。左手握着放大镜,右手捏着一支自动铅笔,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沙土。
温韵诗的声音从照片的对面传过来。没有抬高音量,也没有放慢语速。
“这是我们美术组在敦煌的第三天。那天风力七级,气象台发了预警让游客撤离。我们没走。”
蔡佳艺的目光从照片上抬起来,对上了温韵诗的视线。
“为什么没走?”
“因为我们的文化顾问——一位八十一岁的国画宗师——指着第45窟西壁菩萨肩带上的一块颜色告诉我们,你们游戏里一个NPC腰带上的绿色差了三个色阶。”温韵诗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平放在膝盖上,“他说那个绿不是石绿加白,是石绿加雌黄加一点点朱砂磨出来的。想搞清楚这个颜色的来历和配比,我们在敦煌待了十一天。”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蔡佳艺。
“这是我们为了一个NPC的腰带配色,做的事。您觉得这是在做游戏,还是在做资本扩张?”
蔡佳艺的笔尖停了。
停在采访本空白处那个三角箭头旁边,墨迹在纸面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她正常做速记的间隔。
她的目光从温韵诗的脸上移到照片,又从照片移回温韵诗的脸。
蔡佳艺的提问节奏第一次出现了可感知的断裂。大约两秒的空白,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采访间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
然后她把照片还给温韵诗。
“继续。”
语气恢复了。她调整坐姿,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高。左手翻开平板,眼球快速扫过问题列表。
她跳过了第七到第十四个问题。
直接落在了第十六个。
“西游题材在游戏领域的开发历史超过二十年。手游、页游、端游加起来不下三百款。其中称得上成功的——”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竖了一下,“零。做一个可以查证的行业判断:西游是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失败IP'。请问温总监,贵公司选择这个题材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她没有等温韵诗回答,紧接着追加了半句:“还是说,你们对'西游'这两个字的市场号召力有某种独家数据支撑?”
温韵诗没有直接回答“西游”。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了第二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画面更暗。棚内日光灯的冷白色调,把所有物体的阴影都压成了硬朗的深灰色。
画面中心是一台台式电脑的背面——主机箱的侧板被拆掉了,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散热模块。键盘的空格键上糊着一团已经干涸发硬的深褐色液体。
键盘后面坐着一个人。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一双手——手指搁在键盘上,指关节上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大拇指的指甲边缘翘起了一小块倒刺。手腕旁边放着一只纸杯,杯壁上有几滴已经干透的咖啡渍,从杯沿一路蜿蜒到杯底。
“这是我们的技术顾问。”温韵诗把照片推到桌面中线,“凌晨四点拍的。他正在改我们游戏引擎的底层代码——一段关于物理碰撞检测的核心模块。那天的键盘空格键被他不小心洒上去的咖啡粘住了,他一直按不出空格,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拔掉键帽用螺丝刀撬了十分钟,清理完继续写。”
她顿了一拍。
“他那件灰色的T恤三天没换过。行政主管提醒过他两次,他说'等这行写完就去'。两次都没去。第三天他自己闻到了味道,从工位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件备用的——抖了两下灰,套上了。”
蔡佳艺的笔尖再次停住了。但这一次停的时间更短——只有一秒。她没有在采访本上写任何符号。
温韵诗从文件袋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张对折了两次的A3概念图原稿。她把它展开在桌面上,纸张发出一种夹杂着纸纤维断裂感的脆响。
“这是我们美术总监画的黑风山入口概念图。左边是他的原稿。右边——”她的食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上,“是我们的文化顾问沈墨白先生的修改意见。”
蔡佳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几厘米。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笔迹。字很小,钢笔写的,力道很重,笔锋像钢针划过纸面留下的沟壑。她不需要把每个字都看清——光是那种近乎暴力的批注密度,就足以在视觉上形成巨大的冲击。
“沈先生把美术组骂哭了不止一次。”温韵诗的语气没有起伏,“有一天美术总监在走廊里摔了文件夹,A4纸撒了一地。我蹲在地上帮他捡,一边捡一边说——'再给我三天,三天之后如果还是这样,我亲自去跟沈老头谈'。”
她把概念图收起来,对折,塞回文件袋。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墨白自己来了。带着一份手写的色谱修正方案——十二页,A4纸,正反两面都写满了。他把方案摊在美术组的桌上,一个字都没提前一天的事。只说了一句——'按这个改'。”
她抬起头,看着蔡佳艺。
“蔡老师。你问我们选西游的底层逻辑。”
她的右手搭在文件袋上。
“我没法告诉你技术参数。这些数据现阶段是保密的。我也没法告诉你我们的西游和别人的西游有什么不同——因为游戏还没做完,说什么都是空话。”
她的声音在“空话”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半分。
“但我可以告诉你,为了做好这个游戏,我们的人做了什么。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在风沙里指着壁画骂我们看不懂颜色。一个身家千亿的技术顾问在凌晨四点用螺丝刀撬键盘上的咖啡渍。一个干了二十年的美术总监在走廊里摔文件夹,第二天照样坐回工位上重画。”
“这些事情没有人要求我们做。没有哪份合同上写着'你必须去敦煌蹲十一天'。没有哪个投资人说'你们的技术顾问需要亲手改代码'。没有哪个玩家知道他们玩的那个游戏里一条NPC腰带的颜色经过了多少次考据和修改。”
“但它们发生了。每一件都发生了。因为做这件事的人——”
她的声音停了一拍。
“——真的在乎。”
蔡佳艺的手指从采访本上抬起来,悬在纸面上方。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面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个技术参数都没报。一个市场数据都没提。一个商业术语都没用。
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但方式和蔡佳艺采访过的所有企业高管都不一样。那些人的回答要么是数据堆砌,要么是话术包装,要么是避重就轻的太极功夫。
温韵诗做的事情更简单——她把真的东西摆出来,然后让这些东西自己开口说话。
蔡佳艺把笔放下了。
她的提问节奏变了。
不是放慢了。是质地变了。前面的问题是手术刀——冷、快、精准。现在更像一把钝刀——力度没减,但刃口变厚了,切进去慢了,切口更深。
“如果《黑神话》失败了呢?”
五个字。没有任何定语、补语。干干净净地摆在桌面上。
温韵诗的呼吸出现了一个停滞。
她的目光从蔡佳艺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杯柠檬水上。柠檬片在透明的水杯里浮着,切面上辐射状的白色经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四秒。
采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摄像机机身里硬盘转动的嗡嗡声。
温韵诗的手指伸进文件袋的拉链口,翻了一下,抽出了一张A4纸。
打印的。黑白。上部是一个邮件截图的排版——发件人、收件人、主题、时间戳,以及正文。
她把这张纸转了一百八十度,纸面朝向蔡佳艺,放在桌面中线上。
蔡佳艺低头看。
发件人:“温韵诗”
收件人:“全体项目组”
主题:“关于个人承诺”
发送时间——
蔡佳艺的目光在时间戳上停住了。
项目立项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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