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879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窗外是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一排低矮的建筑,二月末的天色有些灰,玻璃上沾着几滴没干的雨。
阿伦坐在桌子右侧,面前放着一叠打印材料。
他没有立刻说话。
点着名单的人叫罗森,是实验组那边的负责人之一,年纪不算大,但说话一向谨慎,他不是故意找麻烦,只是按规矩问。
“他不在项目里。”罗森说。
旁边负责材料权限的海伦也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他没有内部账号,也没有数据权限。”
另一个理论组的人把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看到最后一行时皱了一下眉。
“陈拙是那个普林斯顿的数学家?”
阿伦点头。
“对。”
“他不是物理学家。”
“我知道。”
“那为什么在名单上?”
问题又绕了回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拍桌子,也没有人把话说得难听,正因为如此,这个问题反而更认真,这里不是咖啡馆,也不是波士顿那种临时凑起来的讨论。
这里每一份材料出去,都要有人负责。
阿伦把手边的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是请他判断粒子是什么。”
罗森看着他。
阿伦继续说:“也不是请他解释机器。”
“那请他判断什么?”
“判断那处接不上,是轨迹本身的问题,还是我们处理流程自己造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以后,桌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一点。
这几天他们争的,其实一直不是那几条轨迹到底意味着什么,那还太早。
大型强子对撞机还没有正式开始碰撞,他们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新粒子的信号,更不是可以拿出去讲的实验结果。
现在这批材料,来自探测器正式运行前的预运行测试。
宇宙线从上方穿过探测器,在一层又一层探测器里留下很小的信号点,系统把这些点连起来,重建成一条轨迹,再用不同流程去校准,修正,对齐。
大部分轨迹都能接上。
麻烦的是,有一小类事件,经过标准处理以后,主轨迹会变得更干净,图面也更好看,可到了某个层与层之间的位置,总有一处差一点合不上。
差得不多。
可每次都在那里。
实验组可以说,这是探测器对齐的问题。
理论组可以说,这是模型边缘的修正。
数据处理小组可以说,流程没有问题,清理之后的结果更漂亮。
这些说法都不荒唐。
真正麻烦的是,谁也没有把那一点不合说清楚。
如果那不是轨迹本身的问题,而是处理流程自己造出来的,那就不该继续看它。
可如果它不是流程造出来的,那就不能只是把图修得漂亮。
罗森拿起阿伦推过来的那页纸。
纸上不是陈拙的完整论文,只是一份整理过的摘要,标题和出处被阿伦圈了一下,几个词被轻轻划过。
常数C,截断,残余,稳定。
离散和连续之间的桥。
罗森看了几行,抬眼看阿伦。
“你要让他看完整数据?”
“不。”
“原始记录?”
“不。”
“机器参数?”
“不。”
海伦接过那页纸,问:“那他看什么?”
阿伦说:“结构。”
这个词说出口以后,理论组那个人伸手把摘要拿了过去。
他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阿伦没有催。
会议室外有人低声说话,很快又远了,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杯沿旁边有一圈浅色的印子。
理论组那个人翻了第二页。
“这个常数C,是他做的。”
“是。”
“波士顿那次?”
“是。”
“处理的是截断后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完全一样。”阿伦说,“但问题很近。”
那人抬头。
阿伦补了一句:“近到我不想在没问过他之前,把这件事当成普通校准误差处理掉。”
罗森皱眉。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所以我没有只写这个理由。”
阿伦把另一份薄一点的材料推过去。
那是他昨晚整理出来的内部说明。
第一页写得很短。
陈拙不参与物理解释,不接触完整原始数据,不判断实验结论,只接收脱敏后的结构摘要。
只回答一个问题:异常是否依赖处理流程本身。
海伦把这几行读完,手指在“脱敏后的结构摘要”上停了一下。
“你已经替我把权限范围写好了?”
“我只是写清楚我需要什么。”阿伦说。
“你倒省事。”
“如果不写清楚,你们会直接拒绝。”
海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罗森还在翻常数C那份摘要。
他对代数几何没有多少兴趣,也不打算假装自己能看懂陈拙那些最核心的部分,可他能看懂摘要里最浅的一层意思。
这个普林斯顿的年轻人,确实处理过一类很麻烦的东西。
不是漂亮的主结果。
而是主结果旁边那些被截掉,被压平,被当成误差,却又偏偏不肯完全消失的东西。
这和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不是同一个领域。
但也不是毫无关系。
“他多大?”罗森忽然问。
阿伦抬头看他。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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